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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陈春生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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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
在薛瑞寒起不来床时哭天喊地的“不想上班”、钟雨落被女友质问时的“我真的爱你但我太忙了”、小黑被客户砍价时的“没钱就滚去找糊咖啊浪费我时间”、小言被家里人催着找份正经工作结婚生子时的“我不去我要在公司看帅哥”中。
整个团队连轴转了三个月,几乎一天不休,最后一个项目还被拖在现场多拍三天才拍完,终于换来了半个月的空档期。
薛瑞寒给大家发完庆祝休息的红包,倒头在私生的镜头围堵和吵闹下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看广场又在维权让他休息,才知道最后是陈春生把他抱下机的。
团队在飞机上一直等到所有乘客下机,陈春生在一众私生中将昏睡不醒的薛瑞寒一把扛起,顶着尖叫怒骂穿过人群,直到将人放到车上。
薛瑞寒困疯了,毫无知觉,中途或许也醒过,但一点记忆也没留下。
艺人是休息了,其余人还得安排轮流放假,一点一点把出差加的班调休了。
陈春生在他这留宿一夜,第二天继续坐地铁去公司,只是比平时要晚几小时。
粉丝运营把粉丝指责无良公司让薛瑞寒累到被抱下飞机的维权帖发进群里,小黑本来被项目组拖时间就烦,现在浑身怨气,指着帖子:“谁开个小号去搅浑水,让她们闹!最好把维权卡车开过来,堵公司门口,咱们团队直接全部放假!”
小言激动举手:“我来了!”
粉运按住她:“我也要死吗?”
小言:“为了全家的居家办公,你死吧!”
薛瑞寒信守承诺,给陈春生把大半个月的调休连着全休了,他去医院评估二次整牙方案,陈春生去医院评估做人工耳蜗手术条件。
医生对陈春生的语言能力感到震惊,说是在语前聋中从未见过这么标准的发音,跟健听人差距很小,且陈春生的语序完全不像听障人群,问他是不是家里给他做语言训练做得比较好。
陈春生瞥了眼薛瑞寒,慢吞吞道:“……我从小读普通学校的,然后,有个哥哥。”
薛瑞寒第一次听他说“哥哥”,心里美得不行。
陈春生:“我哥哥话特别多,还老是纠正我发音。”
薛瑞寒:“喂!”
医生笑了:“幸好你哥哥跟你对话多!不然这个年纪不会正确发声的话有钱也做不了手术。”
“为什么啊?”薛瑞寒奇怪。
医生:“做了也没用啊,顶多听个响,就像给你一本连字母都没学过的外语书,但不让你用手机翻译,最多给个字典,你也很难下手对吧?很多语前聋到这个年纪就没有语言学习能力了。”
综合检查下来,医生推荐先做陈春生听力最差的左耳,同时提醒:“做完也是要好好做语言训练的,你刚做完手术可能还理解不了人工耳蜗传递到大脑的声音,到那个时候不要灰心,最重要的是你的意志力,一定要坚持。”
陈春生点点头:“好。”
约好手术日程,薛瑞寒和陈春生一人手上一摞单子。
薛瑞寒仰着脸,得意地问陈春生:“怎么样,你哥哥好吧?”
陈春生隔着口罩刮了下他的脸:“贫嘴。”
薛瑞寒:“贫嘴多好!没有贫嘴就没有你现在的语言能力!”
陈春生:“嗯,谢谢你。”
薛瑞寒偷偷笑着,又在并排行走时踢了下陈春生的鞋:“你也很厉害啊,医生不是说了吗,能学到这个程度是你意志力强。”
“还好。”陈春生惜字如金的。
薛瑞寒:“又不是没一块读过书。”
谁说陈春生没有天赋了,能坚持有执行力也是一门很了不起的天赋。
薛瑞寒扬着下巴,恨不得穿越回高中冲进各个班级教训教训那群自诩多么聪明只是不爱学的“天之骄子”,告诉他们,看清楚了,陈春生只是跟你们的天赋不一样,他不是没有!
最近正好没有出差项目,公司批了陈春生手术的病假。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陈春生完美融入办公室,尽管他是唯一一个真的被所有人当男人的男人,但女员工们聊不想让他听到的八卦时可以直接让他摘掉助听器,陈春生也会毫无怨言地照做。
团队几人被陈春生要做手术的事吓一跳,得知是做耳蜗才长舒一口气,下班后还带着大包小包来医院探望。
陈春生刚开始接受新声音,被众人叽里呱啦但又无法理解的声音吓了一跳,明面上没有表现出,但看表情显然是很紧张。
非常吵。
吵得陌生、毫无逻辑道理可讲,声音像山洪一样向他涌来。
窗外的风声、走路的脚步、鸟鸣、树摇、衣服摩擦,混乱的噪音变成一片莫名其妙的怪叫,和人声揉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薛瑞寒察觉到他无法对答,赶紧将各位请出去,到门外才解释:“他这个耳蜗现在还没法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先让他静养吧。”
小黑把他上下扫了一眼:“静养?你也在?”
