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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第七庭 早上七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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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四十分,港城高等法院大楼。
天刚蒙蒙亮,法院门前的遮打道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沈聿宁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公共停车场,熄了火。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正装衬衫,外面搭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左臂的绷带换成了更薄的医用贴布,藏在袖子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从后座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江蔓笔记本的复印件和几张补充证据的打印件。原件留在西贡石屋,顾星弥收在帆布袋最内侧的口袋里,用防水袋重新封好。
“你从这边走。”沈聿宁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念安。苏念安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袖衬衫,头发梳在脑后,手里攥着一个帆布袋,脸上没有化妆,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正门进。旁听席在法庭左侧。你坐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周教授会坐在你旁边。”沈聿宁说,“不要跟方敏芝有任何眼神接触。如果她看你,你就看前方。”
“我知道。”苏念安说。
沈聿宁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张旁听证递给她。苏念安接过,推开车门,朝法院正门的方向走去。沈聿宁坐在车里,看着她穿过马路,走上台阶,消失在法院大门内。
她掏出手机,给周明琬发了一条消息:“苏已到。”
回复很快:“收到。我在庭内。方敏芝十分钟前到了。从侧门进的。她带了一个律师。”
沈聿宁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车门,没有走向正门,而是绕过法院大楼,从侧面的工作人员通道进入。她今天是以监察委员会证人的身份出席,不需要经过公共安检通道。走廊里已经有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在等她,是监察委员会的工作人员。
“沈督察。这边请。”
他们把她带到第七庭旁边的证人等候室。等候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港城区旗。桌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份当天的听证会流程说明。沈聿宁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翻开流程说明快速浏览了一遍。
今天的听证会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监察委员会陈述初步调查结果,第二部分是证人作证,第三部分是当事人陈述和质证。方敏芝将在第三部分进行自我陈述和交叉质证。沈聿宁作为关键证人,被安排在第二部分作证。
等候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周明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情况有变。”周明琬关上门,在沈聿宁对面坐下,“方敏芝的律师在半小时前向监察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动议。动议的内容是——要求取消顾星弥的证人资格。”
沈聿宁的手指在流程说明的边缘停住了。
“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顾星弥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她是江蔓的伴侣,而江蔓是本案的关键死者。律师声称,顾星弥的证词存在情感偏见,不具备法律效力。”周明琬把文件推过来,“同时,方敏芝的律师还提交了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报告声称顾星弥长期处于创伤后应激状态,其认知和记忆存在偏差。报告由一个姓何的注册心理咨询师签署。”
沈聿宁盯着那份文件。何。何蔚青。促进会的创始成员之一。方敏芝还是找到了人替她签那份报告。
“顾星弥没有来。”沈聿宁说,“方敏芝动不了她。”
“但她想用这份动议来削弱你证词的可信度。”周明琬说,“如果你和顾星弥的关系被定义为‘利益相关’,那么你提供的所有涉及顾星弥的证词都会被质疑。包括江蔓笔记本的递交过程。”
沈聿宁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周明琬。
“苏念安。她的证词不受这份动议影响。她不是江蔓的伴侣,也不是警方人员。她是独立证人。”
周明琬点了一下头。“监察委员会也是这个判断。苏念安会在你之前作证。但有一个问题——苏念安昨天才从香港仔被转移出来,她的证词准备时间不够充分。方敏芝的律师会在交叉质证环节攻击她的专业资质和证词一致性。”
“苏念安见过江蔓三次。那三次会面的内容她记得很清楚。”沈聿宁说,“而且她还有促进会的入会申请记录。虽然她没有通过审核,但申请记录本身可以证明促进会的存在和运作模式。”
周明琬看了她一眼,合上文件。“沈督察,你今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江蔓的笔记本复印件交给监察委员会,并在作证时陈述你调取笔记本的完整过程。不要主动提及顾星弥。不要给方敏芝的律师任何机会把话题引到你们的关系上。”
“明白。”
周明琬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还有一件事。方敏芝今天带了两名律师。其中一个我认识,是郑书宜律所的合伙人。”
门关上了。沈聿宁独自坐在等候室里,手指在文件袋的封口上按了按。窗外,港城高等法院大楼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听不真切。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顾星弥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平安。”
沈聿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上午九点五十分,第七庭。
法庭比沈聿宁想象的更小。旁听席只有五排椅子,坐了不到二十个人。苏念安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周明琬。记者席上坐着两三个拿着笔记本的人,看起来是本地媒体的法律线记者。监察委员会的调查员坐在法官席右侧的长桌后面,面前摆着录音设备和厚厚一摞文件夹。法官席正中央的位置暂时空着,等主审法官入席。
沈聿宁在证人席上坐下。她的位置在法官席左侧,面对旁听席,和监察委员会的调查员呈直角。她能清楚地看到旁听席上的每一个人,包括苏念安平静的侧脸和周明琬翻看文件的动作。
