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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

  •   地下车库本来空气就不流通,陈锦凡不知道是自己刚抽了烟的缘故,还是因为见了何鸳,嗓子突然被堵住似的,鼻翼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和她隔着车道道两眼对视。

      何鸳似乎很着急,见陈锦凡站着不动,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却又被驶过的车吓到,后退好几步站定。

      她抬眼望着陈锦凡,嘴角咧出并不好看的笑:“阿凡。”她叫了声陈锦凡的乳名,“我从上午就在等你了。”

      女人讨好的笑让陈锦凡十分不舒服,他不想多留,快步从何鸳身边走过,抢在电梯厅又一次感应开门的时候闪身进去。

      何鸳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想伸手拦住他的时候,却被移动合上的门差点夹到手,吓得“哎哟”一声。

      手是没夹到,但她瞥见陈锦凡停下的脚步,猜自己的乖儿子还是担心她的,于是又开心地“哎哟”一声,追了上去。

      她带着皱纹的眼角扯出谄媚的角度,也不管陈锦凡只是背面朝她,自顾自说起话来:“妈前几天赢了点钱,100块钱赢到了2万嘞!”

      回忆起开心的事情,她脸上的疲态都少了几分,“妈想着赢了钱,就可以给你买东西,所以就又把钱全投进去了。”

      她顿了顿,望着陈锦凡的后背,见他没走也没转身,于是继续道:“没想到输了1万5...那些人追着我要了3天。不就1万5吗?我又不是给不起!明明都挣到过2万了,说明我有这个实力啊,是不是?他们一群死鬼急着要债,赶着给阎王爷送钱投胎去啊!”

      女人越说越激动,连旁边走过好几个路人都没在意,但陈锦凡看见了,路人频频回头的脸上流露出看戏的神情。

      “你走吧。”

      “什么?”

      “我说,你走吧。”陈锦凡再次重复。

      这三个字仿佛是触到了何鸳的逆鳞,让她本就不平静的脸上突然龟裂,露出皮下疯狂神态。

      “走??!我可是你妈!”做着大红美甲的手指往前一指,差点戳上陈锦凡的眼睛。

      他眉头微蹙,扭头避开扎眼的美甲。

      “不走我就报警了。”

      大红美甲抖得厉害,估计是没想到陈锦凡能说出这种话,顿时语气急促起来,暴露出她原本的目的:“行,给我3000我立马就走。”

      真是狮子大开口...

      陈锦凡只觉一股酸味从心口往嗓子里涌,他喉结滚动,试图把酸味压回去,“我数三秒,3,2...”他掏出手机,故意开启铃声,好让何鸳听见拨号的声音。

      何鸳脸皮不停抽搐,在第三个滴声响起后,尖声叫道:“1500!就1500!”

      她和陈锦凡没有联系方式,扫完码确认到账后,才带着一瘸一拐的腿头也不回地离开电梯厅。

      陈锦凡逃跑似的冲进电梯,不停地戳着关闭键,似乎只要电梯门关上,就能与何鸳再也没有关系。

      “叮——”

      烦躁的心绪没有因为何鸳的离开改变。他把瓷枕放到了餐桌上,随后走进卫生间。陈锦凡望着镜子里与何鸳相似的脸,低声咒骂一句,然后又猛地打开水池龙头,双手撑在池子边疯狂干呕。

      从刚才嗓子眼里那股酸味就久久不下,没想到一开嘴反而更有向外溢的趋势。

      吐出几口酸水,陈锦凡感觉自己胃也开始疼了。他拖着脚步回到客厅,精疲力尽瘫倒在沙发上。

      陈锦凡左手手臂压着眼睛,右手手掌覆在微疼的肚子上,他开始反思竟然没有意识到何鸳最近在跟踪自己,而那1500块钱,又能够何鸳赌多久呢?

      这么想着,直到意识渐渐变得涣散,他昏睡过去,以至于并没有发现放在餐桌上的东西发出了淡青色的光。

      ...

      一滴水落在陈锦凡后脖领,凉意瞬间从后背而起,蔓延全身,陈锦凡条件反射地摸向脖子,然后打了个寒颤。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锦凡闭着眼睛思索,自己到底把空调开了多少度都冷得滴水了。

      不对啊,刚回来就碰见了何鸳,况且现在是四月初,也没必要开空调

      “啊——啾——”

      实在是冷,陈锦凡打了个喷嚏,算是彻底醒了。

      眼睛被手臂压着发胀,陈锦凡伸手捏了捏两眼中间,好一会才适应了光线,看清身下显露的潮湿又冰冷的泥地。

      泥地?

      他不在沙发更不在家。

      周身都是白色浓雾,可视距离还没伸出的小臂长。陈锦凡靠坐在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上,虫鸣和植物间摩擦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

      是梦吗?不然自己怎么会从家里跑到森林来?

      陈锦凡伸手狠狠拧向自己大腿肉。

      哎哟我去,是真的疼...

