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不存在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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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回暖，年味尚未散尽，暖意便先一步漫进写字楼。公司里仿佛一夜之间春风拂面，处处暗生情愫。设计部的孙平在陈绘那儿碰了壁，转头就追上了财务部的刘蕊。章平乐想了想刘蕊的性子，腼腆秀气的一个姑娘，就是眼光不太好。不过也不一定，也许是不懂拒绝，被人硬赶着上了架。办公室的桃花势头愈演愈盛。行政部素来惹眼的美女，近期频繁收到大束花束，显然已然坠入爱河。同组的阮齐相亲顺利，日日盼着下班奔赴约会。
旁人皆是春风得意，章平乐看得淡然，半点艳羡也无。可周遭的热闹总爱落到她身上，同事们闲来无事，总围着她打趣介绍对象，问题接踵而至：
“你家里介绍的有成的吗？”
“我这里有个合适的，介绍你认识啊？”
“你想要什么类型的？”
“喜欢帅哥吗？”
轮番的打探与撮合让人不胜其烦。为了彻底落得清净，于是章平乐就有男朋友了。是的，她有一个男朋友，家里介绍的，彼此满意，人在国外，还有两年才回国。她愿意等，甘愿维系这段安稳的异地关系。
好了，世界清净了，可以安心工作了。
历经马尔代夫项目的高强度打磨，章平乐彻底在公司站稳了脚跟。薪资上调，叠加项目奖金，收入稳步可观，助学贷款也终于看见了还清的曙光。
“涨工资了？”周婧一眼看穿她眼底藏不住的轻快，笑着打趣。
章平乐端着几分戏谑的官腔，难掩心底的小得意：“谈不上，顶多是工作能力得到领导阶段性认可。”
“既然涨薪了，就稍微收拾下自己吧。”周婧实在看不惯她素净的模样，“都谈恋爱的人了，买点护肤品、新衣服、包包，别总这么将就。”
“太麻烦了。我才多少工资啊。买了化妆品就想要首饰，买了贵衣服呢，又得搭包包，哎呀跟你说，花不完的钱。”章平乐实在花不起，还是简单点好。再说了，她又不想靠外在，这样还能减少麻烦呢。
周婧表示看不懂她，转而好奇追问：“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子，干什么的？”
你看，撒了一个谎言，紧接着就要编织更多的谎言去掩盖最初的谎言。也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最好的谎言就是欲言又止，给对方发挥空间自己补足，后续发展起来才有更多的回旋余地。于是章平乐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搭配一些愁怨，也可能是哀戚，也可能是凄婉……直到对方不再追问。当然如果对方追问的话，也只能增加戏码，掩面哭泣。
好在周婧没有继续追问。倒也不是信了她的鬼表演，只是大概猜到有什么隐情。
所以说为什么章平乐和周婧在公司里关系最好呢，因为两人都更懂得尊重别人的边界感。
虽然涨了工资也不打算挥霍，不过倒有一笔支出是确定的：学车。趁着上海取消了科目三的夜间考试，难度降低，正好天气也不热，章平乐赶紧鼓动周晓敏一起去学。不过因为工作时间的缘故，两人考完科目一后，凑到一起学车的时间比较少。周晓敏时间倒是自由，学车时间也长，但架不住她是个温吞性子，练车时没少被教练骂，渐渐不愿意去了。章平乐不怕挨骂，上手也快，尽管练习时间还少，教练也看好她，干脆让她科目二科目三一起学。等周晓敏也慢慢上手后，两人打算去预约考试。章平乐考虑上班没多少时间，又不舍得浪费太多年假，决定一鼓作气，科目二和科目三一起约上。周晓敏谨慎一些，只约了科目二。
考试前，教练为同批次学员安排了一整天集中特训。休息时众人聊起考试难度，听闻科目二通过率极低，有人甚至补考四次仍未通过，便纷纷商议是否购买考试保险，规避补考成本。章平乐仔细核算后选择不买。保险保费比单次补考费还要高出二十元，自己自带一次免费补考机会，与其多花冤枉钱，不如踏实应考，能过则省，不过再补也划算。
不过大家对章平乐不买保险也没啥疑问，毕竟几个人里只有她练得最好，上手快，开车稳。不过在教练心中其实也没底，因为章平乐开得快，有些急。科目二考试但凡能稳重考过的，基本都会把速度压到很慢。
考试当天，五人赴考，最终只过一人，偏偏不是状态最好的章平乐。
教练见惯临场翻车，早已波澜不惊。可章平乐心底那点松弛的自信，彻底被击碎。一共两次机会，第一次挂在倒车入库，停得早了，车头没有完全入库；第二次则是坡道熄火。事后复盘才听她们说起，自己那辆五号考试车，一上午连续挂了四个人。好吧，这次考试确实给了章平乐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
