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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死亡 神力裹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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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裹挟的眩晕缓缓褪去,众人踏足一处被水雾环绕的隐秘地界,周遭没有风雨,只有淡淡的海潮气息。
祁煜抬手,那只盛放夏夜心脏的木盒浮在半空,落到他掌心。他将盒子递向夏夜,神色凝重,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焦灼:“事不宜迟,你要尽快让这颗心归回体内。方才祭司前来,看样子还不知道你尚未取回心脏。一旦这颗心落到祭司手里,你会极度危险。”
夏夜目光茫然,怔怔看着那木盒,轻声发问:“若是心被他取走,会怎么样?我如今本就没有心,不也活着吗?”
祁煜闻言,情绪再也绷不住,怒意混着担忧一同翻涌上来,声音沉了几分:“你真是疯了。你现在能好好活着,全靠着我海神之力维系护住这颗心。倘若祭司拿到它,用来施行别的术法,你的生机会瞬间消散,不复存在。”
他心底本就憋着火气,夏夜周旋在秦彻与夏以昼之间,掀起这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波,他全都看在眼里。
夏夜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裹挟的怒意,垂落眼帘,声音低哑:“连你也在生我的气?”
“是。”祁煜没有掩饰。
夏夜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蒙着一层水雾,低声喃喃:“都是我不好。”
她伸手,从木盒之中捧出那颗心。祁煜凝神,正要催动海神之力,助心脏归位。夏夜抬手拦住了他。
“再等等,让我和夏以昼再说几句话。”
她抬眼望向夏以昼,声音颤抖:“哥哥,你还是要走吗?”
夏以昼目光避开她狼狈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紧,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你留在这里,有秦彻护着,我不必再担心。”
泪水顺着夏夜沾着血痕的脸颊滚落,她哽咽着:“哥哥,我知道你心里依旧惦记我。你当真不肯原谅我?”
夏以昼死死攥紧掌心,拼命压抑翻涌的情绪,不肯让眼底的痛楚泄露半分,不愿在她面前崩溃失态。他垂着头,压着嗓音,一字一句,像在割裂自己:“你回去吧。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夏夜颤抖着伸手,从盒子里捧出那颗属于她的心。她望着夏以昼,泪水滴落在心口之上,反反复复低声呢喃:“夏以昼,对不起……对不起。”
“可若是没有你,没有哥哥,这颗心,我根本不需要。”
话音落下,她猛地发力,掌心狠狠收紧。
鲜活的心在她掌中碎裂,生命之源刹那崩解。她浑身的气力一瞬抽空,身体软软向下倾倒,两行泪水却依旧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泥土之上。
“夏夜!”祁煜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夏以昼闻声猛地回头,一眼便看见她瘫倒在地,掌心托着碎裂的心,那一幕刺得他眼前发黑。他快步上前,声音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煜望着地上的人,声音沉重冰冷:“她死了。”
夏以昼猛地摇头,不肯相信,固执地重复:“不可能。她从前没有心,一样可以活着。”
“你没看清吗?”祁煜喉头滚动,满心无力,“是她亲手捏碎了自己的心。这一回,谁也救不活。”
夏以昼跪倒在地,伸手将冰凉的夏夜紧紧抱进怀中。怀抱里的躯体渐渐失了温度,巨大的悲痛狠狠砸落,他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恸与怨怼:“阿夜……你怎么能这样自私?就因为我不肯原谅你,你就要做到这一步吗?”
