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个世界—昼逐夜影》大四月君

31、魂魄归位 第二日，夏

　　第二日，夏夜全程都在秦彻面前维持着温顺柔和的模样，话锋慢慢绕转，旁敲侧击，试探着问他，可否前去见一见那个自称是她兄长的夏以昼。

　　秦彻心底暗自了然，几分怅然，又带着淡淡的自嘲。一早便猜到，她昨日托辞告假不去私塾，根本缘由便是为了夏以昼。他轻声埋怨：“看吧，我就知道，你心底终究还记挂着他。”

　　夏夜见秦彻面露愠色，缓缓开口：“昨日我同你说过的那些话。若是这样......”讲到这里，她稍作停顿，抬眼瞧他，耳尖泛开淡淡的红。继续道：“若是这样.....也算心里惦念，那阿兄要这么想，我也无从辩解。”

　　秦彻望着缓步靠近的夏夜，目光沉沉，直直看向她：“你当真希望我除掉夏以昼？”

　　夏夜神色平静坦然：“不是我想要如何，是看阿兄你。若是你决意如此，那便由你。只是，我想亲眼见一见他。”

　　秦彻蹙眉：“为何一定要你前去？这般场面，没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并无好看之处，可此人与我过往纠缠很深。”夏夜缓缓说道，“关于我十岁之后的旧事，阿兄始终不肯同我细说，我没有别的途径探寻真相。如今你要处置一个与我那段岁月相关的人，理当让我见上一面。我也没有强求你将所有往事全盘道出。”

　　秦彻沉默片刻，终究无可奈何，松了口：“好，你想看，我便带你过去。”

　　夏夜立刻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弯起：“这才对嘛，阿兄。”

　　不多时，秦彻带着夏夜，还有被她抱在怀中的小猫，一同走向地牢。

　　夏夜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的鳞片手链，心念悄悄传递给暗处等候的祁煜：
　　「做好准备，秦彻已经带我去往地牢。他昨日听了那番话，是有动手的打算，若是届时你拦不住，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祁煜收到心念，立刻回话：「我已知晓。只是夏夜，你能不能行事稳妥一些，何苦将局面推到这般凶险的地步？」

　　这一次，夏夜没有再回应心念。

　　窝在夏夜怀中的小猫夏夜，紧接着连通祁煜：「你们的计划都准备好了吗？」

　　祁煜回道：“一切安排妥当。你多看着些你的另一半，她总把杀了夏以昼挂在嘴边，实在让人揪心。”

　　小猫满心无力，在心内叹道：“她虽说是我的另一半魂魄，可如今行事这般不管不顾，我根本劝不住，也管不了她。”

　　祁煜轻叹：“说到底她本就是你的一部分，难道，你骨子里也藏着这样不顾一切疯疯癫癫的性子？”

　　小猫闷闷地哼了一声：“哼，你觉得呢？我是不是这般模样，我自己也说不清了。不跟你多说。”

　　心念的联络就此停下，地牢阴冷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前方厚重的石门，缓缓出现在眼前。

　　厚重的牢门缓缓推开，地牢里阴寒潮湿，石壁渗着冷露。

　　夏以昼静静坐在牢中。方才还安安稳稳窝在夏夜怀中的小猫夏夜猛地一跃落地，踩着冰凉石地飞快奔到牢栏边，围着夏以昼脚下不停打转。

　　失忆的夏夜静静望着这一幕。纵然记忆一片空白，可同源魂魄间的牵绊隐隐牵动心神。她暗自思忖：另一半的我这般亲近夏以昼，想来我从前和他，应当十分要好。

　　她抬眼，撞进秦彻投来的目光。那眼底翻涌着浓重戒备，一瞬不瞬地观察她所有细微神色。

　　秦彻开口，声音沉冷：“你当真盼着我动手？”

　　夏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对峙的锋芒：“我早就说过，不是我期盼什么。是阿兄你心中所想，你打算如何，便如何做。”

　　牢内的夏以昼望着她，眼底情绪层层翻涌，痛楚、思念与茫然交织在一起。他哑声开口：“阿夜，你当真，尽数忘了我们之间的事情？”

　　小猫夏夜在围栏下急得来回踱步，在心内焦急说道：是啊哥哥，别再追问她了。她是真的记不得了，若是还记得过往，绝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看着夏以昼满面痛苦，小猫更是焦灼不安。

　　夏夜缓缓开口，目光转向夏以昼，轻声唤道：“我记不得了。秦彻一直不肯告诉我十岁之后发生的一切。你愿意讲给我听吗，哥哥？”

　　一声“哥哥”落下，夏以昼和秦彻同时一震。

　　秦彻下意识攥紧夏夜的手，指节收紧。

　　夏夜侧头看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服：“阿兄不必紧张。我只是想知晓，十岁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夏以昼望着她，眼底泛起微光，应声：“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诉你。”

