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香来 我讨厌弄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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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港是一座兽人占八成的城市，人类在这里是少数，住在老城区和地下城交界的地带。
这里充满了兽人腺体里泄出的恐惧、愤怒、撒谎、悲伤味道，但大多数人类闻不到，也不理解这种语言。
陆闻却是个例外，他比大多数兽人更懂信息素。
市局档案里，他的身份是“特聘气味分析顾问”，合同一年一签，没有警衔，没有配枪资格，连进入核心现场都要组长签字。
三年前，他靠鼻子从一堆被雨水冲烂的物证里辨出凶手残留的恐惧信息素，破了“雨夜屠夫”案。可结案报告上，功劳归了重案组，他只在末尾被提了一句“社会人士协助”。
人类在兽人警局本就显眼，陆闻因为嗅觉就更显眼。这种叫“高敏嗅症”的病，让他失眠、偏头痛、鼻腔出血，每天跟活在一座气味炼狱一样。
而最近四个月，这座炼狱里多了一种味道：冰冷金属，混合经过特殊处理的罂粟花香。
那是隐匿剂。黑市上最顶级的货，能覆盖兽人自身信息素，连警犬都骗得过。凶手用它屏蔽自己，大摇大摆走进现场，完成处刑，再从容离开。
可警局给的定性只有四个字：帮派火并。
“收队了！陆闻，你他八的还在闻什么？上头已经定性了，帮派火并，黑吃黑！”重案组组长是个体型壮硕的犀牛兽人，一身警服，领口被撑得紧绷绷的，
他站在警戒线外，满脸不耐烦地用手电筒晃了晃陆闻。
陆闻懒得理会，蹲在潮湿黏腻的水泥地上，面前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兽人尸体。
死者是头棕熊，皮毛被血水浸透，空洞的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
周围满是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和同事们粗重的喘息。
陆闻在心里默念：四个月，第四具。
他摘下厚重的防毒面具，尽管这违反了现场勘查的规程，但他别无选择。
防毒面具的滤芯会拦截掉空气中绝大多数微小的气味分子，也会屏蔽掉他唯一的“武器”。
冰凉的空气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涌入肺腔，紧接着是死者临死前极端恐惧的信息素。
那是种类似于焦糊的橡胶混合着酸液的味道，刺鼻的让人反胃。
陆闻强忍住干呕的冲动，闭上眼睛，抽动了一下鼻翼。
四周的兽人警察们散发着焦躁、疲惫、或者敷衍的情绪。
犀牛组长身上的信息素是浓烈的劣质烟草味，代表着不耐烦。旁边的小警员是淡淡的薄荷味，透着庆幸。
这些都不是陆闻要找的。
他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砖上，像只猎犬一样，一寸一寸地嗅过尸体周边的区域。
突然，在距离尸体左手边半米处的排水口旁，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现场任何人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金属味的罂粟花香。
“隐匿剂……”陆闻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
在这座城市里，能搞到这种级别隐匿剂的，只有一个人——格雷。
他的货是顶级中的顶级，叫‘暗香’，可‘暗香’只做熟客，中间隔着至少两层掮客。
能拿到这种级别隐匿剂的人，地下城里也不超过五个……
“陆闻！你聋了吗？”犀牛组长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你一个普通人，别在这儿装什么神探。这案子轮不到你管，滚回去写报告！”
陆闻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愤怒，低声：“知道了，头儿。”
迟早把你们这群不做事的全处罚了。
半个小时后，陆闻回到了自己那一间月租三百的地下室。
屋里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台旧电脑和一排密封玻璃罐。
罐子里是他从四具尸体旁提取的气味样本，用活性炭和冷凝胶保存。
他把样本放进便携检测盒，又给老法医“山羊”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山羊是少数不歧视他的兽人，角上有一道旧疤，曾经因为替陆闻说话被调去档案室。
邮件里附了四案的气味谱、现场照片和陆闻的推断：同一凶手，同一隐匿剂，处刑式杀人。
他设置了两小时定时发送。如果两小时后他没有手动取消，邮件会自动发给省厅督查室和一家地下城记者站。
接着，陆闻换上自己的便服，带上微型录音笔和防身电击器，去了暗香。
不多时，他就已经站在了地下城最深处的“暗香”酒吧门前。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霓虹灯管受潮后微弱的臭氧味，以及地下城特有的、各类兽人信息素混杂的浑浊气息。
陆闻看着牌子上的两个字，额头的青筋一抽一抽的——真是张狂至极，生怕有人不知道他违法售卖隐匿剂。
“暗香”，明面上是地下城最火的酒吧，实际上是最大的黑市交易枢纽。
