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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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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章平乐起了个大早,赶去母亲许薇雪入住的酒店蹭早餐。
昨夜母女俩相携出游,积压许久的隔阂稍稍消融,关系正处在难得的甜蜜期。章平乐心情很好,决定好好审鉴一下这家酒店的美食细节。她端着餐盘在餐台间轻快穿梭,夹一块松饼,舀一勺水果沙拉,拿一小碟烟熏三文鱼,像只忙着储存冬粮的小松鼠,眼底藏着娇憨的贪婪。
许薇雪胃口浅,只吃了一些便停了,静静坐在对面看着女儿。晨光落在章平乐垂眸吃东西的侧脸上,恍惚间竟与她三四岁时重叠 ,那时候的平乐,比别家孩子都懂事,极少哭闹,总是安安静静依偎在自己身边,软乎乎的一小团。
“平乐?”
清冽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
章平乐嘴里塞满食物,咀嚼的动作骤然顿住。
许薇雪诧异抬头,只见来人三十岁上下,身形清瘦却挺拔,五官轮廓分明如精心雕琢,眉峰利落,眼瞳深邃,一件浅杏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周身没有半分刻意的张扬,只透着松弛又优雅的矜贵气质。
她轻轻用眼神示意女儿介绍。
章平乐费力咽下嘴里的吃食,脸颊还带着未散的鼓胀,有些羞恼和厌烦。
林屿已从容上前微微欠身,礼数周全:“阿姨您好,我是平乐的朋友,林屿,您叫我小林就好。”
“快坐快坐。” 许薇雪连忙招呼,眼底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温和,“我是平乐的妈妈,姓许。”
林屿顺势在章平乐身旁坐下,目光扫过母女二人,语气自然:“看得出来,平乐很像您,眉眼都温柔。”
章平乐警惕,压低声音责问:“你住这儿?” 。
许薇雪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探,敏锐捕捉到女儿的排斥,还有林屿眼底藏不住的在意。
“一个朋友住这儿,过来碰头。” 林屿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桌边戴眼镜的斯文男子立刻抬手示意。
他随即起身,对着许薇雪微微致歉:“阿姨不好意思,我跟朋友有约在先,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我再正式请您吃饭。”
“没事没事,你去忙。” 许薇雪笑着应下。
林屿转身离开时,脚步微顿,抬手轻轻拍了拍章平乐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昵。
章平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转角,眼底的狐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寂。
许薇雪看着女儿低垂的发顶,试探着开口,语气柔软:“平乐,这孩子看着不错…… 他是做什么的。”
“我不喜欢他。” 章平乐抬头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余地。
“是哪里不合适吗?” 许薇雪心底惋惜,又有些诧异。
“瑞士认识的,只是普通朋友,绝无可能。” 章平乐声音坚决,一字一句试图堵死了所有可能。
许薇雪看懂了女儿的笃定,不再多劝,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上午的飞机,得提前走了。” 许薇雪轻声说,昨夜章建伟的电话催得紧,她不得不缩短行程。
章平乐看着桌上没吃完的点心,瞬间没了胃口,只麻木地往嘴里塞着,机械地咀嚼。
“妈妈不是逼你。” 许薇雪望着女儿,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沧桑,“只是女人都是要结婚的,早点结婚生下孩子,才算有个家。”
章平乐没应声,默默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把刻着许薇雪名字的瑞士手工木梳,一瓶护发精油,还有一个马尔代夫带回的漆器首饰盒。她一一打开,耐心讲解:“梳子是纯手工的,精油半干发用,不伤头发,盒子放首饰刚好。”
看着许薇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梳子,细细闻着精油的香气,章平乐眼底漾起真切的欢喜,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按在胃部,轻轻按压。
许薇雪打开精油细闻,又拿起梳子梳了梳发尾,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头又酸又软,哽咽道:“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多想时时刻刻把你疼在心尖上。”最终妥协退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的事都先放一放…… 那个男孩子,你也再好好想想。”
章平乐伸手攥住母亲的手,紧紧握了两下,低头沉默不语。
餐厅里的客人渐渐散去,空旷下来,只剩零星的餐具碰撞声。章平乐起身拿起包:“我走了,就不送你去机场了。”
许薇雪小心收好礼物,起身回房收拾行李。
母女二人在餐厅门口分开,没有拥抱,只有一句淡淡的 “保重”。
走出酒店,冷风一吹,章平乐的胃骤然抽痛。她快步拐到路边花坛,蜷着身子坐下,单手用力按压着胃部,眉头紧紧蹙起。
一个印着粉色杂花的暖宝宝递到眼前。
章平乐抬头,撞进林屿面无表情的眼底。她接过暖宝宝贴在腹部,林屿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你这样穿,挺显年轻的。” 章平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林屿扫了眼她身上的浅色系外套,淡淡回怼:“是吗?你这身,跟我家阿姨昨天穿得一模一样。”
“你家阿姨很有品味。” 章平乐挑眉。
林屿一时语塞,沉声道:“有个词叫滚刀肉,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知道你在国外待久了,中文词库告急,我勉强接受你的夸奖。” 章平乐浑不在意。
她转头看着他,眼底防备一闪而过,狡黠一笑,八卦打听:“对了,你回国后,联系过 Sophia 吗?”