　　“她不需要知道。”秦彻立刻打断，语调紧绷。

　　夏夜挑眉，针锋相对：“凭什么我不能知道？”

　　秦彻低声道：“你只需留在我身边，安稳度日就够了。”

　　这话彻底惹恼了夏夜，她声音清亮，不肯退让：“夏以昼的处置，全凭你的心意。但在做出决断之前，我一定要弄清，十岁之后，我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话音未落，地牢之外风云骤变。

　　祁煜催动海神之力，狂风呼啸，倾盆大雨翻涌着灌入地牢，奔涌的积水漫上石地，瞬间困住一众守卫，泥水冲击之下，守卫难以站稳，根本无力阻拦。

　　秦彻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身侧夏夜，厉声问道：“是你预先安排好的？”

　　夏夜知晓一切，故意摇头：“不是我。”

　　汹涌水流在神力牵引之下凝成有形的水带，狠狠冲向囚牢，“咔嚓”几声脆响，锁住夏以昼的锁链尽数崩断。水流一卷，托起夏以昼。祁煜心中盘算，索性一并将夏夜与小猫也一同带出此地。

　　湍急的水流骤然涌向夏夜，她惊呼一声，身子被水力拽着向前。秦彻见状立刻伸手死死攥住她，可海神之力势不可挡，连他也抵挡不住这股拉扯。

　　大水裹挟着众人，夏以昼、小猫夏夜、失忆的夏夜，还有不肯松手的秦彻，一同被洪流卷离阴冷地牢，转瞬被送往另一处陌生之地。

　　夏以昼在水流之中，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夏夜，隔着翻滚的水浪，眼底藏着失而复得的悸动，还有看见她与秦彻并肩对峙时，那深入骨髓的酸涩。

　　众人重重落于一片空旷的岩间平地，水汽氤氲，还残留着方才洪流席卷的湿冷。

　　祁煜缓步自水雾之中现身，眸光沉定。他心中暗忖，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他抬手取出神杖，神力自杖身奔涌而出，离魂术即刻发动。

　　方才那只小猫体内的魂魄被缓缓抽离，一道浅淡的魂影飘悬半空，祁煜引着这缕魂体，径直推向失忆夏夜。

　　失忆夏夜本能地挣扎抗拒，魂魄深处涌起强烈的排斥。可海神之力厚重磅礴，牢牢裹挟着魂体，强行推入她的身躯。祁煜不曾提前同两缕魂魄商议分毫，他心里清楚，以失忆夏夜骨子里那股肆意疯劲，一旦提前知晓此事，断然不会应允。

　　两缕魂魄在她躯体之内交织碰撞。

　　夏夜只觉天旋地转，无数破碎记忆翻江倒海一般涌入脑海。旧时光影、爱恨纠葛，一幕幕杂乱地在意识里冲撞撕扯，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等眩晕稍稍褪去，她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祁煜、夏以昼与秦彻三道身影。地面上，失去魂魄的小猫躯体静静瘫卧，再无半分动静。

　　记忆纷乱如麻，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无数沉重过往扑面而来，她无力承受，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昏厥过去。

　　秦彻跨步上前，稳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护住，转头怒视祁煜，声线紧绷：“你到底做了什么？”

　　祁煜握稳神杖，平静开口：“让她分散的魂魄归位。等她醒来，所有记忆，她都会想起来。”

　　夏以昼见状，急着伸手，想要将夏夜从秦彻怀里接过来。

　　秦彻侧身避开，牢牢护住怀中之人，冷声道：“不要碰她。她是我的妹妹。”

　　夏以昼眼底翻涌着剧痛与执拗，一字一顿，音色发颤：“她是我的妻子。”

　　秦彻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残酷意味的浅笑，目光直直撞向夏以昼，字字如刀：“是吗？你的妻子。可这些时日，与她相守、行夫妻之事的人，是我。”

　　一句话，狠狠砸在夏以昼心上。

　　夏以昼浑身一颤，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周身气息陡然暴戾，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要失去理智。

　　“你胡说！”他咬牙低吼，指尖攥得发白，恨意与心碎一同翻涌，几乎要当场动手。

　　祁煜敏锐察觉到夏以昼濒临失控，连忙出声劝阻意欲动手的秦彻，目光锁着对方，语气带着警告：“我劝你此刻不要动手。这片地方我早已提前布好阵法，你的人手根本到不了此处。眼下我们二人对你一人，你没有胜算。”

　　秦彻怀中揽着昏迷的夏夜，毫无半分退让，冷嗤一声：“哼。那你们打算如何？”

　　“我要带走阿夜，谁都拦不住我。”夏以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秦彻怀里的人。

　　秦彻抬眼，淡淡回怼，锋芒毕露：“是吗？就凭你？”

　　岩地之间，三方对峙。水汽静静流动，气氛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夏以昼心口绞痛，一想到秦彻方才那句话语，心底的妒火与绝望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