这里的老板，是唯一能解开隐匿剂谜团的人。
两名两米多高的虎族保安挡在门前，竖瞳盯着陆闻：“这里可不接待条子。”
陆闻面不改色：“我下班了，来喝酒。”
“你身上带着警用防狼喷雾的味道，还有橡胶枪套的味道。”保安呲了呲牙，兽齿在灯光下泛着白光。
陆闻背过身，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声冲着门内喊了一句：“格雷！你上周卖出去的那批隐匿剂，有人拿它去杀熊了，你管不管售后？”
这一嗓子直接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把门口的保安喊愣住了，周围几桌喝酒的兽人也纷纷回头。
几秒钟后，一道低沉、慵懒，带着一丝沙哑笑意的声音从吧台深处传来。
“让他进来。”
保安这才愤愤地让开路。
陆闻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数十种兽人信息素的浪潮扑面而来。
有烈酒的辛辣，有烂泥的腥气，有昂贵香水的甜腻。
陆闻的鼻腔一阵发酸，他咬着牙，硬生生将这些味道剥离、分类，寻找那个属于“老板”的气味。
他顺着吧台向里走，在昏暗的紫红色灯光下，最深处卡座旁的一个半开放式的吧台前停下。
一个男人正坐在高脚凳上擦杯子。
准确地说，是一个兽人。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顶立着两只圆润的毛茸茸耳朵，灰白相间，耳尖微微发黑。
身后，一条粗壮、同样毛茸茸的尾巴随意地垂在椅子边缘，随着音乐若有若无地摆动。
这个人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腰窄，衬衫下透出的肌肉线条利落而富有爆发力——这就是格雷，一只缟鬣狗兽人。
陆闻轻车熟路地走到吧台前坐下，本能地嗅了一下。
可惜，依旧没有任何味道。
格雷干净的就跟在蒸馏水里过了一遍似的。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兽瞳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闻。
“陆警官。”格雷笑着，手里的绒布擦过玻璃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稀客。你是来查案，还是来买点‘好货’？”
陆闻盯着他：“隐匿剂是你卖出去的。”
“是，也不是。”格雷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叫人看着心生忌惮。
“黑市买卖，不问出处，不问用途。这是规矩。”
“已经第四起了。”陆闻拿过他旁边那杯酒，抿了一口。
格雷盯着他的动作，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发出沙沙的轻响：“陆警官，别急着给我扣帽子。其实，我也想找那个买家。”
他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又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推到陆闻面前。
“不过，在谈这事之前，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说有人拿‘暗香’去杀人，这很影响我的生意。”格雷微微偏头，兽耳随之抖动了一下，“你的脖子也很容易被人扭断。当然，不能排除我。”
陆闻的后颈瞬间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是的，24年来，格雷是他遇见的唯一一个闻不到味道，无法明确感知其情绪的人。
他把右手悄悄挪到裤兜边缘，那里有电击器。
格雷嘴角弧度更大：“别紧张，陆警官。我要是想杀你，不会让你进门。”
“把线索给我。”陆闻直视着那双兽瞳道，
格雷收回了压迫感，重新靠回椅背，发出了一声轻叹：“今晚十二点，地下城东区的废弃车站。”
“买家约了人交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截住他。”
“你怎么不自己去？”陆闻追问。
“因为我是个商人，商人不能破坏游戏规则。”格雷端回自己那杯被拿走的酒抿了一口，眼神暗了暗，“我讨厌弄脏我的毛，它们打理起来可不轻松。”
陆闻盯着他看了两秒，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
火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灼烧感冲淡了鼻腔里腥杂的信息素。
他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混乱的人群和迷离的灯光，格雷依然坐在原地，毛茸茸的尾巴安静地垂着，琥珀色的眼睛正定定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商人的算计，只有一种对“将死之人”的复杂悲悯、期待。
等陆闻的背影消失在隔音门后，格雷端起他用过的杯子，放在鼻尖：“真苦。”
格雷把杯子放下，尾巴重新开始摆动：“算了，欠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香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