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读疏信》忆灵者

14、第 14 章 我

　　我的生活乏味极了，我就像是剥栗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取出它，可是黄橙的果肉上还是带了一点毛茸茸的皮屑，我误以为我视若珍宝捧到你面前的是生活，可是原来，那微不足道的碎屑，才是你眼中我所拥有的爱的全部分量。

　　我抚摸着自己的日子，希望能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可以告诉你。我渴望着跌宕起伏的剧情作为你盘中聊以消遣的零嘴，渴望零零碎碎的生活能够搭建成三角形的宝塔，而你就站在最顶端，我无证件的国王。

　　我甚至想过故意激怒别人，或者惹人伤心，找一些事情来取悦你，有话和你讲。可是你真的值得我这样爱吗？原谅我并不是有意如此质疑，只不过信写到这里，好像不得不问。显而易见，这又是一封不会寄出的，毁誉参半的爱情。所以无所谓你在心里如何看，即便对我的印象是从一而终的卑微，也比到头来突然看清我的真面目，这样的悲剧来的好。

　　我有时候会陷入幻想，坐在高高的台子上，透过玻璃往外看，我会思索自己是否会坠落。就像是一个气球，腐烂地上下扑腾，一只活虾，然后摔得四分五裂，肉汤四溅，好像一只藕。

　　滑雪的时候，踩着单板，从坡上往下滑，好像是一弯宽容的月亮，将银白色的血分给每一个触碰到的人。雪花好像粘在我的睫毛上，就像是絮状的米霜，煮粥完了，倒出来了，最底下剩得那一层，波澜不惊的好像一种蘑菇。

　　可是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快乐。比如说今天，想到你的场景不再是悲伤，沉重的。而是明媚绚丽，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骄傲和久别重逢的浪漫。天上的云橙红，淡紫的，好像是一艘潜艇。里面似乎有一只长着大大鼻子的小狗，它独自一人驾驶着偌大的潜艇，身前背后，都是白茫茫的，好像是一个迷蒙的黄昏。

　　我想这就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成为站在小狗身边的那个公主？即便我不够漂亮，不够优秀，你也愿意牵着我的手一起走？

　　我乘在秋千上，好像抓住了一片落叶的小虫，我抚摸到翱翔的高楼，抓住了幻梦的雪花，我飞舞在冬季，于春日战死，又在秋天重生。

　　有很多人从我身边经过，来了又走，也不等我，脚步不停地去到一个地方，又辗转着换了目的地。他们的脸在日暮之光下，像是昏黄的老照片一剪剪，埋在记忆里的，时不时抽出一张看看。

　　但是也有人为我停留，我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人间的善意。我的生命从无尽的病痛里抽离出来，好像逆着汹涌的狂潮，我抵达了想象中的梦土。所以对我展露爱意的人，我感到他们都是你，连带着这个世界都是你赠予我的。要不然如何解释，它这样精彩，这样美好，这样何人心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看见生活的美丽之处之后还愿意自杀。它是那么好，那么好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你的神情，哭着笑着，好像一片大海咽下了同一桶晚霞。

　　我希望与你共享这份生活，即便它并没有那么标志，清秀，符合我的审美标准，我还是愿意相信自由，我还是想要了解，深入，拥抱，这个大大，又小小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