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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猫 程江练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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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江练拿着点燃的符纸,在小郑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小郑跟在他后面,带着点哭腔,“叔,还行吗?”
这称谓让程江练额角一抽,“小兄弟,你先去躺着,不用担心。”
小郑没有动,又看向金未,欲言又止,“姐,有件事这几天我一直憋在心里,觉得挺古怪。”
他舔了下干裂的下唇,声音有带颤:“2001业主摔跤那天早晨,我五点就醒了,不知怎么就来到你们2号楼大厅,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地板上已经被我用拖把弄湿了。”
“2101业主过敏的点心也是我去采购的。”
“好像都跟我有关系,但我真的没想害人啊姐,这对我有啥好处……”
他越说越慌,手都开始抖。
“小兄弟,你再说下你的梦。”一直在房间来回走动的程江练,忽然开口。
小郑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最近我总会梦到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很高,我不敢动,后面有很多人在说话。”小郑停顿了一下,又说:“每次有人要推我的时候,我就醒了,醒来的前一秒会感觉有人在后面拼命把我往回拽。”
这几句话说完,小郑有点气喘。
“你跟庄然很熟?”程江练问。
“嗯。”小郑眼眶一下子红了,“小区车位紧,庄哥下班晚找不到车位会临时停到路边,我经常帮他挪车,时间长了就熟了。”
“他总出差,有些要业主办的事,都托我搭把手。庄哥也客气,总给我点吃的喝的,前几天出差回来,还给我带了特产……” 说到这儿,他声音哽住,抬手抹了把眼睛,“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你最后一次帮忙挪车,是什么时候?” 程江练又问。
“也不算挪车,就是庄哥出事那晚。” 小郑声音闷闷的,“我那天下班早,看见他车停好了,还想惊讶庄哥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些跟庄哥有关系吗?”
“需要再查查看。”
程江练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小束陈艾,指尖一撮,艾草便悄无声息地燃了起来。
艾烟没有四散飘开,反而像有牵引似的,沿着墙角、门缝慢慢游走。
小郑看呆了。
程江练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平缓:“伸手,手腕露出来。”
小郑下意识照做。
程江练指间夹着三根银针,指尖起落快得只剩残影,眨眼间就扎在了他腕间的三处穴位上。
起初没什么异样,过了几秒钟,小郑眉头皱了起来,脸色越发难看。
又过了片刻,程江练抬手收针,指腹捏着针尾缓缓抽出 —— 原本银亮的针身,此刻通体泛着青黑的浊气,针尖甚至凝了一点细若发丝的黑渍。
程江练把银针放在艾烟上熏了片刻,青黑色才慢慢褪去。
他拍了拍小郑的肩,小郑感觉程江练掌心带着一股温厚的暖意,顺着自己肩膀渗进去。
“庄然应该不是存心害你。你常年值夜班,阳气耗损重,本身就容易招阴。冬至快到了,天地阴气盛,他刚走不久,魂魄没散,在这楼里没个落脚的地方。你是他在小区里最熟的人,念想最容易找上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说梦里有人推你、又有人拉你,明显是两股气在较劲。推你的是那股要害你的阴气,拉你的——应该是庄然。他还剩一点清明,不想连累你。”
小郑愣住了:“庄哥他……在拉我?”
“嗯。”程江练点头,“他现在还清明,但再过几天就不好说了。等我去18楼楼梯间看过源头,才能定论。”
“这周别排夜班,也别去 2 号楼。这屋子我用艾扫过了,没大碍。你年轻,多晒太阳,多休息,别熬夜,过个几天就恢复了。如果有事就通过金未找我。”
小郑听他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没有故弄玄虚,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嘴里不停道谢,“谢谢叔,谢谢姐......”
程江练正有点难以忍受小郑这么称呼,就听见金未说着“小郑别客气,七叔很厉害,你有事就跟我讲。”他便抿了抿嘴,没再多言。
临走时金未看着小郑憔悴的样子,就把她那朱砂平安扣拿出来,“小郑,这是我家里给我辟邪的,你先拿着戴几天,压一压。”
金未的手还悬在半空,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指节修长,一下就把平安扣扣在了掌心。
金未愕然转头。
程江练垂着眼,指尖捏着那枚朱红的平安扣,脸色淡淡的,“这个对他没用。我刚才的处理足够了,找得到根源才是根本。”
他语气很平,金未却莫名觉出一点不快。她没再多说,跟小郑道了声保重,两人便一起出了宿舍。
夜里风大,寒气往领子里钻。金未走在程江练旁边,憋了一路还是问了:“七叔,朱砂不是辟邪的吗,怎么会没用?”