另一边,秦彻尾随着夏夜到了惠来客栈附近,也被神力一同带走到这片水雾弥漫的隐秘之地,抬眼,就看见了夏以昼怀里的夏夜。
秦彻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夏夜苍白死寂的面容,还有她手中那摊破碎的心。
一次又一次。
数次失而复得,又一次次得而复失。所有压抑多年的痛苦、绝望尽数翻涌上来。在他眼中,酿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全是夏以昼。
怒火焚尽理智,他唰地拔出腰间长剑,锋芒直指夏以昼。
夏以昼抱着夏夜,头也未抬,抽出随身兵器抬手便格挡开来。金属相撞,刺耳铮鸣骤然响起。
秦彻握着剑,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嗓音压得低沉可怖:“都是你。若不是你,她不会走到这一步。”
夏以昼手臂因方才的碰撞微微发麻,怀中人依旧冰冷安静。他抬眼看向秦彻,眼底满是疲惫沉痛,没有半分退让:“不是我。是她自己的选择。”
秦彻手腕一转,长剑再次刺向夏以昼。
水雾苍茫,天地寂冷。
祁煜立在原地,心口是从未有过的荒芜剧痛。
他心悦夏夜已久,从来小心翼翼、克制隐忍。他清清楚楚看着她周旋在秦彻与夏以昼之间,看着她贪心两全、摇摆不定,看着她犯错、挣扎、崩溃。哪怕满心酸涩与不甘,他也从不愿介入三人的纠葛,只愿默默守在身后,护她安稳,静待她落得属于自己的归宿。
他是海神,却不能与她绑定宿命契约。
现在。
夏夜死了。
她亲手捏碎了唯一的生机,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看着拔剑相向、拼死对峙的两人,祁煜积压到极致的悲恸终于爆发。他骤然催动磅礴的海神之力,翻涌的碧海灵光轰然席卷全场,瞬间缠住秦彻和夏以昼手中的兵刃。
两道兵器脱力飞旋,重重砸落在湿润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悲鸣。
祁煜声音嘶哑冰冷,裹着彻骨的凉意,字字泣血:“夏夜已经死了。你们厮杀、争执、怨恨,又有什么用?”
一语惊醒梦中人。
缠斗骤然终止。
夏以昼怀抱着怀中冰凉僵硬的少女,指尖贴着她毫无温度的脸颊,掌心是她残留的、破碎的心屑。此前所有的克制、隐忍、决绝、失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一直硬撑着傲骨,一直逼着自己疏远、冷漠、转身离开。
他以为自己够决绝,够洒脱,只要放手,就能熬过这场情深错付。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绝望地接受——
他的阿夜,真的不在了。
一阵低沉、沙哑、近乎疯魔的笑声,从夏以昼喉咙里溢出,破碎又悲凉,回荡在空旷的水雾天地间。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冰冷的发间,字字皆是泣血的悔恨:
“阿夜……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和我说?”
“我只是气你,只是难过,只是一时不肯原谅你……我从来没有真的想丢下你。”
“就算我走了,我这辈子,也永远是你的哥哥,永远护着你。”
“你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彻底丢下我?”
他恨她的自私,恨她的决绝,恨她用最惨烈的方式,终结了他们从小到大、相依相伴的所有羁绊。
可最深的,是铺天盖地、再也无从弥补的悔恨。
一旁的秦彻僵立原地,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寒凉与荒芜。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灭门失亲,一无所有。唯一的执念,就是一个夏夜。
他无数次失而复得,又无数次得而复失。次次拼命争抢、步步算计布局,哪怕背负阴私与偏执,哪怕落尽骂名,他只想把她牢牢锁在身边,做她唯一的归宿,做她永远的退路。
他从不认输,从不退让,从不放手。
哪怕她心里装着别人,哪怕她摇摆不定、贪心两全,他也宁愿禁锢、纠缠、偏执占有,至死不退。
可她偏偏用最决绝、最自私的方式,亲手推开了他一辈子的执念。
她宁可毁灭自己,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巨大的疲惫与空洞席卷全身,滔天怒火尽数化作死寂的荒芜。
秦彻无话,无怒,无争。
所有的戾气、偏执、恨意,在她冰冷的尸体面前,尽数成了笑话。
他缓缓收回所有目光,不再看相拥的两人,不再看这片承载了所有爱恨纠葛的地方。
沉默转身,孤寂萧瑟。
暗处等候的一众暗卫快步上前,低声请示:“大人,如何处置夏以昼一行人?”
凌霜紧随其后,望着那具死寂的身影,声音颤抖:“大小姐她……”
秦彻脊背挺拔,却透着摧枯拉朽的颓败,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彻骨:
“不用管。”
“夏以昼不用管,祁煜不用管……阿夜,也不用管了。”
万事皆休。
执念碎了,牵挂死了,他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的人,彻底没了。
无人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两行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一辈子嗜血狠戾、掌控万物、从不低头,从不落泪。
可这一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软肋、所有的执念,随夏夜的逝去,彻底消亡。
水雾不散,风雨落幕。
他们所有人,都困在名为夏夜的执念里,痛不欲生。
可那个亲手掀起一切纠葛、又亲手终结一切的少女,再也感受不到世间的爱与恨、痛与悔、执念与遗憾。
风起无声,雨落无息。
万般纠葛,万般深情,万般偏执与温柔。
到最后,
尽数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