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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53 照旧 ...

  •   周一的清晨,是被深秋凛冽的寒风撞开的。

      天还未彻底透亮,灰蒙蒙的晨曦压在小城上空,薄雾浅浅笼着街道,路边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风卷着贴在地面翻滚,簌簌声响落进寂静的街巷,清冷又荒芜。

      周末两夜的独处放空、整夜发呆沉眠,并没有彻底抚平宋知心底的落寞。

      只是将那些翻涌无序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最深处,封藏、沉淀、克制,化作少年面上一成不变的平静淡然。

      凌晨六点,闹钟准时震动。

      没有赖床,没有慵懒,宋知睁眼的瞬间,眼底瞬间褪去了深夜的空洞茫然,恢复了清醒、自持、紧绷的状态。

      长夜的脆弱无人看见,天亮之后,他依旧是那个极致自律、隐忍倔强、独自负重前行的高二少年。

      卧室依旧安静冷清。

      一侧床铺平整空荡,无温无息,像是从来没有过人停留,从来没有过数年朝夕相守的温柔过往。

      他垂眸静看两秒,很快收回目光,掀被下床,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迟疑。

      洗漱、穿衣、整理书包,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日复一日的重复,早已刻进生活的肌理,成了麻木又规整的常态。

      父母依旧早起准备早餐,温声叮嘱几句老生常谈的课业嘱咐,语气柔软,带着寻常人家朴素的期许。

      “这周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天冷了,多穿点,别着凉。”
      “心态放平,慢慢来就好。”

      宋知低头应着,轻声道嗯,安静吃完早餐,背起书包推门出门。

      清晨的风迎面撞来,凉意刺骨,瞬间灌满衣襟,吹散了周身仅有的暖意。

      街道上已经有了少年学子的身影,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笑语声、打闹声、嬉闹声顺着风飘过来,鲜活、热烈、滚烫,是十七岁最寻常的烟火气。

      整条上学路,处处皆是同行的热闹。

      唯独宋知,孤身一人。

      他走在人群侧边,不疾不徐,脊背挺直,眉眼清淡,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不融入喧闹,不刻意孤僻,只是自然而然地,与周遭所有热闹隔出一层遥远的距离。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从懵懂孩童走到青涩少年,从有人并肩走到孤身独行。

      从前的每个清晨,风也是这般凉,天也是这般灰,路也是这般长。

      可那时候,身侧永远有一道挺拔的身影。

      宋樾会走在靠马路的外侧,会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会轻声跟他闲谈昨夜的习题、今日的课程,会慢悠悠陪着他走过整条长长的街巷,踩着晨曦奔赴校园。

      岁岁年年,风雨无阻。

      从前他从未觉得这条路漫长,从未觉得清晨的风寒凉,从未觉得上学的路途孤单。

      因为有人相伴,有人兜底,有人岁岁朝夕,予他安稳温柔。

      如今秋风照旧,晨曦照旧,长路照旧。

      只是身边之人,早已不在。

      千里山海隔绝,岁岁朝夕别离。

      踏入校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景象铺展眼前。

      红墙绿树,笔直跑道,整齐教学楼,公示墙上依旧高悬着宋樾的优秀毕业生照片。十八岁的少年眉眼温柔明亮,定格在最耀眼的盛夏,永远鲜活,永远荣光满身。

      来往的低年级学生路过,依旧会驻足仰望,小声惊叹艳羡。

      “这就是那个考去顶尖985的学长吧?也太厉害了。”
      “长得又帅成绩又好,简直是我们学校的传奇。”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赶上他一半的厉害。”

      细碎的议论轻轻飘进耳朵里,温柔又刺眼。

      所有人都在仰望他的荣光,铭记他的耀眼,赞叹他的前程。

      只有宋知知道,这份荣光背后,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温柔,藏着多少咫尺相伴的朝夕,藏着多少如今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他抬眼淡淡扫过那张照片,没有停留,没有驻足,心绪不起波澜,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如常前行。

      外人眼中,这只是学校荣誉榜上一枚耀眼的标杆。

      于他而言,这是藏在整个青春里,触不可及、遥遥相望的执念与遗憾。

      踏入高二教学楼,晨间的喧闹愈发浓郁。

      各班教室敞开门窗,读书声、背书声、闲谈声交织在一起,蓬勃热烈,填满了整栋楼宇。

      周末松弛过后的周一,人人眼底都带着鲜活的生气,彼此分享周末的趣事,吐槽堆积的作业,规划新一周的日常。

      走廊里全是结伴而行的身影,嬉笑打闹,并肩闲谈,少年人的热闹无处不在。

      宋知一路穿行而过,目不斜视,安静走进二班教室。

      教室里早已坐满大半,暖意融融,人声鼎沸。

      江旭早早落座,看见他进门的瞬间,下意识抬眼看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即扬起如常的笑意,轻声招呼:“来了。”

