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角 旧案‘狂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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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吧出来后，陆闻没有直接去车站，拐角走进暗香后巷的公共厕所里待了十分钟，用冷水洗了脸，把酒意压下去。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鼻腔里还残留着格雷那杯威士忌的锚点气味，冷铁、罂粟、消毒水。
他拿出手机，给山羊发了第二条加密信息：【受格雷委托，加了个暗香售卖拦截任务。】
山羊回了一个字：【角。】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收到。
陆闻检查了电击器，又用胶带把录音笔贴在锁骨下方。
他没有通知重案组，因为警局里可不干净。至于老秦说得那个帮手，他至今都没见过。
接着，他走出厕所，往东区废弃车站去。
东区废弃车站建于三十年前，曾是地下城连接地面的唯一货运枢纽。
由于常年不见天日，环境极差，站台、铁轨败坏极快，又没什么工作量，故而被封锁弃用。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信号，连流浪兽人都不愿来。
交易选在这里，说明买家熟悉地下城，也说明他不想留任何电子痕迹。
陆闻靠嗅觉和月光摸到站台边缘的水泥柱后。
把身体压到最低，调整呼吸，让鼻腔慢慢适应环境。
把铁锈、腐殖质、霉菌、老鼠尿、积水里的厌氧菌，一层一层剥开。然后闻到了人的味道。
两点钟方向，除了一股极度刺鼻的动物血腥味，还有那种熟悉的、冰冷的金属罂粟花香——是隐匿剂。
以及三种兽人的信息素。鬣狗科特有的腐肉腥臊、狼族的膻味、猫科动物的麝香。
他探出头，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照在站台中央。
三个蒙面兽人围着一只黑色手提箱。箱子打开时，里面是十支密封玻璃管，管中液体泛着冷银色。
陆闻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终于找到点儿毛。
信息素诱导剂，黑市代号“狂猎”。这东西能强行激发兽人腺体，让使其腺体过载、痛苦发狂。
世国际公约禁止，地下城却一直有人偷偷提炼。
买家是那个猫科兽人。他穿着黑色雨衣，兜帽压得很低，但手腕露出一截灰褐色皮毛。
陆闻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断口陈旧，让他想起再警局档案里，三年前“狂猎”案唯一活下来的实验体，代号“短指”，救出后失踪。
如果买家是他，那这批诱导剂……
“谁在那里！”
对面的兽人反应极快，一道黑影直扑陆闻的位置。
他侧身躲过第一爪，却来不及躲第二脚。
狼族兽人的踢击撞在他小腹上，胃酸涌上喉咙，整个人撞在水泥柱上。
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危险的咯吱声，电击器从裤兜滑出去，掉进黑水里。
陆闻伸手去够，猫族买家已经探出脚踩住他的手背。
骨节被碾得剧痛，陆闻咬住舌头没叫出来。
“条子？”猫族蹲下来，兜帽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竖瞳，他扫过陆闻的脸，“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人形警犬？”
“是特聘气味分析顾问。”陆闻疼得龇牙纠正道，
“嗬嗬。”
他抓紧时间去分辨猫族身上被隐匿剂压住的真实信息素。
消毒水下面，是极度浓烈的、被反复折磨后留下的恐惧和狂怒的焦糊味。
连环谋杀凶手是他？！
“和条子废什么话，”
狼人抽出刀就在准备补刀时，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黑暗中探出，死死钳住了那个兽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
骨折的声音在空荡的站台里极其刺耳。
紧接着是第二个兽人发出惊恐的惨叫。
陆闻抬起头，瞳孔微缩——格雷。
此刻，他褪去慵懒，全身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荷尔蒙气息。
灰白相间的兽耳高高竖起，甚至能看到耳廓边缘因为愤怒而炸起的绒毛。
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维持着完美的平衡，尖锐的黑色兽爪在月光下闪烁。
一米九的体型在昏暗的站台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捂着骨折断手的狼人，挪着屁股往后退，嘴里磕巴道：“格雷？！你他八坏了规矩！”
“呵，”
格雷一个极为利落的前踢将对方踹飞。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干净、迅猛、致命。
“我就是规矩。”
混乱中，猫科一把匕首划破了格雷的左臂，鲜血瞬间洇透了黑色的衬衫。
陆闻捡起一根棍子冲上去，狠狠打在猫族人背上，他爪子反手一挥，抓破陆闻的脸，踉跄着逃走。
“嘶——有点痛。”
他帮忙将剩下两个人捆在了一起，陆闻才歇了口气坐在一边：“你怎么来了，不怕弄脏你的毛？”
格雷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兽类的瞳孔竖成一条缝。
下一秒，他抬起手，伸出舌头，自然地舔去伤口上的血迹，双眸紧盯着不远处的陆闻。
陆闻的心跳跟着他的动作漏掉一拍。
他通过血，闻到了格雷身上一股浓烈、庞大、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