不过还要考科目三，她不敢再大意，慎重了很多。科目三倒是有惊无险地过了，章平乐总算松了口气。现在也没法再购买保险了，如果再不过，她真的要哭了。
周晓敏都佩服死章平乐了，换她肯定觉得被打击得科目三也得挂在那里，更不要说没事人一样接着又去练车。章平乐也是没有办法，时间和金钱两样东西压着她，也只好逼着自己调整心态。有时候感觉挺丢人的，不过转头一想，这又算啥呢，自己经历过的糟心事太多了，这些也就是毛毛雨。章平乐认真反省了自己的问题：考试车的离合器问题固然是个原因，但自己在速度控制上确实也着急。于是在接下来练车时，始终压着速度慢慢来。
第二次考科目二时，第一次又卡在了坡道那里。车子回去时，章平乐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心跳也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过的速度。这时候脑子反倒异常清醒，不断默念每一项需要注意的点，速度压到最慢，告诉自己不要大意、淡定。直到最后一项侧方位结束，车子驶回原点时，手脚都酸了，后背也潮湿一片。走入候考区，周遭学员纷纷打量她的神色，试探询问结果。喜悦太过汹涌，她一时失语。一旁工作人员笑着解围：“看这表情，肯定过了。”
章平乐这才扬起笑意，朗声应道：“考过了！”
众人替她欣喜，连忙追问考试车号。
“五号车！”是的，还是五号车。
看到五号车的时候，章平乐当时也感慨真是命定的缘分。更不要说当上一位学员从五号车下来告诉她挂了的时候，真的是一瞬间就蒙了。可是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上。她还真就不信邪，没想到凭着那股劲居然过了。
签字确认成绩、走出考场。驾校外墙边的石凳上，还有等待同伴的很多学员，看到她出来，看着表情不错，也都关心道：“过了吗？”章平乐此时心情很好，热情回复：“过了，第二次过的。”“那也很好了，能过就好！”“是呀是呀！”“厉害呀！”章平乐摆手谢过大家的赞誉，向路口走去。
章平乐走到路边等公交车，又按照惯例往驾校群里发红包，想了想发了一个大一些的，告诉他们自己考过了。学车这段时间，驾校一起学习的学员也好，教练也好，真的是很开心的相处，互相交流、安慰、鼓励、惦记，都让人愉悦温暖。此刻考试结束，挑个日子考过科目四就直接拿证了，竟有些舍不得。
坐上公交，靠着车窗，又给周晓敏和唐琪琪发自己通过的消息。两人在上班，暂时没回。她想了想，给林屿发信息：“考试通过，邀请你本周末两日一夜游，请问林先生愿意赏光一起庆祝吗？”
“两日一夜游？”林屿看到信息，感觉自己虽然过年糟心，不过也不能就代表一年都不顺，这不就开始有好消息了吗？上海这边随着王总落马，一些虾兵蟹将也瘫了手脚，正好也让林屿看清了脉络，理清了头绪，彻底给上海换了天。总部那边Adrian也为自己站台表态，算是超过预期的好局面。另外在瑞士的同学那里也查到了关于父亲之前几个项目的猫腻。现在章平乐邀请自己两日一夜游，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竟然有些失真。林屿靠在椅背上，脚尖点地，转了个圈，略微思考片刻，回复：“不会是鸿门宴吧？”那边很快回复：“分明是肉袒牵羊。”林屿不懂，复制搜索了一下意思，觉着总算有点满意了，点击回复了个OK。
章平乐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于是开始做攻略。到了周五晚上把游玩计划发给林屿，林屿傲娇姿态十足，回了个“还算用心吧”。章平乐没跟他计较，跟他确定出发时间后，洗漱睡觉。
周六早上六点半，章平乐在约定的地铁站出口等林屿。她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两件针织披肩、防晒霜、驱蚊水、创可贴、充电宝，还有一袋洗好的樱桃番茄。她昨晚对着清单检查了三遍，怕漏了什么。林屿远远走过来，只拎了一个黑色提袋，轻装简行，牛仔裤配深灰连帽衫，头发像是刚洗过，额前有点湿，一身穿搭显得朝气十足。他看见她，第一句话是：“准备挺充分。”
章平乐没接话，递给他一张打印好的行程单。A4纸对折，正反面都写了字，时间、地点、交通方式、备选方案、联系电话，排版齐整，像一份项目计划书。林屿扫了一眼，有些震惊，随即淡定折起揣进口袋，嘴角动了一下：“还算用心吧。”
他们坐高铁到德清站，再换乘景区巴士进山。此时的莫干山，新竹刚拔节，漫山遍野的嫩绿从车窗外铺过去，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草木气。章平乐靠着车窗，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跳来跳去。林屿静坐身侧，目光沉沉，暗自揣测她主动邀约的心意。章平乐敏锐捕捉到他的视线，转头狡黠一笑：“要不要听个故事？”
