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地》陈漡

24、回忆札记5 讨厌你 回忆章节

　　林瑚醒来时，头部宿醉后的剧痛也跟着苏醒，像要震碎他的脑颅一般。
　　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做了几个平静的呼吸之后，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参加季林峦生日聚餐的衣服，床边摆着一双塞着袜子的鞋，旁边整整齐齐放着自己在家的拖鞋。

　　林瑚看了一会儿，记忆渐渐回笼，想起昨晚季林峦生日请大家吃饭，遇上了余希崇留学时的学妹，便一起坐下了。然后看着余希崇和学妹熟络打闹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酸楚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喜欢上了余希崇。

　　但看着余希崇和学妹说说笑笑，他心情郁闷，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酒。
　　断片前的最后一幕，是他摇摇晃晃地站在路灯亮得晃眼的街边，被余希崇拽着，和张盛童他们一群人打招呼看他们离开。
　　后来的事他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林瑚闭着眼叹了口气，睁开眼跛着拖鞋去洗漱。

　　彼时已经快11点了，他冲了个温水澡收拾好出来，看见余希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他的德语教材，正嬉皮笑脸地看着手机。
　　应是听到他出来了，余希崇很快就放下手机看向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你起来啦？”

　　林瑚抿了抿下嘴唇，点点头，迟疑着开口：“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是啊，”余希崇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眉眼弯弯，“要不要喝点醒酒汤？”

　　林瑚摇摇头，又想转身回房间：“不了，昨天谢谢你。”
　　“那蜂蜜水喝不喝？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瑚手都已经摸上了门把手，只好又转过来。但因着那一份昨晚才意识到的、现在还有些不能自已的感情，他不太敢直视余希崇那热情得近乎炙热的眼神。
　　尽管他知道，余希崇对谁都这样贴心周到，因为余希崇就是个这样的人。

　　他摇了摇头，已经把把手压了下去，作势要回卧室：“不麻烦你了，我不饿。”
　　余希崇却不依不饶，继续延伸话题：“那林瑚，你今天中午有空吗？”

　　林瑚：“有，怎么了？”

　　余希崇抬手挠了挠头，没立马回答，看起来有些别扭，像是有什么话要讲。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虽然林瑚毫无记忆，但看到余希崇这副忸怩的模样听到这样的问题，浑身都瞬间绷直了。
　　他佯装无事般坦荡，这下反倒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余希崇。
　　“抱歉，我昨晚喝断片了，不记得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余希崇飞快眨了两下眼，那股羞窘的神态就消失了，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又抓了两下头发勉强笑笑。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那你今天中午可以做饭吗？”

　　是说一周做两顿饭抵房租了，林瑚很快点头应道：“好。你有想吃的菜吗？”
　　余希崇的表情变得轻松：“没有，冰箱里有什么你就做什么吧。”
　　林瑚：“嗯，那我先回房间了。”

　　终于回到卧室后林瑚舒了口气，瘫倒在床上。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如影随形的头痛很快又开始在整颗头里肆虐乱窜，也迫使他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余希崇这件事。
　　他以前都忙于生计和学业，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情情爱爱。现在后知后觉喜欢上了，短暂的新奇很快就被那股难以压制的苦涩覆过。
　　余希崇是断然不会喜欢上他的，可他居然喜欢上了余希崇。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令他在余希崇面前更加无处遁形。

　　过了一会儿，他就又出房门走进厨房了，而余希崇还坐在沙发上傻笑着玩手机，他路过时便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低下头去看手机。

　　他的脑子还沉浸在泡发了般的酸涩情绪里，又开始胡思乱想。林瑚看着他时不时在屏幕上点动打字的手指，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在和昨天遇见的学妹聊天，是不是现在重逢了会自然而然地发展感情。
　　她那么漂亮那么优秀，也很活泼可爱，昨天穿着打扮一看就家境很好，喜欢她也很正常。