程江练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金未,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尾,勾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是大方。”
金未被他堵得一噎,小声辩解:“他本来也是因为帮我送外卖,才撞得更厉害,我总觉得亏欠他。”
“他自身阳气亏虚,又常待在阴地,就算没有你,早晚也会沾上。只是我有点不明白……” 程江练语气淡,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东西你自己收好,以后不许再给别人。”
说着,他把平安扣穿进一根新的红绳里,抬手绕到金未颈后,仔细系好。指尖不经意擦过金未的后颈,带着点凉意。他又从包里摸出一串五帝钱,依旧是红绳串着,顺手系在了金未的钥匙扣上。
金未却觉得这红绳太土气,可是她又觉得程江练貌似不太高兴,说了声“谢谢七叔”,便收下了。
她以为程江练是介意自己将家人所赠之物转手于人,便抿了唇没再多言。平安扣垂在胸前,她感觉一股温沉的暖意从里透出来,心里好生奇怪。
“这平安扣怎么这么热?”她低声嘀咕。
程江练垂眸扫了一眼,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抬手将她羽绒服的风帽往上提了提,指腹擦过她耳尖,金未觉得他手指凉的出奇。
金未一边感慨程七叔年纪不大,倒是很会关心晚辈,又一边腹诽他手怎么这么冷。接着她脑海里出现一个念头:那是常年持剑画符、浸在山风寒气里才有的冷。
金未天生畏寒,每到深冬便像熬刑,所以当年毕业后才执意留在了气候温润的江城。
今年江城入冬迟,可这几日寒潮陡至,夜里风卷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她往常早该冻得指尖发麻,偏生胸前贴着平安扣的地方始终暖融融的,一股温气顺着经脉漫开,连四肢百骸都松快了。
“七叔,这平安扣……真得在发热。”走了半截路,金未还是忍不住开口。
“风大。”程江练侧过半身替她挡了迎面的风,宽肩挡住大半寒意,“少说两句,别灌了风。”
走到单元楼门厅前,那只白猫竟还蹲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像尊摆在寒风里的玉像。
“不知是谁家的猫,这么冷的天守在这儿,也不怕冻着。”金未放轻了声音。
程江练早便看见了,闻言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眼神落在猫身上,冷得像结了霜的剑锋:“再通人性,也终究是个野畜。冻死了,省得祸害人。”
“你怎么这么不待见猫?”金未皱起眉,心里有些不快,连“七叔”也忘了喊。
“我不是不待见猫。”程江练目光没挪开,语气平得近乎漠然,“我只是不喜欢这一只。”
话音刚落,台阶上的猫忽然动了。它走得极缓,一双金瞳牢牢锁着金未,步子看着慢,眨眼便欺到了她腿边,抬着脑袋就要往她裤腿蹭。
程江练动作比话音还快,长腿横扫过去,带着一股凌厉的风。金未心下一紧,以为定要听见惨叫,那猫却轻巧地躲开了,落地时还软声“喵”了一下,半点惧色都无。
“程……七叔!”金未拦在他身前,火气往上涌。
那猫歪着头看她,又细声叫了两下,眼尾微微上挑,竟像是有几分得意。
程江练一言未发。
金未瞬间便懂了程家为何要他长年守在钟山。这般冷僻乖张的性子,还带着一身煞气,确实需要好好修身养性,不然将来做了家主,也容易生出事端。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起来,是小郑。他说方才吐了一场,身上反倒轻快了许多。金未把手机递过去,程江练接了,声音放得稍缓,却依旧是分寸感十足的平淡,三言两语交代清楚是排浊的正常反应,嘱他好生歇息便挂了。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眉眼舒展,一派朗月清风的温良模样。金未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人长了副颠倒众生的好皮囊,偏生脾气阴晴不定,着实可惜。
金未正盯着他的侧脸走神,脚边的白猫忽然又叫了一声,把她神思拽了回来。她低头去看它,想起刚才它躲开那一脚的利落身手,全程半点惧色都没有,心里也渐渐泛起嘀咕——寻常家猫哪有这个胆子。
“盯着它看什么?”程江练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开口又打断了金未的思绪。
金未暗自撇嘴,看人时猫扰,看猫时人惊。
“要不咱们去楼梯间瞧瞧?”她想起之前的怪事,抬头问他。
“不必,我自己去。”程江练答得干脆,解下颈间的羊绒围巾,抬手便绕在了她脖子上。围巾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像是清苦的草药味,又加了点熏香,“冬至将近,你体质特殊,别沾这些脏东西。”
金未先是因他的拒绝有些不快,可颈间的暖意混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漫上来,那点不快又悄无声息散了,反倒有些赧然。
她自然不能让他只身涉险,哪怕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说来也奇,自打戴上这平安扣,她周身便暖烘烘的,半点不觉冬夜寒凉。可偏生这条围巾上的气息更勾人,像沉了许多年的旧时光,闻着便让人安心,忍不住想往里面缩一缩。
“这围巾真好闻。”话出口,金未才后知后觉有些唐突。
程江练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她,眼底情绪翻涌,快得让人抓不住。“钟山的草药熏的。”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像落在雪上的羽毛,“等事了了,我带你回钟山老宅。你若喜欢,我给你配成香囊。”
“真的?”金未眼睛亮起来,“我跟姑姑回程家那么多次,但还从没去过老宅呢。”
程江练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极淡地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太浅,像风掠过水面的涟漪,转瞬便散了。只剩眼底沉沉的怅然,像积了百年的雪,化不开,扫不尽。
他等这一句“想去钟山”,已经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