林屿敛尽神色，淡淡应声：“说说看。”
“从前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路遇一间寺庙，凋敝破败，环顾四周无人，只庙前立了个石碑，上书：闲人莫进！此时眼见天黑，书生犹豫不决！”说到这里，章平乐卖了个关子，询问林屿，“如果是你，你会进吗？”
林屿思索片刻，又看向章平乐，见她挑眉起衅，心生好奇，笃定答复：“进！”他小时候也是看过一些聊斋故事的，想到这里，补充道，“如果碰到女鬼，岂不是风流佳话！”
章平乐觉得林屿虽然出国早，毕竟还是中国人、中国男人。她嘴角微抽，收敛讽意，继续讲：“书生犹豫片刻，想着夜路难行，终是进了寺庙。不过考虑门口碑言，不敢大意，先在门口打量、观察，又捡起地上木棍壮胆，战战兢兢进了里间。里面久无人烟，灰尘堆叠，随着书生走动，扬起层层飞扬。书生举着棍子，左右防备，里面寂静一片，仅有书生一人呼吸心跳声。慢慢地书生放下了担忧，疑是有人故意恶作剧。他放下棍子，走到角落里简单擦拭后席地而坐。此时寺庙外冷风微起，一股咸腥气味飘来，书生诧异，用力嗅闻，那气味似有似无，再探身细闻，只余飘渺花香。书生收起好奇，打开包袱，拿出饼子摊开，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书生嚼着饼子，摇头四望，发现庙内竟无蛛网罗织，一时纳罕。他一边满心疑问，一边又撕下一片饼子往嘴里塞，忽然！”
林屿知道章平乐向来是个说故事的高手，此时正被她吊住心神，被她一声呵断，吓了正着！沉沉呼吸，瞪向她，只见她捧腹大笑，就知道这女人没安好心，一时气闷，一时懊恼无语。
章平乐笑够了，勉强缓住，才询问：“还继续吗？”
前排大哥赶紧插话：“别说了，你这姑娘忒吓人，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与他同行的大姐不死心，询问后续：“你直接说后面吧，别铺垫氛围了，确实吓人。”
章平乐捧腹，林屿此时也从那股阴凉氛围中抽身出来，抓住她的手，狠狠一握。章平乐吃痛，收住笑，三两语言，结束故事：“书生头上有条大蛇，大蛇涎液落到了书生饼上，抬头发现了大蛇，就跑了。”
“那门口的碑是啥意思。”大姐追问。
“里面有一种花，有很大的药用价值，那蛇就是看守那花的。”章平乐解释道。
“那这故事也就还好，不是专门吓人的那种。”大哥听后感慨道，随即反应过来，“你这专门吓唬你男朋友呢吧？”
章平乐没有否认，转头看向窗外忍笑。
林屿咬紧后槽牙，抓紧章平乐的手，不让她挣脱。
大姐见状拉住大哥使眼色。大哥秒懂不再回头。
第一站是劳岭村的一家农家乐。章平乐提前订好了房间，两间相邻的，各自独立。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大姐，姓沈，圆脸，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一见面就拉着章平乐的手说“小姑娘长得真俊”。林屿在旁边站着，沈大姐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章平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林屿难掩快意，章平乐没有吭声，低头去办入住。
午饭是沈大姐自己做的。腌笃鲜、土鸡汤、清炒马兰头、油焖春笋，还有一盘刚摘的樱桃番茄，红艳艳地摆在白瓷盘里。林屿吃了三碗饭，沈大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小伙子胃口好，身体就好。”章平乐给他盛汤，他把碗递过去，也不说谢，喝汤的时候眼睛弯弯，止不住自得。
下午一点半，他们去村里租自行车。章平乐挑了一辆白色的山地车，试了试刹车和变速，又蹲下来把林屿那辆黑色的座椅调低了两公分，她记得他提过一句膝盖受过伤，蹬太高了不舒服。林屿试骑一圈，手感适宜，心底默许了她的细致。
骑行路线是章平乐从网上找的，沿着劳岭水库一路向西，穿过竹林和茶园，再绕回村口。这个季节水库水位不高，岸边露出浅浅的滩涂，几只白鹭站在水里，看见人来了也不躲，歪着脑袋打量他们。章平乐骑在前头，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晒得微红的皮肤。林屿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拍两张照片：一张是水库对面山上成片的竹林，一张是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还有一张，是章平乐骑车的背影，她装作不知，两只手撒开车把比了个“耶”。