法庭左侧的当事人席上,方敏芝已经落座。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她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她的首席律师。右手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表情冷淡,正在翻阅一份文件——周明琬说,这是郑书宜律所的合伙人。
方敏芝抬起头,目光扫过证人席。她在沈聿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旁听席。她的目光在苏念安身上停了两秒。苏念安看着前方,没有与她对视。
“全体起立。”
主审法官入席。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法官,短发灰白,穿着黑色的法袍,表情平静而威严。她坐下后,扫视了一圈法庭,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港城高等法院第七庭,监察委员会诉方敏芝滥用职权及妨害司法公正案,听证会正式开始。首先由监察委员会陈述初步调查结果。”
监察委员会的首席调查员站起来,开始陈述。内容沈聿宁已经听过一遍——促进会的组织结构、林幼清的职务滥用、程鸢的作案手法、方敏芝作为“伞柄”的信息中枢角色。调查员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把事实一条一条地摆出来。
方敏芝的律师在调查员陈述过程中做了三次笔记。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早就准备好所有应对方案的人。
调查员陈述结束后,主审法官看向沈聿宁。
“沈督察,请陈述你调取江蔓案证物的过程和发现。”
沈聿宁站起来,声音清晰而平稳。她陈述了从苏念安处获得江蔓信件残片、在证物室调取《呼啸山庄》、发现笔记本线索的完整过程。她没有提及顾星弥的名字,只把江蔓的笔记本称为“死者在生前留下的调查记录”。她把文件袋里的笔记本复印件递交给监察委员会的书记员,然后坐下。
整个过程中,方敏芝一直看着她。沈聿宁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温和而冰冷,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覆盖在法庭的空气里。
“证人陈述结束。”主审法官说,“进入交叉质证环节。方女士,你的律师是否有问题要问证人?”
方敏芝的首席律师站起来。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走到证人席前方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住。
“沈督察,我有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你刚才陈述,你是通过苏念安女士获得了江蔓的信件残片。请问苏念安女士为什么在江蔓死后两年才把信件交出来?”
“苏念安女士担心自身安全。”沈聿宁说,“江蔓在死前曾警告她,不要单独行动。”
“担心自身安全。”律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质疑,“但她在两年内从未向警方报案,也没有向任何执法机构提供过这些信息。直到你——重案组督察沈聿宁——主动找到她。这个时间点,恰好是在你被内部调查科问询之后。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线有些……巧合吗?”
沈聿宁看着他。她知道这个问题在引导什么。律师在暗示,苏念安的信件是在沈聿宁被问询之后才“出现”的,可能是为了应对调查而临时准备的。
“苏念安女士在两年前没有报案,是因为江蔓死前告诉她,警方内部有促进会的人。”沈聿宁说,“她不知道可以信任谁。直到她确认林幼清被停职,她才选择把东西交出来。”
“她如何‘确认’林幼清被停职?”律师追问,“通过你的口头告知?”
“通过监察委员会的公开立案信息。”沈聿宁说,“立案通知书是公开发布的。”
律师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接受这个回答,但表情依然不动声色。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方敏芝。方敏芝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是一个极细微的示意。律师转回来,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沈督察,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比之前更轻,更慢,“你刚才陈述的笔记本复印件,据你说是江蔓本人在死前留下的调查记录。但这份记录没有经过任何鉴定程序,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你如何证明,这本笔记本确实是江蔓本人所写,而不是后来被人伪造或篡改的?”
沈聿宁看着他。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问题。她早有准备。
“笔记本的原件目前由监察委员会保管。”沈聿宁说,“我提交的是复印件。原件在发现后未经任何修改,由法证人员进行了封存和初步鉴定。鉴定程序已经启动,结果将在三天内提交。”
律师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这个回答的分量。然后他合上文件夹,退后一步。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交叉质证结束。沈聿宁坐回证人席。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知道方敏芝的律师刚才的提问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击还没有来。
果然。律师回到当事人席后,方敏芝本人举手示意。主审法官允许她发言。方敏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走到法庭中央。她的姿态从容而体面,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公众面前发言的人。
“法官阁下。”方敏芝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我不否认我参与了‘港城女性心理健康促进会’的公益活动。那是一个合法的公益组织,致力于为女性提供心理健康支持。促进会的注销是因为运营资金不足,和任何违法行为无关。”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听席。她的视线在苏念安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
“至于林幼清和程鸢的行为,我是在监察委员会立案之后才知道的。我承认我在与林幼清的私人通讯中,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可疑信息。这是我的疏忽。但我从来没有参与任何犯罪行为,也从来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任何人提供过非法协助。”
她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退回当事人席坐下。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主审法官在面前的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监察委员会是否需要对当事人的陈述进行回应?”