　　林瑚想着，在口腔内紧紧咬着下唇肉假装从余希崇身后路过，飞快瞟了他绿绿白白的手机界面，确实是在聊天。

　　他就这样心乱如麻地做完了一顿饭，炒菜心时还差点把醋拿成了酱油。最后炒得乱七八糟但好在也不明显，把余希崇叫来吃饭。

　　余希崇心情很好，手机都收起来了脸上还挂着笑，帮他拾好碗筷面对面坐下。
　　他的笑脸让林瑚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感觉自己已经凉了半截的心剩下那半截也凉了。

　　“余希崇，”等到快吃完时，林瑚低头搅弄着碗里的米饭开口道，“我还欠你多少顿饭？”
　　余希崇抬头：“啊？不记得了诶，怎么突然问这个，没关系啦你有空做给我吃就好了。”

　　林瑚没立马接话，而是拿起手机，几十秒之后开口：“我算了下，还欠你五顿，后面可能没时间做午饭晚饭了，那我做两次早餐抵一次，可以吗。”
　　余希崇愣住了，停下手中的筷子：“什么意思？”

　　林瑚低着头：“等做完了，我还是搬回去吧。”
　　“为什么？”余希崇错愕道。

　　林瑚顿了顿，语速有些快道：“这里离公司有点远，不方便。”
　　余希崇连忙说：“我已经买了辆车，到时候可以开车去公司，你要是嫌麻烦，我们也可以买辆电动车。”

　　“不麻烦你了，我还是搬走吧，而且我也住不习惯。”
　　他低着头，有意将嗓音压得冷淡。

　　“是、是家里哪里布置得不好吗？你可以说，我们一起布置呀。”
　　余希崇明显慌张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林瑚：“不是，我觉得我这样白住你的也不好，我受不起，而且我觉得——我们只是队友，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这次余希崇没立马接过话茬，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对。”林瑚终于抬头了，平静而坚定地望着桌对面的余希崇。

　　紧接着又是一段漫长的静默。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为什么？”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是亲口承认他的种种泥泞。而这又恰恰是林瑚最不愿意做的事。
　　他咬了咬唇，说：“不管怎么说，你对我做了很多，我很感激。但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余希崇沉默了许久，他便轻声说：“先吃饭吧。”

　　然而快要吃完时，余希崇语出惊人：“你昨天喝醉了，在出租车上哭，说你讨厌我。”
　　他的动作一顿，连忙抬起头否认：“没有。”
　　“但是......”
　　“什么？”
　　林瑚放下筷子有些焦急地追问道，生怕真的被余希崇误会。
　　“但是你说......因为我喜欢别人，所以讨厌我。你还说——”
　　像是预兆着某种重大时刻的来临，林瑚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再一看余希崇的脸，已经完全换了副神情。
　　在他泰然自若的眼神下，恍惚间林瑚觉得自己像长了一根隐形的尾巴，却被余希崇死死揪住。

　　“你说你喜欢我。”
　　最后四个字被余希崇刻意咬重，他正紧紧盯着林瑚的脸庞。

　　刹那间，林瑚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了。

　　怔了好几秒后，他才迅速埋下头：“喝醉了乱说的。”
　　末了又补一句：“不讨厌你也不喜欢你。”

　　然而耳尖和双颊不可抑制而迅速烧上的红晕还是出卖了他，彻底敲定了这场博弈的胜负。
　　“我最近在看剧本，可能喝多了以为在演戏，”林瑚继续找补，快速把碗里剩下的塞进嘴里就连忙起身要走，嘴里含糊不清，“我吃完了先走了。“

　　“哦，是吗？”几秒前看起来还有些惴惴不安的余希崇，此刻却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堵在他面前。
　　余希崇从他怀中抽出碗筷，随手搁在饭桌上，朝他步步逼近，他低着头不敢看他，步步后退，两只耳朵红得几乎要熟透了。

　　“真的......”林瑚将脑袋压得低低的，嗫嚅道。

　　终于，退无可退。

　　余希崇两只手撑在他两侧，完全将他全困在自己和餐桌之间。
　　而他还在微微俯身逼近，二人逼仄的距离让林瑚感觉自己沉醉在他炙热迷人的气息里，无法逃脱，也要他缴械投降。