骑到水库北岸一处缓坡时，章平乐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袋樱桃番茄，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吃。林屿把车支在一边，走过来接过她递来的番茄，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分超标。他低头看了看番茄，又看了看章平乐，说：“是番茄吗？”章平乐点头：“专门买的这种甜的。”林屿“哦”了一声，又拿了一颗，还是接受无能：“你不觉得太甜了吗？”章平乐白他一眼，又拿了一颗：“甜才好，治愈！”
傍晚五点半，太阳开始往下落。章平乐提前踩过点，知道水库西侧有一片开阔的草坡，正对着落日方向。她带着林屿骑过去，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坐在草坡上。四月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从背包拿出针织披肩，递给他一件，自己也披了一件，温柔妥帖。林屿接过去披上。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金黄，最后变成暗紫。水库的水面映着天空的颜色，一层一层荡开。章平乐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得很安静。林屿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身后的草地，另一只手指尖拨弄着草叶。
章平乐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落日的光镀了一层暖色，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被柔化了，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她轻声开口，打破沉寂：“你觉得，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
林屿没有回答。他心里有答案。他喜欢章平乐，喜欢她敛尽一身芳华下从骨子里透出的热烈纯粹。那时候她给Katrina上课时，他坐在客厅远远看她，看她黑得发亮的眼睛，不自觉沉迷其中。他会挑好时间，凑巧送她回去，一路上找话题，难掩兴奋赧然。她只听，眉眼弯弯看着他，温柔沉静，偶尔回复一句也能恰到好处，温润和谐，内秀其中。像茉莉，一身素净，玲珑秀气，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
看天边最后一点光沉下去后，天色渐黑。
回到农家乐，沈大姐做了一桌子菜，还特意炖了只土鸡给他们补力气。章平乐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对照明天的日出方案——凌晨四点起床，四点二十出发，走一条二十分钟能到山顶的步道，四点五十之前到观景台，正好赶上五点十分左右的日出。她把闹钟调好，又检查了一遍手电筒的电池，这才安心吃饭。
林屿饭后在院子散步，归来时看见她伏案发呆，手机屏幕亮着，是明日晴好的日出预报。他静静伫立片刻，取来毛毯，轻轻盖在她肩头。
章平乐微微回神，眼神朦胧：“你先去睡吧，明早我叫你。”
“你不睡？”林屿落座在她身侧。
“我等我妈电话。”她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灯光柔和，衬得她眉眼柔软，下颌却带着不肯弯折的倔强。林屿静静看着她，语气认真又郑重：“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一切。”
章平乐沉默起身，想要避开话题。
林屿伸手拉住她，嗓音低沉：“你难道都不心疼自己吗？”
章平乐轻轻挣开，语气疏离：“你先回去睡吧。”
凌晨四点，闹钟响起，章平乐已然清醒。她换上冲锋衣、束起马尾，备好水和坚果，轻手轻脚上前敲门。两声轻叩落下，门应声而开。
林屿穿戴整齐，发丝微乱，眼眸清亮，毫无晨起困顿。
“起这么早？”章平乐微怔。
“被你敲门吵醒的。”他侧身越过她，率先迈步出门。
步道在竹林里，石阶上落了一层枯黄的竹叶，踩上去软软的。章平乐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照着脚下的台阶。林屿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急不缓。有一段台阶比较陡，章平乐回头想提醒他小心，话还没出口，看见他已经稳稳地踏上来了。他眉峰轻挑，似在笑她多虑。
