《和夏以昼的第十个世界—昼逐夜影》大四月君

58、除夕 自打收

　　自打收到回信，夏启与沈秋竹便日日悬着心等候夏以昼归来。谁料一直挨到除夕这日，才终于传来他入了京城的消息。

　　只是夏以昼得先入朝述职，面见过圣驾后，又随一众将领被皇帝与长公主留下赐宴，迟迟脱身不得。

　　府里，红烛高挂，年饭早已温过两回。夏启和沈秋竹坐立难安，接连遣了好几拨下人去城门口打探，回报却都是宴席未散，公子尚不能离。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陪在一旁等候的夏夜心里却一直惦念着山脚下的秦彻。她原是打算陪着伯父伯母等夏以昼回来再赴约，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她早和秦彻说好，今夜要一同守岁，再拖下去就真的要失约了。

　　她略带局促地站起身，轻声开口：
　　“伯父，伯母，实在不好意思。本该留下来陪你们等夏公子的，只是……。”

　　夏启和沈秋竹心里都有数。白天他们便邀过秦彻留府过年，秦彻只说自有安排，婉言辞了；后来夏夜也提过，今夜要去同秦彻守岁。

　　二人心底不免有些怅然——他们原本悄悄盼着，今晚便能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有以昼，还有这位像极了阿夜的“孪生姐姐”小叶，好好过一个团圆年。

　　夏启压下那点落空的滋味，温和道：“无妨，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叫人送你去你兄长那边吧。”

　　当即便安排了车马，护送夏夜往山脚下而去。

　　人一走，厅里骤然空了大半。暖融融的灯火映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菜，反倒衬得屋里静了。

　　沈秋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
　　“本来还想着，以昼一回来就能见到小叶的……”

　　夏启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清醒，也几分无力：
　　“不打紧，往后总有机会。夫人，你要记得，小叶终究不是阿夜。我们不能把所有念想，都拴在她身上。”

　　“我知道……”

　　沈秋竹垂着眼，望着廊外飘摇的红灯笼。
　　外面处处是爆竹喧天、笑语欢歌，唯独这一室，浮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

　　夏夜到了山脚下的木屋外，客气谢过送她来的下人，便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秦彻还没看见人影，先听见清脆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秦彻！秦彻！你年夜饭准备好了没有？我来啦！”

　　她掀开门帘钻进屋里，一眼就看见桌上满满当当摆开各色酒菜，热气氤氲，暖香漫了一屋。

　　秦彻弯着眉眼笑：“都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来不了。”

　　夏夜眼睛亮晶晶的：“说好了要陪你守岁，我怎么会失约？”

　　“夏以昼到夏府了？”秦彻随口问了一句。

　　她摇了摇头：“还没有呢……他被宫里的宴席拖住，伯父伯母还在府里苦等。我怕你等急了，就赶紧过来啦。别提他了，这次是我要陪着你过年呀。”

　　话音未落，她已经不客气地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等了大半夜，早就饿得慌了。

　　秦彻看着她这副毫无拘束的模样，再想到她是特意抛下夏府那摊子热闹，专程奔着自己而来，心口软软地涨起一团暖意。他拿起酒杯，轻声道：“敬你。”

　　夏夜嘿嘿一笑，也兴冲冲地举起杯子：
　　“谢谢哥哥，新年快乐！”

　　烛火摇摇晃晃映在秦彻眼底。

　　真好啊。

　　暖意烧到心口，那点迟来的欢喜几乎要漫出来。秦彻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紧，眼底盛着烛火亮得发烫——多久了，他从不敢奢望这样一刻。

　　此刻在他面前的夏夜，心里没有夏以昼，没有旁人，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只有他一个。

　　宫宴落幕，夜色深沉，满城爆竹声声不息。夏以昼辞别一众同僚，策马疾驰，归程的脚步前所未有的急促。

　　连他自己都心生诧异，这份归心似箭，无关阔别两年的伯父伯母，心底盘旋萦绕的，始终是家书里那个让他彻夜难安的身影——那个与阿夜容貌别无二致的孪生姐姐。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期待，一路奔赴夏府，满心都是初见的忐忑与隐秘的期许。

　　夏府门前灯火通明，早已等候多时的夏启与沈秋竹，看见阔别两年的侄子归来，眼底瞬间盛满久违的欣喜与暖意。两年未见，边关风霜磨厉了少年棱角，二老心中百感交集，终于盼回了亲人，只盼着能好好吃上一顿团圆年夜饭，弥补这两年的缺憾。

　　可踏入灯火融融的厅堂，目光扫过满堂人影，唯独不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滚烫的期待瞬间骤然落空，一股难言的落寞与空凉，无声漫遍四肢百骸。夏以昼面色未变，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沉稳，将心底所有的失落、诧异与怅然尽数掩藏，不露半分痕迹。

　　年夜饭的席间暖意融融，笑语声声，衬得他愈发寡言。夏启与沈秋竹絮絮不休，频频询问他这两年边关的风霜疾苦、日常起居，满心都是疼惜与惦念。

　　面对二老的关切，夏以昼只是淡淡颔首，语气温淡疏离：“一切安好，无甚大碍。”

　　他周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淡漠，疏离又沉静，让满心欢喜的夏启、沈秋竹心头微微一紧。他们看着眼前冷硬疏离的侄子，心知两年前的过往始终是他跨不过的执念，心底藏着顾虑，更是不敢轻易提及夏夜的孪生姐姐。

　　沉默良久，夏以昼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惦念，率先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伯父，你此前寄我的家书，提及秦彻带回了阿夜的孪生姐姐？”

　　夏启心头微顿，面上故作平和，顺着早已想好的说辞缓缓应答，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遮掩：“没错。我与你伯母初见她时，亦是震惊万分。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眉眼神韵、容貌身形，与阿夜几乎一模一样，定然是她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姐。”

　　夏以昼眸光微凝，直直追问：“他人呢？”

　　沈秋竹连忙接话，语气柔和，刻意掩饰着内里的局促与隐瞒：“她今日陪我们等了你整整一日。只是她初来乍到，与我们终究不如阿夜那般亲近，夜里便说要在外过年。”

　　“秦彻呢？”

　　夏以昼骤然发问，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夏启与沈秋竹皆是一滞，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慌乱的遮掩，一时默然无言。

　　夏启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的忐忑，委婉回道：“秦公子自有居所，我们身为外人，不便多问。”

　　夏以昼眸光沉沉，心底已然有了答案，字字清晰地追问：“她，是和秦彻在一起？”

　　事已至此，再无从隐瞒，夏启只得轻轻点头，如实道出：“是。她等了你一天，迟迟不见你归来，傍晚便动身去陪秦彻过年了。”

　　清晰的一句话，彻底碾碎了他一路奔赴的所有期许。

　　沈秋竹看着少年眼底骤然褪去的微光、覆上沉沉落寞的模样，心头酸涩不已，连忙柔声宽慰，试图抚平这份落空：“无妨的，不过是一晚而已。明日大年初一，她定会来府中拜年。你见一见便知，那是个极好的姑娘，眉眼模样，和我们的阿夜一模一样。”

　　满堂红火年味，万家团圆喜乐。
　　唯独夏以昼心头一片寒凉空寂。而身侧的夏启与沈秋竹，看着他落寞隐忍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盼着他能借着这抹相似的身影走出执念，揣着满心愧疚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