      宋知微微颔首,淡淡回应,平静走到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落座、掏书、翻开课本,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他依旧维持着独有的状态。

      不主动搭话,不参与闲谈,不融入热闹,落座即学,瞬间进入紧绷的学习状态。

      周身的热闹喧嚣,好似都与他彻底无关。

      江旭看着他清瘦沉默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沉静淡漠,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整整一个周末,宋知没有发过一条动态,没有回过一条闲聊消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不用想也知道,他定然又是整整两天闭门刷题,独处自愈,没有半分松弛,没有半分烟火。

      月考失利的那道坎,旁人以为早已翻篇,只有江旭清楚,宋知从来没有放下。

      他只是不说、不闹、不崩溃,硬生生把所有压力、自卑、落差,全部压在心底,用极致的自律自我惩罚,用无休止的追赶填补缺口。

      周一的早自习如期开始。

      朗朗读书声轰然响起,充斥满室,磅礴嘹亮。

      班里所有人都低头张口诵读,眉眼鲜活,朝气满满。

      唯有宋知,读书声清淡低沉,不张扬、不喧闹,坐姿笔直沉稳,眼神专注坚定,字字句句规整认真,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孤寂。

      他太静了。

      静得与周遭蓬勃热烈的青春格格不入。

      整整一节课,他全程专注背书、梳理知识点、标记薄弱题型,没有一秒走神,没有一丝松懈。

      笔尖在课本侧边不停批注,密密麻麻的字迹规整清秀,每一处标记都细致入微,把所有时间利用到极致。

      早自习结束,短暂的课间十分钟来临。

      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喝水放松,解压闲聊。

      唯有宋知的座位,依旧安静如初。

      他没有起身走动,没有放松休憩,依旧垂首刷题,笔尖不停。

      江旭拿着水杯走过来,停在他桌旁,压低声音轻声劝道:“歇会儿吧,刚上完早自习,十分钟也别这么拼,脑子该僵了。”

      宋知笔尖微顿,抬眸看他,眼底清淡无波,语气平和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没事,我再做两道题。”

      “你天天这样熬身体会垮的。”江旭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心疼,“一次考试而已,真的没必要一直跟自己较劲,你已经够厉害了。”

      “不够。”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底。

      他不够厉害,不够优秀,不够耀眼。

      不足以追上远方的那个人,不足以缩小日渐悬殊的差距,不足以让自己拥有半点底气。

      江旭看着他眼底藏着的、自己读不懂的执拗与落寞,喉咙微哽,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不懂宋知心底最深的执念,看不懂这份近乎自虐的努力背后,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的奔赴与思念。

      外人眼中的自我内耗、偏执内卷,是他唯一能靠近宋樾的方式。

      江旭无奈,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桌沿:“行吧,我不劝你了,但是中午一定要吃饭,别又待在教室。”

      宋知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算是应下,却依旧没有停笔。

      课间的喧闹在耳边流淌,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热闹滚烫。

      宋知置身其中,却仿若隔着千山万水,独自守着一方冰冷题海,无人同行,无人共情。

      上课铃声次第响起,各科老师轮番登台。

      讲课、板书、刷题、讲卷、分析考点、强调重难点,高二的课业节奏紧凑窒息,没有半分喘息余地。

      全班同学都紧绷神经,紧随老师节奏,不敢松懈。

      宋知依旧是全班最专注、最沉稳的那一个。

      全程眼神不离讲台,思路紧跟节奏,重难点尽数标记,错题当场梳理,没有一秒走神,没有一丝敷衍。

      他的状态无可挑剔,认真、踏实、自律,是所有老师眼中最让人放心的学生。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处始终空着一块,冷风不息,落寞不散。

      偶尔老师讲到难题、拓展知识点的瞬间,思绪会不受控制地短暂飘远。

      恍惚间,会想起从前。

      从前他遇到晦涩难懂的题型,百思不得其解,烦躁迷茫的时候,总有宋樾在身边。

      少年会耐心拿过他的习题册,温柔圈出考点,细致拆解思路,轻声慢语给他讲解,一遍遍不厌其烦,直到他彻底通透。

      从前所有的学业迷茫、题型短板、知识漏洞,永远有人替他梳理,替他兜底,替他指引前路。

      如今,无人引路,无人解答,无人安抚迷茫。

      所有晦涩难懂的难题,所有瓶颈停滞的低谷,所有前路未知的迷茫,都只能他自己一点点啃,一点点磨,一点点硬扛。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人流瞬间汹涌。

      全班同学收拾书本,成群结队冲向食堂,喧闹声穿透走廊,鲜活热烈。

      江旭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宋知,做好了再次劝说的准备。

      可这一次,宋知停下了笔。

      他缓缓合上习题册,整理好桌面书本,动作平缓有序,没有像往日一样留守教室。

      江旭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走?去食堂?”