四点五十分，他们到了山顶观景台。已经有三四个人等在那里了，长枪短炮架着相机，一看就是常客。章平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背包垫在石头上坐下。林屿站在她身后，手扶着栏杆，看着东边的天际线。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从灰蓝慢慢变成灰白，再变成淡粉。
五点零八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了。先是一个小点，然后半个圆，最后整个跳出来，金光铺开，漫过山脊，漫过竹林，漫过水库的水面。章平乐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林屿。他正看着那轮日出，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她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继续看日出。
日出落幕下山，章平乐带着他拐去山间姻缘树。林屿眼底乍然亮起喜色，满心期许。
可下一秒，章平乐轻声开口，字字清醒：“你去求一支，求个阳光明媚、合你心意的女朋友。”
林屿笑意瞬间僵住。
她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带着疏离的温柔：“当初你帮我解决签证问题，我一直很感激。真心祝你顺遂圆满。”
林屿脸色沉冷下来，嗓音压得极低，质问：“为什么总是给点甜头就泼冷水？”
章平乐鼻尖微涩，却依旧冷静自持：“我给不起，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给不起。”林屿眼底覆上薄凉：“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你对你周边的人都很好，甚至可以为了那么个欺骗你的朋友去酒吧跟人拼酒。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个机会，我会比她们所有人都对你好，你知不知道？”
章平乐伫立原地，默然不语。她知道他不会懂自己的。
林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戾气，俯身低头，语气放软，带着诱哄与恳切：“你试一试，就一次，就试这一次，给我一个机会。你妈妈不会再逼你，章家那里，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争，你想要怎么发泄我也都由你。我的资源金钱，你都可以用，我可以让你高高在上地回到北京。”
章平乐眼眶泛红，鼻腔酸涩，死死抿紧嘴唇，依旧无言。长久的沉默，成了最明确的拒绝。
林屿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满心期待尽数落空。他转身退步，气急之下狠狠踢向树干，声音冷得发涩：“章平乐，你真狠。”话音落下，他径直离去，背影决绝。
章平乐伫立原地，茫然失措，有一瞬间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什么意义，自己又能走多远。她真的很想有个人来教教自己，帮她拨开云雾。她自己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回到民宿，沈大姐见她孤身归来，满脸无措：“小两口是不是吵架了？林先生一回来就收拾东西走了。小伙子条件这么好，就是有点傲气，你回头好好哄哄。”
章平乐轻轻打断，语气平静：“我上楼睡会儿，早饭不吃了。”
沈大姐欲言又止，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无奈摇头。
章平乐一觉睡到中午，起身收拾行李下楼结账。
沈大姐开口告知：“你男朋友走前结完账了。”
章平乐浅浅一笑，轻声纠正：“谢谢您，但他不是我男朋友。”
在沈大姐诧异的目光里，她转身离开民宿，独自踏上返程。
回上海的高铁上，章平乐靠窗静坐，戴上耳机听歌。窗外连片的青绿田野飞速倒退，远山被夕阳染成暖红。列车穿过隧道，光影明暗交替，一如她忽明忽暗的心事，沉沉落落。曾经她以为自己勇敢，现在又觉得自己固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