首席调查员站起来。“法官阁下,监察委员会需要传唤一位补充证人。苏念安女士。”
方敏芝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那个动作极其细微,但沈聿宁看到了。苏念安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坐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很稳。
“苏念安女士,请陈述你与江蔓的接触,以及你对促进会的了解。”调查员说。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沈聿宁预想的更清楚,更坚定。
“江蔓在2022年7月到9月期间,共找我做过三次咨询。她告诉我,她在调查一个叫做‘促进会’的组织,这个组织以心理健康支持为名义,实际上在推行一种极端的情感控制理念。她提到,促进会的核心成员包括何蔚青、郑书宜、林幼清,以及一位在警署内部担任要职的人。江蔓没有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但她描述过那个人的职位和权限。她怀疑,那个人是内部调查科的主管。”
方敏芝的律师站起来。“反对。证人陈述的内容属于传闻证据。江蔓已经去世,无法验证这些陈述的真实性。”
主审法官看向监察委员会调查员。“反对有效。证人请只陈述你本人直接了解的事实。”
苏念安抿了一下嘴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然后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本人直接了解的事实是——方敏芝在2021年10月,曾经以内部调查科的名义,调取过我诊所的病人档案。她没有出示任何调查令或法院授权。她声称她在调查一宗涉及心理健康的投诉,需要核实咨询记录。但我知道,她调取的档案里,包含江蔓的咨询记录。”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方敏芝的律师迅速站起来。“反对。证人的陈述涉及当事人的职务行为,但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
“监察委员会有书面证据。”首席调查员说。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这是方敏芝在2021年10月12日签署的内部调查科档案调取申请单。申请单上标注的调取对象是‘中环威灵顿街心理咨询诊所’,即苏念安女士的执业地址。申请单上的调查事由是‘涉及心理健康投诉的档案核实’。但监察委员会核实后发现,当天并没有任何涉及该诊所的投诉记录。这是一次未经授权的档案调取。”
方敏芝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她的嘴唇抿紧了,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她的首席律师快速翻着文件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证据。
“方女士。”主审法官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你对这份调取申请单有何解释?”
方敏芝站起来。她沉默了几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比之前少了那种从容的余裕。
“那次调取是例行档案核查。调查事由的填写可能存在误差。但调取行为本身是合法的,属于内部调查科的职权范围。”
“但监察委员会的记录显示,你在同一天调取了另外三家诊所的档案。三份调取申请单的事由完全相同。”首席调查员说,“这是否意味着,你在以‘档案核查’为名义,筛选特定对象的信息?”
方敏芝没有回答。她的律师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几句话。方敏芝坐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几乎凝固的平静。
主审法官在文件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今天的听证会到此结束。监察委员会将在三天内提交补充证据和鉴定结果。下次听证会定于下周一上午十点。方女士,你在此期间不得离开港城,并需随时配合监察委员会的调查。散庭。”
法槌落下。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站起来。沈聿宁从证人席上起身,把文件袋收好。她转身看向旁听席。苏念安还坐在原位,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但目光很静。周明琬站在她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沈聿宁走下证人席,经过旁听席的过道时,苏念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沈聿宁点了一下头。苏念安也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走出法庭大门的时候,沈聿宁在走廊里看到了方敏芝。她正站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和她的首席律师低声交谈。方敏芝背对着走廊,看不到表情。但她的姿态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挺直了,肩膀的线条微微塌下来,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沈聿宁收回视线,快步走向出口。她走出法院大楼,站在台阶上,冷风灌进西装领口。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听证会结束了。”沈聿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顾星弥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但很稳。
“我在石屋。苏念安那边怎么样?”
“她很好。她今天在法庭上做了证词。方敏芝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沈聿宁走下台阶,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下周一的听证会,我需要你的笔记本原件。监察委员会已经启动了鉴定程序。”
“我知道了。”顾星弥顿了一下,“沈聿宁。”
“嗯。”
“你今天在法庭上,方敏芝有没有提到我?”
沈聿宁停住了脚步。她站在法院大楼外的街道上,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沉默了两秒。
“她的律师提了一份动议,要求取消你的证人资格。”沈聿宁说,“但你没有出庭。她的动议没有生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顾星弥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淡,带着一种疲惫的、但已经不再害怕的释然。
“她以为我会去。”顾星弥说,“她以为我会忍不住。”
“你没有去。”
“因为你说过。听证会上,你会分心。”
沈聿宁站在街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抬起头,看着港城灰蓝色的天空。远处有几只海鸥从楼宇之间飞过,翅膀在灰白的光线里划出几道利落的弧线。
“回家。”沈聿宁说。
“我在石屋等你。”
沈聿宁挂断电话,快步走向停车场。身后的法院大楼在晨光中显得冷峻而肃穆,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空无一人。但在大楼侧面的走廊里,方敏芝还站在窗边。她看着沈聿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对律师说了一句话。
“下周一的听证会之前,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那本笔记本的原件。”
律师皱起眉。“原件在监察委员会手里。”
“监察委员会手里的是复印件。”方敏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灰白色天光,“原件在顾星弥那里。顾星弥不在警方的保护系统里。她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但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她。”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冒险。”
方敏芝看着窗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几乎可以被称为一个笑容,但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