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跟隔壁画师去吃个烧烤吧》Gulia

8、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覆鹿为沈

　　叶覆鹿的家里有一台电子琴，他将耳机连接到电子琴的插孔上。电子琴上摆放着昏黄的台灯，台灯映照在泛黄的电子琴键上。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弹下第一个音符。
　　音符流转在他的指尖，又像他的思绪一样飘到很远的地方，飘到隔壁的1502。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弹什么曲子，他从小练琴，能够熟练的弹出许多世界名曲，能够弹出脑海中的旋律，但却没有一段旋律能替叶覆鹿说出此时此刻心中所想。
　　凌晨四点钟，又是跟寻常一样的赶稿日，可效率却慢了很多。
　　他总是不时地望向挂在界面右上角的那双手，那双涂着湖蓝色美甲，勾勒着小鹿图案的手。
　　他没有心情画画，手又放回到1501房间内摆放着的电子琴键上。他的脑海中没有曲谱，只有零散的几个音节。
　　他弹琴的手摆得并不规范，软趴趴地黏在琴上，五指粘连着，这是弹钢琴绝对不允许的。
　　可叶覆鹿满脑子都是沈蕉那双令人牵挂的手。
　　叶覆鹿闭上眼睛。
　　他的脑袋抵在旁边盖着棕色防尘布的立式空调上。柔软的防尘布抵着他的额头，他的额头不断地在防尘布上摩挲着，就像是有一双柔软的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他渴望那双手奖励似的揉揉他的脑袋，摁下他深夜无法入眠的、躁动的心脏。
　　可不再工作的空调没有温度，只有他额头经过的地方留下一点点的温度。
　　那并不是属于人的温度，而是摩擦之后留下的余温。
　　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余温，没有任何声音的余温。
　　叶覆鹿的手指依旧在琴键上弹奏着没有意义的音节，就像他现在正在思考着毫无意义的事情一样。
　　“你在做什么呢？”
　　叶覆鹿还是很在意没被回复的消息，在意着沈蕉没有回复的消息，在意那对话框没有下文的气泡。
　　他在想，是不是他说话的水平不够？让沈蕉觉得他无趣。
　　他在想，是不是他在面对她的时候，话太少了？让沈蕉觉得他太过于内向。
　　他在想，是不是他长得不够好看，不符合沈蕉的审美？让沈蕉觉得对他没有任何的兴趣。
　　叶覆鹿想到沈蕉望着他的裙子时，眼中似乎在看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好温柔……”
　　叶覆鹿喃喃道，静谧的1501内只有微微敞开的窗户外钻进的秋风听到了他的话。
　　……
　　他想了很多，想到最后跟他纷乱的思绪一起，裹着被子缩成一团。
　　可他缩在被子里，脑海里又浮现出沈蕉单膝下跪给他修水管的样子。想起与正脸极具亲和力完全不同的，充满冷冽的侧脸，每每想到她认真地侧脸，叶覆鹿的心脏就会重新跳跃出不一样的节奏。
　　单膝下跪，跟求婚似的。
　　想到这，叶覆鹿缩在被窝里，掏出手机，打开与沈蕉的聊天界面。
　　沈蕉还是没有回复。
　　他小心翼翼地点开沈蕉的朋友圈，避免长摁导致微信界面的“戳一戳”。
　　他怕打扰到沈蕉。
　　叶覆鹿翻阅着沈蕉的朋友圈。除了公司的公众号推文，便只找到一条带着生活气息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七月盛夏，沈蕉穿着一条绿色波点斜肩长裙朝着大海走去，回头笑着对镜头眨了一下眼睛。
　　叶覆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保存下来。原本纷乱的思绪，随着相片保存在自己的相册当中，一下子便清空了。
　　叶覆鹿的照片与沈蕉的照片，在相册里紧紧地挨在一起。
　　只是看到这一幕，蜷缩在被窝里的叶覆鹿就感到由衷的开心。