林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沉沉盯着她。章平乐眼神游移,故意不与他对视。
“自己回去吧。” 林屿起身,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章平乐等胃部的痛感缓和,才慢慢站起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马尔代夫的股权收购圆满解决,度假村正式进入分阶段整修。章平乐为此两次短暂出差:一次为谈判整理数据底稿与市场分析报告,一次为施工团队提供精准的市场定位参考。忙碌的日子,倒也冲淡了不少人际方面的烦扰。
冬至这天,周晓敏凑过来问:“北方冬至都吃什么啊?”
章平乐一时恍惚,“北方冬至?”旋即想起,“吃饺子。”
周晓敏诧异,“怎么感觉你们什么节日都吃饺子?”
章平乐笑着科普:“相传饺子是医圣张仲景发明的,原名‘娇耳’,最初是包着羊肉和驱寒药材的‘祛寒娇耳汤’,治百姓冻伤的耳朵。后来就有了‘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说法。北方盛产小麦,以前物资少,包饺子工序多、有肉,算得上盛宴。”
两人都不会包饺子,周晓敏灵机一动,拉着章平乐跟唐琪琪视频,远程学包饺子。手忙脚乱一下午,包出来的饺子歪七扭八、大小悬殊,下锅煮时更是破了好几个,差点煮成面片汤。可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听着周晓敏的笑闹,章平乐心里竟生出几分幼年过春节的幸福意味。
而此时的林屿,面前摆着一盘精致规整的饺子,五种馅料分门别类,品相无可挑剔。
对面坐着的,是他许久未见的父亲 —— 林世英。这位平日里忙于工作、鲜少顾及家庭的男人,竟特意抽出时间,陪他过冬至,真是令他受宠万分。
“上海的工作还顺利吗?” 林世英开口,语气带着上位者的淡然。
“一切顺利。” 林屿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过年回家吧,” 林世英劝道,“太久不回来,亲戚都生疏了。你弟弟林哲,也总念叨着你这个哥哥。”
“到时候再说。” 林屿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回来吧,到时候让你弟弟去机场接你。” 林世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林屿没有回话,目光落在桌上,饺子切成两半,再用叉子优雅送入口中。再正常不过的用餐方式,可在他眼里,充满刻意与疏离,以及掩不住的虚伪。
“不合胃口?” 林世英放下刀叉,看着儿子毫无食欲的样子,皱起眉,“你也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肠胃禁不起这么折腾。身体是本钱,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父母的良苦用心了。”
良苦用心。
林屿在心底冷笑。
母亲抑郁离世时的绝望,他自幼的孤寂,被独自送往瑞士时的无措,父亲再婚重组家庭的圆满…… 这些所谓的 “良苦用心”,真是讽刺。
他竟还会对这段父子关系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简直是自找罪受。
这顿冬至晚餐,乏味又压抑。结束后,林屿立刻给助理 Stephan 打电话,安排出差事宜 —— 趁着上海分部内部动荡,他要立刻飞一趟瑞士。
抵达瑞士苏黎世,偏巧被章平乐那张乌鸦嘴说中,Sophia 回了公司与他撞个正着。
林屿推开办公室门时,Sophia 正背对着落地窗打电话。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裙,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干练又优雅。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对着电话干脆道:“晚点再聊。” 随即挂断。
“Jack 说你今天到,我还不信。”Sophia 转过身,双手插兜靠在窗台,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上海那边撑不住,跑回来避难?”
林屿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对面坐下:“过来盯报告,顺便躲清静。”
“躲清静?”Sophia 轻笑,“那你可来错地方了。这两天财务部为汇率损益吵翻天,Simon 和 Jack 也正忙着斗法呢。”
她俯身递过一沓文件,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鼻尖。林屿接过翻看,余光不经意瞥见她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极简细圈银戒,目光微顿,没有多问。
“在看这个?”Sophia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手,语气随意自然,“哦,上个月米兰买的,自己送自己的。怎么,你以为我结婚了?”
林屿抬眼,神色淡漠:“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兴趣。”
“好吧。”Sophia 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吃个饭?或许你想知道 Adrian 目前的态度。”
林屿沉默不语,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应约。Sophia 失望转身走回办公区,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他不需要这些。
现在从她口中听到的消息,未必是最终定论,大概率是总部的试探。做大事的人,最忌沉不住气。等时间到了,该知道的,他自然会知道。
晚上,林屿应邀去施密特先生家吃饭。
Katrina 一见到他,就叽叽喳喳打探章平乐的近况。这个被章平乐用中国神话故事哄得满心欢喜的小姑娘,满心都是抱怨:新来的中文家教太沉闷,一点都不好玩,好多东西都不知道。
施密特太太严肃打断她,教导她不可失礼。小姑娘瘪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屿:“林屿叔叔,平乐在忙什么呀?我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
“上海现在是凌晨,会打扰她休息。” 林屿轻声解释。
看着小姑娘失落的样子,林屿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清晰的执念。
章平乐就是这样。
她总带着旁人难以抵挡的温柔,似乎是一缕暖阳、一阵清风、一抹暗香。让你误以为花开正好、岁月温软,便是人间全部美好。而她只云淡风轻淡淡一笑,转身远去,徒留你在原地,反复惦念,难以释怀。
想要抓住她,万万不可心急。
需静静观察,缓缓试探,一步步走近,一点点浸润。
待到时机成熟,稳稳地,把她留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