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汐》梅寒来

6、学游泳 外婆

　　外婆家。
　　“找到老四了吗？”银霜的声音满是焦灼。
　　银岸已经调动人手四处搜寻失踪的银汐，却一无所获，只能失望地摇了摇头。
　　看见银岸摇头，银霜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脸色骤然惨白，声音带上哭腔：“已经整整一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银岸沉默不语，心底同样沉甸甸的难受。
　　三姐、二姐还有石大牛得到消息后全都出门四处找寻，到现在依旧没有归来。对银霜来说，每多等一刻，煎熬就多一分。
　　外婆坐在一旁，默默拭去眼角的泪水，心里满是自责。要是当初多留心一点，是不是就能拦住这场变故。
　　银渡也调了军人去查监控，可监控只有外婆家门前安装的，没拍到银汐出门。他又调取了村子周边的监控，依旧找不到银汐的身影。
　　石汐语早上回去了，坐在轮船上早已听到消息后，丢下手里的工作，独自赶回城里，吩咐助理去查银汐有没有回城，结果还是毫无音讯。
　　陈莲失落地回到自己常住的卧室，走到窗前，静静望着远处的黑夜里翻涌的大海，月光在海面碎成点点银光。
　　“澜，你在哪，我好想你。老四失踪了，我该怎么办？”
　　一滴眼泪滑落，她掌心紧紧攥着一颗如同星河般的紫色珍珠。
　　银汐仿佛就此沉入大海，银家上下越来越焦急。
　　遥远的大海中央，一座孤岛之上，藏着一间不知名的实验室。
　　手术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一条鱼尾，颜色和银汐的银灰色一模一样，却更加坚硬、充满攻击性，尾鳍两侧长着锋利尖刺，没有银汐那层如同透明薄纱般的鱼鳍。
　　穿白色实验服的男助理走了进来，神情寡言冷淡。
　　手术台上的鱼尾突然剧烈扭动，却被牢牢束缚，根本挣脱不开。
　　男助理面无表情地抽取鱼尾的鲜血，匆匆转身离开，完全无视鱼尾微弱的颤抖，分不清它是生是死。
　　他把血样交给女员工，独自走向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三面都是玻璃，能望见外面波澜壮阔的大海。阳光很少照进屋内，却落在男人交叠的西裤腿上。他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一本破旧泛黄的旧书，阳光照亮书页上的字——沈氏家族谱。
　　“沈爷，人鱼样本撑不住了。”男助理低头汇报。
　　翻书的手停了下来。男声响起：“还能撑多久？”
　　男助理翻看资料：“大概几个月，最多半年。”
　　修长的指尖一下下叩击书页，发出哒哒的声响。许久，他才开口：“还有别的人鱼吗？”
　　男助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已经四十多年了，外面再也找不到人鱼的踪迹，实验室里就只剩这唯一的样本。”
　　指尖停下叩击，他厉声说道：“去找。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要找出来。”
　　“是！”男助理恭敬低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男人一人，他低声喃喃：“人鱼一族，真的灭绝了吗？”
　　溶洞底下，岩壁缝隙漏进一束微光。
　　银汐醒了过来。看着四周熟悉的钟乳石，心里一凉——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家里人肯定急坏了。
　　他撑着身子起身，发现珠沉不在。石台上多了静静摆着几十颗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珍珠，其中最漂亮的，就是那颗星河般的紫色大珍珠。
　　真好看……
　　银汐伸手拿起那颗最大的紫珍珠，握在手心，触感光滑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可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想起母亲戴的雪白珍珠项链，价值抵得上一栋房子，大姐身为女总裁也有同款，只是颜色不一样。
　　他努力回想记忆，终于记起来，小时候见过外婆在卧室珍藏这颗紫珍珠，常常轻轻摩挲。那时他闹着想要，外婆不肯，便把珍珠藏了起来，后来他就慢慢忘了这件事。
　　很快，水下传来游动的水声，打断了银汐的往事，扭头向方向知道珠沉回来了。
　　哗啦一声，漆黑的水面被破开。
　　珠沉嘴里叼着鱼，看见银汐醒了，欢快地摆动鱼尾游到石台边，伸手把一堆珍珠展示给她。
　　银汐忽然想起话本小说里说人鱼流泪会化作珍珠，没想到竟是真的。
　　“银汐！银汐！”珠沉把鲜嫩的鱼肉递到银汐面前，欢呼雀跃。