　　余希崇歪过头，靠向林瑚的脸颊，温热的吐息禁书扑在耳垂，若有似无地蹭着耳垂，低声缓缓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林瑚将头侧过去，在狭小的空间内小幅度地扭动身体。
　　他想要尽可能离余希崇远一点，却不小心碰到余希崇撑在另一边的小臂，于是又迅速回弹，勉强保持着和两侧都没有接触的姿势。

　　“你再说一遍嘛，我没听清。”他听见余希崇比刚刚稍远一点的笑声，却仍萦绕在耳边。
　　无处遁形，他抬手在余希崇胸前用力一推，却推不动。

　　林瑚：“......你别这样。”
　　两人的距离无限贴近，他感到完全被暧昧的气息包裹着，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得自然一些去回应对方，在心里嚎叫还没有做好准备。

　　余希崇却突然拉开距离，声音也变得正经：“林瑚，你看着我。”

　　林瑚不愿抬头，还要推开随时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你看着我。”听余希崇的声音郑重了不少，他才微微抬起眼眸，又好似偷偷打量一样，不敢正视对方。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盯得林瑚脸更热了。

　　“林瑚，这些话我本来想换一个更正式的场景说的。”
　　听到这个开场白，要不是感受到那颗本就狂躁的心现在就要蹦出胸膛来，林瑚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一气呵成的告白实在是太长，具体内容林瑚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余希崇那双阴影下的黑眸亮晶晶的，闪着温暖柔和的光芒又好像有些忐忑，让他几乎要忘却了时间的流动。

　　余希崇说完反倒又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林瑚肩上，声音有些闷地问：“那你喜欢我吗？”

　　“......嗯。”林瑚感受着烘在自己颈窝上的炙热温度，眨了眨眼，听见自己微弱而羞涩的声音。

　　余希崇立马把头抬起来，欣喜若狂将林瑚圈得更紧了。他的瞳眸更加亮了，像是燃着别样的情绪，大胆又别扭地问他：“那我可以亲你吗？”
　　说完也不等回应，一张脸就压了下来。

　　林瑚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抬手抵住，把余希崇的脸一推，自己也别开脸去不看她。

　　余希崇一脸的受伤。

　　林瑚心一下软了，但还是没敢直面他，小声喃喃：“那个，我还没漱口——”
　　余希崇很低笑了一声，松开他的手，没了禁锢的林瑚贴着墙马上滑走，溜进了卫生间。

　　林瑚磨蹭着，慢吞吞、小心翼翼地消化着刚刚的喜悦，漱口仿佛漱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而余希崇就站在门口颇有耐心地等，盯着林瑚慢吞吞地吐水，慢吞吞地将牙杯放回去，然后转身，迈腿。

　　他刚踏出卫生间，余希崇就拦过来了，像面墙堵在他前面，垂着眼睫紧张又腼腆地笑，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林瑚下意识就抬头看向他的弯弯笑眼，只看了一秒，很快就挪开了。

　　余希崇：“你、你好了吗？”
　　林瑚手指揪着衣角，没敢看他，含糊应了一声。

　　余希崇就弯下一点身来些，伸手环住他的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瑚不作反抗也不作回应，只僵硬地任他搂着，眼看他的脸在自己无限放大。
　　他看见余希崇两排睫毛不停地轻颤着，却在他的心里扬起飓风。

　　鼻尖相碰，气息交融时余希崇却停住了，林瑚愣愣地看着，眼中只剩下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鬼使神差般，他也往前送了送，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余希崇的唇珠。

　　余希崇明亮的眼眸里漾起笑意，彻底贴上了他的唇。

　　浅尝辄止了一段时间后，林瑚逐渐迷离，双手不自觉攀上了余希崇的肩，感受到回应的余希崇试探性舔了舔他的唇缝。
　　林瑚迷迷糊糊地微微张开嘴，余希崇便探了进去。

　　世界纷扰，此刻却只剩下他们紊乱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记说了， 还有8章回忆（算上这章），前4章甜，后4章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