薛瑞寒不满:“我是语言康复训练的重要工具!”
小黑:“好吧。”
小黑把大家带的一些简单水果营养品递给薛瑞寒:“你转交一下,薛医生。”
“这名字不错,”薛瑞寒咂摸出劲了,“但我学不下医,能给我接个医生的角色爽一把吗?”
小黑:“可以,但你长得不像能放心把性命交给你的。”
薛瑞寒皱着鼻子赶她走:“好了好了快走快走,谢谢你们啊,今晚吃饭我请了,到时候发账单给我。”
回到病房,他看向陈春生,看见对方一个人坐在床边,茫然地看向窗外被吹出脆响的秋叶。
薛瑞寒把礼品放下,坐到他身边,掰过他的脸,把口型做得很大:“能——听——见——吗?”
陈春生想了好半天,艰难地开口:“奇怪。”
发音一夜回到解放前,显然是完全听不出自己在说什么。
薛瑞寒:【那我申请今晚先打手语。】
陈春生:【我同意。】
薛瑞寒刚上了舌侧牙套,一晚过去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自己从牙一直疼到脑浆,仿佛每颗牙都在摇摇欲坠地被生拔,只能靠吃冰缓解。
陈春生在等待人工耳蜗的数次调试,从耳蜗本身功能到吸力都要调整到最适合他的程度。
这期间,薛瑞寒牙疼到在病房里乱喊乱叫,而陈春生的耳边兵荒马乱,什么也分辨不了,无效沟通到两个人同时累趴,就切换回打手语。
一周后。
薛瑞寒勉强能吃碗软馄饨,陈春生也勉强能将脑中接收到的声音识别出具体含义。
幸好他的右耳没做手术,戴上助听器后还算能交流。
发现陈春生能听懂他说话之后他又开始叽叽喳喳了,一边比划一边说,有时说着说着陈春生就会突然开始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薛瑞寒使用武力压制,抓着陈春生的手使劲往他脸前凑:“到底在笑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陈春生笑得不好意思,抹了抹眼角两滴泪:“你记得,我刚换助听器吗?”
“记得啊,”薛瑞寒眨眨眼,“虽然成绩是你的努力,但助听器和奖金是我的努力!”
“嗯。”
陈春生道:“那个时候觉得,你好像,没变声,声音有一点像女孩子,正好我不太能,听清男人说话,所以听你说话很清楚。”
陈:“现在刚做手术,我也,分不清男女声音,听你说话,又觉得是小女孩在说话。”
薛瑞寒翻了个白眼:“你就是想要个姐姐!嫌你姐是个男人了!”
陈春生摇摇头:“是姐姐的话,不能住在我们家,没有房间。”
薛瑞寒想想也是:“好吧。”
他又琢磨出不对劲来:“所以还是想要姐姐啊?你不喊我哥是不是就是因为想要姐姐?”
见陈春生脸红,薛瑞寒笑着凑上去:“那我要是女孩肯定更漂亮,更像我妈,天天在你面前转悠你还有心思学习吗?你会不会想跟我谈恋爱啊?”
陈春生语言能力还没恢复,被他欺负得无法还口,最终把薛瑞寒嘴巴一捂,瞪了他一眼。
薛瑞寒晃晃肩膀,一点也不怕他。
等到半月休假结束,他的牙套痛基本没了,不吃太硬的东西都没事,陈春生也能和办公室勉强开始沟通。
医生说人工耳蜗的恢复期得三到六个月,这期间工作也不能断,他势必会在语言能力上受挫。
薛瑞寒私下里求了求钟雨落,说陈春生的听力还没恢复好,辛苦现场对接时她多帮忙注意。
钟雨落是个只要求求她、她就会扛起一切责任的人,立马答应,让他放心好了。
复工后,团队先是飞海外走了一趟时尚活动,又回国去录明年的香水广告。
品牌方的新品主调是玫瑰花,瓶身简约,衬得浅粉色的液体干净淡雅,香味也调得清爽,并不是刻板印象中有些艳俗的玫瑰。
造型师大胆地给他穿了全身灰粉色的提花西装,发尾染得极黑又拉直做了湿发,衬得面若桃花馥郁芬芳,往那一站好像就要冒出香气似的。
广告拍了整整一天,把整个摄影棚都喷入味了,模特本人更是一身花香,小精灵似的往外走,看起来像是走一步会往荒漠上掉一粒种子,种子落下便能生根发芽长出花来。
薛瑞寒笑眼盈盈地围着客户转了圈,连连感谢认可感谢支持,告别后才走到陈春生身边来。
不知为何,陈春生今天在棚内待得格外晕,随着薛瑞寒的走近越来越晕,等人站定在他面前,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反胃感。
薛瑞寒见他表情不对,上手探了下额头:“你不舒服?”