　　银汐温柔地笑了笑，接过鱼肉吃了起来。抬眼一看，却见珠沉把鱼肉吃完，剩下的鱼骨鱼肠随便嚼嚼就吐掉，随手丢开，又一头扎进水里。
　　银汐：“……”
　　没过多久珠沉再次回来，双手和嘴里都叼着鱼，把鱼丢在石台上，又撕下最嫩的鱼肉，第一时间递给银汐：“银汐！”
　　珠沉就像金毛叼来玩具讨夸奖，尾巴不停摇摆。银汐忍不住笑：“珠沉，谢谢你。”
　　看见银汐笑了，珠沉高兴得尾巴甩得更欢。
　　两人都吃饱了。银汐只吃了三条鱼肉就够，珠沉吃的却是他的四倍还多。
　　有抓过一条二十公斤的大鱼，被珠沉生生生吃，锋利的牙齿轻易撕开鱼肉，模样野性十足。
　　银汐心里不由得有点害怕。万一珠沉的体质越来越强悍，哪天失控，会不会像野兽一样撕碎自己细嫩的皮肤……
　　可珠沉趴在石台上，眼睛死死盯着他，水下的鱼尾快活地摆动，搅起一圈圈水波。
　　还好，珠沉心性单纯，没人教过他世事，很多道理都不懂，得好好教他才行。
　　珠沉捧着石台上的珍珠递过来，反复叫：“银汐！银汐！”
　　银汐应了一声，拿起珍珠，指着它慢慢念：“珍——珠——”
　　珠沉歪着脑袋，努力模仿：“珍…珠…”
　　银汐笑着点头，又指了指珍珠：“珍珠。”
　　珠沉学得很快，发音清晰：“珍珠。”
　　银汐伸手摸了摸珠沉的头，珠沉开心地甩动鱼尾。
　　摸完头，银汐看向珠沉，指了指自己，给他使眼色。
　　珠沉立刻懂了，眼睛发亮，尾巴激动地摇摆：“银汐！银汐！”
　　银汐笑着点头，又指向珠沉自己。
　　“珠沉！珠沉！”
　　银汐笑意盈盈，又指了指手里的紫珍珠。
　　珠沉一下子卡壳，迟疑着出声：“珍…珠…”
　　银汐笑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珠沉越发兴奋，指着石台上雪白的珍珠：“珍珠！”
　　又指向粉色的珍珠：“珍珠。”
　　银汐笑着点头。
　　珠沉隐约明白，每样东西都有不一样的叫法。他很喜欢银汐摸他的头，也觉得银汐特别厉害。
　　珠沉不懂什么叫厉害，可他心里就是认定银汐很厉害。
　　银汐该回家了。他跳进水里，试着摆动鱼尾，可动作生疏，身体不住往下沉。
　　珠沉在一旁看明白，伸出双手，望着银汐。
　　银汐抬眼，撞进他那双海洋般湛蓝的眼眸，对上他轮廓锋利俊美的脸庞，心脏猛地砰砰直跳。
　　他悄悄伸出手，放进珠沉宽大有力的手掌里。珠沉轻轻攥住他的手，带着他向上游去。
　　破开水面，珠沉仰浮在水上，把银汐护在身前。
　　银汐的手一不小心碰到他结实饱满的胸膛，像触电一样飞快收回，慌忙扭过头不敢再看，但肌肤相触的触感还残留在身上，脸颊发烫，身体也泛起异样的燥热。
　　溶洞里飘起一缕香甜的气息还有银汐身上的气味被珠沉嗅到之后，属于人鱼的本能被唤醒，他眼神一丝迷茫，却又像野兽一般死死盯住银汐，心底的躁动越来越强烈。
　　银汐的鱼尾碰到了小小的珠沉，鼻尖萦绕着珠沉身上独有的荷尔蒙气息。他意识渐渐昏沉，像喝醉了一样脸颊通红，滚烫的脸颊靠向他冰凉结实的胸膛。黑水之下，飘出一丝淡淡的桃粉色液体是银汐的身体出现异常。
　　珠沉看着那抹粉色，感受了银汐的温柔的肌肤轻轻一碰，喉咙滚动，眼神依旧带着兽性的凝视。他伸手攥住银汐的双手，带着他在水面滑动，不懂身体怎么变化，没有强逼银汐，只是想教银汐怎么适应用鱼尾游泳。
　　银汐就像坐在木船上，随波漂出很远，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银汐迷迷糊糊，没注意珠沉是在教他怎么用鱼尾游泳，他就这么靠在珠沉身上，任由他带着游了许久。
　　等他慢慢清醒过来，浑身发麻，脑袋昏沉，才猛然反应过来刚刚碰到的是什么。脸颊烧得通红，连忙挪开视线，不敢去看，默默记牢珠沉摆尾、划水的动作。
　　慢慢摸出门道，他立刻挣开珠沉的手，离开他的身侧，红着脸低下头。还好，以前学过游泳，渐渐掌握了鱼尾的技巧，不再往下沉。
　　珠沉眼巴巴望着她，舍不得松开那温热的触感，脸上满是委屈。身体传来一阵陌生的胀痛难受，他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对着银汐低低呜了一声，情绪越发缱绻。
　　银汐刻意避开珠沉，自顾自练习摆尾。可溶洞里到处都是暧昧的荷尔蒙气味，他游得笨拙缓慢，只想离他远一点。
　　还好，还好，差点就失了分寸。可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明明控制不住自己，沉溺在他怀里，明明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远处，珠沉淡蓝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如同野兽锁定猎物，灼灼地望向刻意躲闪的银汐。

作者有话说

我这明后两天内不发了，很抱歉我国庆节放假了，祝大家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