疲惫、凄苦、仇恨与雪松、血腥混合着，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瞬间把陆闻笼罩。
陆闻被这股情绪冲击得呼吸一滞，眼眶竟然本能地酸了一下。
格雷察觉到了陆闻的变化，眯起眼，收敛情绪。走进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陆闻：“你闻到了？”
“你……为什么这么恨？”陆闻轻声问。
格雷沉默片刻，身后那条毛茸茸还没有完全隐藏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思索片刻才不慌不忙讲道，
“二十年前，狂猎组织在地下城有七个实验室。”格雷的声音平平道。
“他们抓高阶兽人，剥离腺体，提炼诱导剂。被抓的兽人会在极度痛苦中发狂，然后被处理掉。”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顿一二，才又接着开口，
“我母亲是其中之一。缟鬣狗在兽人里不算高阶，但她嗅觉特殊，能分辨信息素成分。他们用她做实验。”
格雷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她逃出来的时候，腺体已经被摘了，活了七天。”
“七天里她闻不到任何东西，也控制不住任何东西，最后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去世了。”
陆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见格雷甩了下尾巴：“我要抓到狂猎，然后生生捏碎他的腺体。但是现在，”
格雷走上前，逼近坐在地上的陆闻，俯下身，伸出手，撕下他黑色皮夹克里面衬衫的一角，粗略地绑住伤口。
陆闻：“……为什么撕我的。”
“我的贵。”
“现在你该明白，你查的案子，不是普通黑/帮火并了吧。”格雷走到那个黑箱子前，一脚踩碎了一把试剂。
陆闻一脸无语：“我当然知道。”
格雷转过头，看着陆闻：“那就别查了，陆警官。你只是个普通人，你的鼻子或许很好用，但它可保护不了你。”
“晚了。”陆闻站起直身，抹去嘴角的血迹，
刚才兽人那一脚可能让他的肋骨有些裂了，此刻连呼吸都跟针扎似的。
“线人没了，就在我去暗香的路上，接到局里电话。”
陆闻捂着胸口，揉了揉：“今天晚上九点，灰尾的尸体被扔在警局正门口。”
“喉咙被割，眼睛被挖，身上泼了漂白水，抹掉所有信息素。扔在警局门口……他这是在公然挑衅法理，对执法者赤裸裸的讥讽。”
陆闻眼神一沉，抬眼对上格雷：“所以，亲爱的缟鬣狗先生，需要合作伙伴嘛。”
格雷看着他，尾巴慢慢卷起来：“当然，那对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闻看着地上那两个兽人：带回警局？
一想到，他们只被关几天就以扰乱秩序放出来，陆闻直摇头：肯宁不行的。
格雷见他在那儿自言自语，低笑一声，走过去，从狼族兽人后颈撕下一块皮毛，露出腺体位置。
他指着上面那道旧疤：“这是狂猎的追踪芯片，与其追着抓，不如等他们自己找来。”
“为了他们？”
格雷摇头：“不，是为了你，”他停顿一二，食指点上陆闻的鼻尖，“你超常的嗅觉。”
“那就让他们来。”陆闻一把挥开他的手，无所谓道，
格雷的尾巴停止摆动，他看着陆闻傲娇的表情，耸了下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扔给陆闻。
“最后一瓶隐匿剂，就当是我们合作的信物了。”
陆闻晃了晃指尖捏着的瓶子：“你从哪儿进的货。”
格雷抱起双臂：“就算是合作者，也不能破坏游戏规则。”
陆闻白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格雷望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地上两个兽人：“亲爱的陆警官，他们怎么办。”
陆闻背对着他，掏出另一部手机回应着信息，耸肩道：“格雷先生，看着办。”
回到出租屋后，陆闻躺在被子间，手机放着轻音乐贴在耳边，想起灰尾的模样。
灰尾递上情报：“陆哥，我觉得有人在盯我。”
陆闻让他躲两天，灰尾又一脸丧气道：“躲？我往哪躲？地下城就这么大。”
“怕什么，有我在。”陆闻掏出钱包，拿出仅有的500块，递给灰尾，“你先出去躲几天，我到时候来接你。”
灰尾从中抽了一百，尾巴抖了一下，转身钻进人群。
那是陆闻最后一次闻到灰尾的味道：是潮湿的纸灰，混着恐惧的酸。
第二天，陆闻刚踏进警局，就被叫进了重案组办公室。
“陆闻，你昨晚去了哪儿？”犀牛组长把一张监控截图拍在桌上。
截图虽然模糊，但还能辨认他的模样。
陆闻看着桌上的监控截图——暗香门口那条巷子，监控覆盖率不到三成，能拍到他背影的只有两个探头，一个属于地下城物业，一个属于警局。
物业的监控七天覆盖一次，警局的实时上传内网……犀牛手里的截图是打印件。
这么看，犀牛本人未必是内鬼。
陆闻嗅着他身上传来的草泥味，感知着他的憋屈愤怒：看来，他多半是被人当枪使了。
“你私自调查，和黑市商人有密切接触，严重违反纪律！”组长咆哮着，“现在，交出你的证件，回家停职反省，等局里的调查！”
“组长，那个线人……”
“闭嘴！你自身都难保了！”组长粗暴地打断他。
陆闻没有辩解，那个内鬼不仅知道他在查什么，还知道他的线人是谁，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挂在警局门口。
留在这儿，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了。
“是。”
他交接完工作，平静地走出警局大门。
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带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格雷那张精致、慵懒的脸：“早上好，陆警官。”
陆闻下颌微抬，斜睨过去：“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