“头晕,”陈春生没隐瞒,虚弱地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你走过来之后更晕了。”
薛瑞寒瞪大眼睛:“你咋了?被我美晕了啊?”
小黑在旁边没憋住笑,刚想关心一下,就见陈春生晕到恶心,转过身去干呕了一声。
全场一片死寂。
薛瑞寒此生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严重的受挫,自尊心咔嚓一下当场碎裂。
审美是主观的,美是客观的,诚然,陈春生和他一起长大多少有些美貌抵抗力,对方不至于被他美晕,那也不至于被他丑到想吐吧?!
薛瑞寒迟疑地开口,看了看身边人:“今天,有,有这么,难看吗……?”
“不,不是,”陈春生艰难地摆摆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喘不上来气……”
“啊陈春生你是不是对晕玫瑰味啊?!”小言一拍巴掌,“我晕水生调,闻多了也是你这个感觉!”
“我去,”薛瑞寒也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陈春生的手,又意识到他就是那个大过敏原,赶紧撒手,示意他,“你先出去透透气!”
小言率先带着人往外跑,等陈春生站在空旷的室外,冷风吹得人一激灵,果真缓解了不少刚刚的晕眩。
陈春生:“谢谢,我好点了。”
“好冷好冷,”小言搓搓手,“我陪你等会吧,然后一会你单独坐辆车回酒店,我们不晕玫瑰味。”
“好,”陈春生点头,“麻烦你了。”
让人家陪他挨冻毕竟不好,陈春生把自己的围巾递过去:“不好意思,你不嫌弃的话先用一下吧,晚上太冷了。”
“啊不嫌弃不嫌弃!”小言赶紧接过,“下次你不舒服的话及时说啊,听你都干呕了。”
陈春生:“好。”
等陈春生上车走人,小言才披着围巾快步跑回棚内,此时薛瑞寒已经换完衣服,见她来时瞥了一眼,又问:“哟,陈春生的围巾啊?”
“啊对,”小言挠挠头,“外面太冷了哥,我俩刚刚在那站了会,我有点站不住。”
“是有点儿,”薛瑞寒在暖气房内喝了口水,“那围巾还是我给他买的呢,上次去宇宙中心逛街。”
“看出来了!这logo我一看便知,”小言笑了,赶紧把围巾递到对方手里,“一会上车就不冷了,哥你帮我还给他吧?”
“行你给我吧,”薛瑞寒接过,“车到了吗?啥时候能走啊?”
小黑举手:“快到了,司机三分钟前跟我说还差一个红绿灯。”
见薛瑞寒恢复笑意,小言狠狠地长舒一口气。
陈春生先大部队一步回到酒店,他上楼刷卡坐下,缓了好一阵,总觉得身上还是隐约有股玫瑰香味,那股香味带着记忆中的薛瑞寒一起搅得他头晕目眩,睁眼闭眼都是同一张脸。
是他的幻觉吗?
陈春生决定先去洗澡,把身上残余的拍摄棚内带出的香味洗掉,再醒醒神。
等他好不容易拎着衣服走进浴室,他没直接打开淋浴,而是撑在洗手台镜子前发起呆来。
像是做完手术后整夜整夜的幻听般,他的耳边又一次出现了他最熟悉的声音。
分明即将步入深冬,薛瑞寒握住他的手想往外跑去时,他有种错觉,以为外头一定花团锦簇、琳琅满目。
陈春生低头,想起左手手腕上的触感,又想起薛瑞寒拍摄时一次又一次往手上喷着,又细致地抹到耳后,像只在往羽毛上涂抹尾脂的漂亮小鸟,浑身羽毛油亮发光,轻飘飘地将一身水渍抖落,一点痕也不留。
都说薛瑞寒不喜欢肢体接触,可是在他身边时,又要挨他的肩膀,又要贴他的手背,恨不得变成一根藤爬在他身上再开花,以至于喷了香水的人好像变成了他。
那股玫瑰香味又变得越来越浓,浓得陈春生能听见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想必他的脉搏也是这么快。
鬼使神差的。
面对自己手腕怎么也洗不去的香水味,他既恐惧,又安心,仿佛这里短暂地落了一道疤。
陈春生忍无可忍,低下头来重重地在手腕上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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