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自作自受 隔壁客房, ...

  •   隔壁客房,夜色寂静无声。

      可那一丝丝、一缕缕压抑又熟悉的声响,穿透院墙,清清楚楚落进夏以昼耳中。

      初时,他心头是骤然翻涌的暴怒。

      他以为自己早已重回夏夜身边,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夏夜暂时不肯随他回京都,他也从未慌过。
      他心底一直笃定——
      无论如何,阿夜的心底永远偏向我。她的偏爱、她的底线、她的本能,从来都是我。

      白天他亲眼看见夏夜因为秦彻的刻意疏远而落寞不乐,那时他心里醋意翻涌,酸涩难平,却依旧隐忍压下。他不愿让夏夜再添烦忧,只默默陪着她、顺着她,一遍遍宽慰自己:没关系,忍一时就好。等带她回了京都,远离边城这所有纠缠,一切都会变好。

      他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夫君,是渡过十年岁月、与她死生相守的人。

      他笃定自己是她最终的归宿。

      可此刻耳边传来的动静,狠狠撕碎了他所有的自我宽慰、所有的笃定与温柔。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他的阿夜,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的声音。

      温柔、沉沦、缱绻,带着全然放下戒备的纵容。

      夏以昼周身的温度一点点褪尽,滔天的怒火慢慢沉淀,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刺骨的极致失望。

      她明明记得一切了。
      她清清楚楚记得十年相依、记得婚约、记得他们未完成的婚礼、记得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她明明知道他就在一墙之隔,彻夜未眠,静静等着她。
      可她还是主动走向了秦彻,主动投入他的怀抱,主动与他温存纠缠。

      夏以昼闭了闭眼,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忍不住茫然自问——
      我的阿夜,什么时候变了?

      是不是从她死而复生、魂魄残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只依赖他、只向着他的小姑娘了?

      他多想立刻起身,踹开那扇房门,将床上的人一把拉起,质问她为什么。
      质问她明明有他,明明早已心向他,为何还要一次次沉溺在与秦彻的纠葛里。

      可他不能。

      他舍不得逼她,舍不得让她难堪,舍不得让她再次陷入两难。

      所有的暴怒、委屈、心碎、不甘,最后只能硬生生吞回心底,腐烂成灰。

      此地喧嚣是她与旁人的缠绵,而他,是多余的外人。

      片刻后,夏以昼收拾了唯一的随身衣物,悄无声息离开了住了数日的夏府。
      这座满是边城旧忆的宅院,此刻只剩刺骨的冰凉。

      他连夜去往惠来客栈,找到了尚未歇息的祁煜。

      祁煜见深夜到访的夏以昼神色清冷、眼底覆着从未有过的死寂,不由得一愣:“这么晚来找我,怎么了?”

      夏以昼声线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彻底:“我打算离开边城。”

      祁煜瞬间震惊,豁然抬头:“你要走?现在?可是夏夜的心还在我这里,尚未归位,你怎么能走?”

      “或许,她根本不需要这颗心。”夏以昼淡淡开口,字句皆透着心死的荒芜。

      祁煜愈发困惑,连忙追问:“你是打算先独自回京都?还是夏夜答应你了?你们一起回去?之后我再设法将心还给她,是吗?”

      “不是。”

      夏以昼抬眼,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悲凉的恨意与失望:

      “只有我一个人回去。”

      “她留在这里,陪她的另一个哥哥。”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她的哥哥。”

      祁煜看着他眼底破碎的温柔、彻底熄灭的期许,以及藏在深处的寒凉,心头大震,完全摸不透方才短短时间究竟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故。

      他来不及多问,立刻动用神力,给远在夏府的夏夜传去心念,语气急促茫然:
      【夏夜!你到底做了什么?!夏以昼他很奇怪,执意要独自离开边城,他说他再也不是你的哥哥了!】

      彼时,床榻之间的暧昧温存尚未散尽。

      夏夜正沉溺在爱恨交织的纠缠里,心绪纷乱浮动。

      这道心念毫无预兆、骤然砸入脑海!

      一瞬间,所有的旖旎、燥热、缱绻尽数褪去。

      夏夜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彻骨寒冰,通体滚烫的血液瞬间冷却,后背猛地惊出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

      她瞳孔骤缩,心底轰然一空。

      她这才后知后觉、彻彻底底地反应过来——

      她一时赌气、一时纵容、一时不忍秦彻难过的温存,
      彻底、彻底,伤透了夏以昼。

      夏夜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背脊惊出一片冰凉的冷汗,瞳孔剧烈震颤。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身上的秦彻。

      动作慌乱又剧烈,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与失措。

      秦彻猝不及防被她推开,眉峰微蹙,眼底情欲未褪,只剩疑惑与沉沉的占有欲:“你怎么了?”