　　沈蕉一大早就来了公司，公司仍旧是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工作。夏瑾则是借着各种由头给沈蕉推去文件，自己落得个清闲。
　　又过了几天，沈蕉注意到周禾看似寻常的处理工作，但总是与夏瑾、林明哲不对付的周禾，与他们的交流频繁了不少。
　　沈蕉知道，周禾已经在行动了。但沈蕉不需要知道周禾要怎么阻止，或者是让这个事情为她所用。
　　这天傍晚，沈蕉如常工作着，她的手边放着工作机和自己平常用的手机。
　　“啪嗒-”她平常用的那部手机突兀地亮了一下，是她妹妹打来的电话。
　　沈蕉走到没有茶水间的监控角落，接起妹妹的电话。
　　“哒。”接起电话，电话那天的沈侨并没有立刻开口，沈蕉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沈侨抽了两下鼻子，随后又迅速说。
　　“姐姐，我感冒好难受。”
　　沈蕉能注意到沈侨刻意扬起的音调，那是掩饰哭泣的刻意。
　　“小侨。”沈蕉的语调变得柔和，她并没有揭穿沈侨的伪装，她说。
　　“感冒的时候会很难受，但我们都在等待鼻子通气的那一刻。为了那一刻，在这之前我们只能忍耐。”
　　“如果真的很难受，你还有姐姐。”
　　“生病了，有姐姐。”
　　“天气冷了，确实很容易感冒。”沈蕉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浏览着手机上的购物界面并迅速下单，手指在屏幕上跳动着打字。
　　“姐姐给你买了保暖的内衬，还有一些药。我填了你们班主任的电话号码，到时候让你们班主任转交给你。”
　　沈侨在电话那头很久没有说话，直到一阵轻微的抽气声之后，沈侨才再次开口。
　　“姐姐。”
　　“你今年过年不要回来了。”
　　“要回家的。”沈蕉声音温柔，继续说道：“我要回去见我的小侨。”
　　“小侨，去吃饭吧。我给你的饭卡里充了钱，去吃些好的，不要委屈自己。”
　　沈侨很听话，在“嗯嗯”之后便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沈蕉深吸一口气，从茶水间微波炉倒影上看到夏瑾的身影，她闭上眼睛小憩之后，睁开眼睛。
　　沈蕉知道，高三的压力大。沈侨打电话来想要寻求安慰，沈侨顾虑会给沈蕉带来负担。
　　同时，十八岁的少女也有属于自己的自尊，不会轻易开口将自己的软弱吐露出来。
　　所以只能找出这样笨拙的借口，寻求一点点安慰。
　　沈蕉不会揭穿，沈侨有属于自己的自尊。
　　沈蕉会尊重沈侨。
　　沈蕉伸手从旁边的饮料浓缩液的架子上拿起两袋咖啡浓缩液，一口气开封，尽数喝下。
　　浓烈的咖啡浓缩液味道一下子便刺醒了沈蕉的神经，苦涩的味道从咽喉冲回鼻腔，整个口腔都是咖啡的味道。
　　沈蕉闭着嘴，强硬地逼自己将咖啡液尽数噎下去。
　　她今夜还要加班。
　　“小年轻也不是这么拼命的。”说话的是夏瑾，她皱着眉头看着茶水间里一口闷了两袋咖啡液的沈蕉。
　　夏瑾走到沈蕉的身边，倒了一杯牛奶给沈蕉。
　　“咳咳——”沈蕉被苦味呛得直流眼泪，不停地咳嗽着。
　　夏瑾是做母亲的人，看到如此拼命的沈蕉，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伸手拍了拍沈蕉的后背 。
　　“在工位上没看到你，没想到你在茶水间里演苦情剧呢。”
　　夏瑾站在门口，听到了大部分沈蕉与妹妹的对话。
　　夏瑾一边拍，一边思索着。
　　夏瑾昧下了沈蕉一万五块项目奖金，想拿这个钱给二胎买奶粉的。
　　但是想到自己的孩子如果出了社会，被这样压榨，有些不忍。
　　可沈蕉二十四岁，年纪不算大，有的是挣钱的机会。而夏瑾二胎正是用钱的时候，她又需要钱。
　　在思想的激烈争斗之后，夏瑾转给沈蕉五千的部分项目奖金，开口道。
　　“……多吃点。”
　　“你今天……早点回家吧。”
　　沈蕉咳嗽缓过劲，望着夏瑾的眼睛。夏瑾被沈蕉盯得有些心虚，连忙解释道。
　　“我儿子找了靠谱的晚托，不用我早回去辅导作业。”
　　沈蕉站直身体，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开口道。
　　“谢谢夏姐。”
　　沈蕉清楚地知道，跟着夏瑾是没有晋升空间，是没有前途的。
　　夏瑾人好，但是夏瑾又是沈蕉升职路上的阻碍，她不会让任何人阻挡自己升职的道路。
　　如果挡路了，那么她只有想办法“请开”这块石头了。
　　在夏瑾离开茶水间之后，沈蕉打开与夏瑾的聊天界面回复道。
　　“谢谢夏姐对我和妹妹的关心。”
　　沈蕉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更知道在职场里心慈手软是大忌。所有人都是围绕着自己的利益转，沈蕉不可能因为不忍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机会溜走。
　　沈蕉伸手又拿了一袋咖啡浓缩液，咖啡液流经她的食管，沈蕉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每天都是两杯意式浓缩，这点咖啡液的苦涩程度对于她而言早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沈蕉刚才在茶水间的微波炉的反光上看到站在身后的夏瑾，才会想到这么一出。
　　沈蕉从茶水间的零食架上拿了一包锅巴，从茶水间走出时便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周禾。周禾拿着手机从外头走进来，只是与沈蕉对视一眼，便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两人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平静的处理着工作。
　　沈蕉心中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