      宋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淡。

      江旭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眉眼泛起笑意,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汇入汹涌的人潮。

      这是近半个月来,宋知第一次和江旭一起去食堂吃饭。

      秋风穿过走廊,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散了些许连日紧绷的压抑。

      林荫道上全是结伴的少年少女,笑语盈盈,步履轻快。

      江旭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周末的趣事,说着班里的八卦,说着下周的课业安排,努力带着他松弛下来。

      宋知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简单应答,面上依旧清淡平静,却不再是彻底冰冷疏离的模样。

      食堂人声鼎沸,烟火蒸腾。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暖融融的人间烟火包裹周身,驱散了深秋的寒凉,也短暂抚平了心底的孤寂。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旭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模样,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早这样多好,天天闷在教室,人都要憋坏了。”

      宋知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他不是想通了,也不是放下了执念。

      只是周末整夜发呆过后,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我消耗、封闭孤僻、透支身体的偏执,换不来丝毫进步,追不上远方的脚步,只会让自己愈发狼狈不堪,愈发配不上那束远方的光。

      他可以孤独,可以隐忍,可以追赶,但不能自我毁灭。

      他要好好吃饭,好好作息,好好成长,好好沉淀。

      以最安稳、最踏实、最长久的姿态,慢慢往前走,慢慢追上遥遥千里的身影。

      短暂的热闹烟火,是他给自己留的、仅有的一点松弛余地。

      吃完饭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浅浅洒落在校园里,温柔澄澈,暖意融融。

      两人慢慢走回教学楼。

      午后的校园很静,风温柔,光温柔,草木温柔。

      江旭去小卖部买了两瓶热牛奶,递给他一瓶:“趁热喝。”

      宋知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底轻轻掠过一丝暖意。

      他抬头看向江旭澄澈真诚的眉眼,看着朋友日复一日的包容、迁就、陪伴,心底生出浅浅的愧疚。

      这段时间,他太过偏执,太过封闭,硬生生推开了身边唯一的温暖。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歉意:“之前,麻烦你一直担心我了。”

      江旭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开,大大咧咧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什么废话,咱俩谁跟谁,担心你不是应该的?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少年坦荡热烈的善意,干净纯粹,不带丝毫杂质。

      宋知看着他,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沉寂半个月的眉眼,终于稍稍松动,褪去了满身冷意,透出一点少年该有的温柔鲜活。

      午后的课顺利开展,状态安稳平稳。

      宋知依旧保持着高度自律的节奏,刷题、听课、整理错题、梳理知识点,步步沉稳,步步踏实。

      只是不再极致紧绷,不再自我消耗,不再彻底封闭所有情绪。

      课间会短暂抬头放松,会回应同学的闲谈,会接住朋友的关心,会给自己留一点点喘息的余地。

      旁人以为他走出了低谷,走出了失利的阴影。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思念与执念,从未减半。

      只是学会了更好的克制,更深的藏敛,更稳的前行。

      傍晚放学,暮色低垂,薄雾再起。

      夕阳落尽余晖,天地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昏沉,秋风依旧萧瑟,吹落一树树枯叶,满地枯黄,满目秋凉。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校,喧闹依旧,热闹依旧。

      宋知这次没有留校刷题。

      他收拾好书包,和江旭道别,独自一人走出校园,踏上归途。

      傍晚的街巷晚风微凉,行人稀疏,灯火初上。

      他依旧孤身独行,却不再是压抑落寞的模样。

      脊背挺直,步履平稳,眼底清醒坚定。

      路过熟悉的街道,路过曾经和宋樾并肩走过的每一寸光景,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再酸涩崩溃,只剩绵长平静的怅然。

      秋风照旧吹过小城,吹过街巷,吹过校园,吹过岁岁年年。

      风景从未改变,岁月从未停歇。

      只是当年并肩同行的两人,早已人事皆非,山海相隔。

      回到家中,依旧安静空荡。

      父母忙碌未归,全屋寂静无声。

      他放下书包,没有立刻落座刷题,独自站在阳台,看着楼下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看着晚风卷叶,看着沉沉暮色。

      心底一片平静通透。

      周末整夜的放空、迷茫、落寞、执念,尽数沉淀。

      他终于彻底理清了自己的前路。

      低谷、失利、落差、孤独,都是成长必经的过程。

      他不必偏执内耗,不必孤僻自困,不必强行逼自己一夜长大。

      他可以慢慢来。

      慢慢努力,慢慢沉淀,慢慢优秀,慢慢追赶。

      宋樾在千里之外的大学里,稳步前行,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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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预收下一本: 古言:《星烬》 《蝶骨引》 《甜汤》 《浮生》 纯爱:《编号之外》 无cp:《无间人》 已完结文: 《笙尘》 《归雪》 《拾光》 《我在星墟绘制传说》 《冬日来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