      夏夜抬眼看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慌乱、恐惧与彻骨的悔意,声音都在发颤。

      她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方才他的咬、他的用力、他逼她溢出的声音、他刻意拉长的纠缠——
      根本不是一时情动失控。

      是算计,是故意为之的报复。

      夏夜嗓音发抖,字字质问:“你刚才咬我……你故意弄出动静,你就是故意让夏以昼听见,对不对?!”

      秦彻直起身,缓缓从她身上离开。

      烛火映着他冷白沉静的侧脸,没有半分遮掩,没有半分愧疚。

      他垂眸看着慌乱失措的她,坦然、淡漠,只吐出一个字:

      “是。”

      坦荡得残忍,直白得刺骨。

      这一个字,彻底击碎了夏夜最后一丝侥幸。

      她手脚冰凉,慌忙去抓散落的衣物,可方才里衣早已被他彻底撕碎,根本穿无可穿。她只能胡乱扯过宽大的外袍,狼狈地裹紧身子,不顾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跌跌撞撞爬下床,赤着脚就往门外冲。

      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她怕夏以昼走。

      怕那个一直守护她,事事迁就她、永远偏向她的人,真的彻底放弃她。

      她从未体会过这种失重般的害怕。

      夏夜一边狂奔,一边慌忙给祁煜传去急切的心念,字字慌乱:
      【祁煜!快拦住他!别让夏以昼走!我马上过来!求求你别让他走!】

      客栈里。

      祁煜收到心念,看着面前神色死寂、去意已决的夏以昼,连忙出声拖延:“你真的决定好了?不再等等?夜已经太深了,深夜行路凶险,不差这一时半刻,你先稍作停留。”

      夏以昼满心皆是破碎寒凉,整个人早已心如死灰,根本听不出祁煜刻意拖延的意图,只淡淡颔首,语气再无半分暖意:“我意已决。”

      他不会再等了。

      等她回头,等她选择,等她那永远分不匀、摇摆不定的温柔。

      而夏府这边。

      夏夜刚刚将自己收拾好,准备冲出卧房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骤然横亘在门前。

      秦彻稳稳立在那里,挡住她所有去路,眼底一片沉冷。

      “你要去哪里?”

      夏夜心急如焚,眼眶瞬间通红,伸手用力去推他:“你别拦我!秦彻你让开!”

      她力气微弱,慌乱又无助,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秦彻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不容挣脱,顺势将她狠狠拽回身前。

      他居高临下盯着濒临崩溃的她,嗓音冷得像冰,字字诛心:

      “阿夜,我告诉你。”

      “人心不能二分,人这一生,不能拥有两份偏爱。”

      “今晚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留在我怀里、回应我、纵容我,你就已经选了我。”

      “他走,是最好的结局。”

      “从此,再也没有人跟我抢你。”

      “再也没有人,分走你的心思。”

      夏夜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拼命挣扎,泪水瞬间崩落,哽咽得近乎嘶哑:“不是的!我没有选!秦彻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她急得快要窒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狼狈又崩溃。

      她明明没有心。

      她心口旧伤早已愈合,她本该无情、无念、无悲无喜。

      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空空落落,疼得快要裂开?
      为什么恐慌席卷四肢百骸,痛到她几乎站不稳?
      为什么她明明理智清醒,却哭得如此狼狈不堪?

      她颤抖着呢喃,带着极致的茫然与崩溃:“我没有心……我明明没有心的……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为什么……”

      她怪不了秦彻。
      秦彻只是偏执爱她,只是用了极端的方式留住她。
      她也怪不了夏以昼。
      夏以昼受尽委屈、满心失望,走得理所当然。

      所有的错,全在她自己。

      是她摇摆不定,是她贪心两全,是她一边贪恋夏以昼的安稳温柔,一边舍不得秦彻的深情偏执,是她犹豫不决、拖泥带水,最终亲手逼走了最疼她的人。

      秦彻看着她泪流满面、彻底崩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涩,却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他强硬拖着挣扎哭泣的她,转身将她推回卧房,反手扣上门锁。

      门外落锁的轻响,像一道死死隔断命运的宣判。

      他立在门外,声音隔着门板,冷绝无情:“今夜,你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待着。”

      房内。

      夏夜彻底挣脱无望,浑身脱力滑落门板,蹲在地上崩溃落泪。

      她来不及擦拭眼泪,颤抖着再次给祁煜传去心念,带着哭腔绝望求助:
      【祁煜!我被秦彻锁住了!我出不去!求你一定要拦住夏以昼!千万不要让他走!】

      客栈之中。

      祁煜本还低声安抚夏以昼,闻言心头大震,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夏夜你被秦彻关起来了?!”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了夏以昼耳中。

      刹那间。

      夏以昼所有残存的、最后一丝不舍与念想,彻底归零、粉碎、荡然无存。

      原来她不是不想留他。
      是她被困住,身不由己。
      可即便如此,她今夜心甘情愿沉溺的温存、半推半就的纠缠,亦是真的。

      她两难。
      她痛苦。
      她崩溃。

      可他,已经不想回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