      网上都说在梦里是无法感知到疼痛的,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锦凡猛猛地在自己刚刚拧过的大腿上搓,把那块皮肤搓到发烫也没想明白。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寒气从敞开的领口往里直钻,冷得陈锦凡后槽牙都要咬碎。不知道往前会有什么东西,但一直坐在这里绝对会被冷死。

      陈锦凡不是会犹豫的性格,他站起身,秉持着男左女右的传统观念直接往左边走。

      泥地上偶有几根散落的枯枝,踩起来咔吱作响,声音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明显。陈锦凡小心挪动步子,尽量不去踩那些树枝。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不断扑面而来的白雾给他洗了一次又一次的脸,他感觉小腿和膝盖的连接处都在发僵,肺部因为吸入太多凉气而发痛,鼻子也是,连着前额那块每次呼吸都像被刀划拉开皮肉一样。

      他不敢停下,没有保暖措施,停下就意味着等待失温。陈锦凡越发觉得现在不是梦,这种浑身冻到刺疼的感觉也太过真实了。

      “有人吗?”他尝试着喊了一声,结果没控制住,又吸入一口凉气,涌入肺部的凉气刺得他不停地咳嗽,仿佛要把肺里稀薄的空气全部吐出来。

      越咳嗽越需要呼吸,越是呼吸就越是疯狂咳嗽,陈锦凡感觉自己就快要在呼吸中溺毙了。

      眼前发黑,喉咙发紧,这世界在旋转,而他的身体在下坠。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视线里一道青蓝色的光从白雾中破出,环住了陈锦凡瘫软快要倒地的身体。

      青光落地变成了男人,他单手揽着陈锦凡的腰,低下头用鼻尖蹭着他耳后的位置,狠狠深吸一口。末了男人嘴唇勾起弧度,淡金色细瞳也因此微微扩大。

      怀里的人紧闭双眼,呼吸逐渐平静,但眉头依旧紧皱。

      男人伸手轻轻抹过他的眉眼,像是用手在描绘一件思念已久的东西。他的唇线清晰又锋利,说出的话低沉磁性。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男人垂下头,摇晃地树影正巧吞没了那短暂重合的轮廓。

      月光透过玻璃穿过阳台,映在蜷缩在沙发里面色不安的人脸上。

      陈锦凡还在做梦,他梦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候他还和父母住在S市的出租屋里。

      陈缘刚从外面打牌回来,推开门大喊了一声陈锦凡的名字。

      陈锦凡闻声从房间门后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陈缘脸上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在发现他脸上挂着笑以后,才敢从门后出来。

      “给你的。”陈缘从背后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

      塑料盒里躺着一块三角形小蛋糕,陈锦凡认识,那叫千层,上面撒着黑乎乎的粉,那就是巧克力千层。

      见陈锦凡半天不过来,陈缘有点没耐心了,把蛋糕往餐桌上一丢,“拿着啊,我今天赢钱了。”然后自己点上一根烟,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陈锦凡看着那塑料盒在餐桌上滚了一圈,变成了底朝上,里面的巧克力粉乱飞,把透明塑料壳都染成了黑色。他赶紧跑过去把盒子摆正,千层啪嗒一下,从盒子顶掉回底座,盒子里全是磕碰到的奶油。

      但他不在乎,能吃。

      塑料小勺挖着看不出来的千层尖尖,陈锦凡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好甜。

      陈缘看了会电视估计觉得没意思,又把目光移到陈锦凡身上,“你妈呢?”

      “还在外面,没回来呢。”陈锦凡伸出舌头,把粘在嘴角的巧克力粉舔掉,才小声回答。

      早上陈缘出门打牌之前又和何鸳吵了一架,“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嫁给你,还生了个怪胎!”何鸳说完就拿着包愤愤离开家门。陈锦凡对这事见惯不怪,每次被带着骂也只是默不作声看着。

      但陈缘就不一样了,听到何鸳还没回来,嘴里啐了一口,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拍,“妈的这个婊子,儿子今天过生日还他妈的耍脾气。”

      插进千层里的小勺一顿,陈锦凡抬眼向陈缘望去,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吗?他回过头望着眼前连手掌大小都没有的巧克力千层,沉默着把塑料盒又盖了回去。

      生日蛋糕,要省着吃。

      嘴里的甜味还没有消失,梦境又骤然变化。

      这一次陈锦凡躺在床上,被砸碎玻璃的声音吵醒。他踮起脚尖走到卧室门前,拉开一条小小的门缝,隔着门缝,他看见陈缘举着菜刀对何鸳发疯般大吼。

      “不给我钱我就砍死你!”

      何鸳脸上已经挂了彩,右脸颊上一个大大的五指印,头发被陈缘抓在手里,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偶。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尖叫,只是一个劲发出“呜呜”的闷哭。

      “钱放哪儿去了?!”陈缘两眼猩红,蹲下身用刀背拍着何鸳吓得苍白的脸。“你说话啊!”

      此时,脆弱到要破碎的女人这才颤颤巍巍开口:“今天有人上门要债,全还了...”

      “你还了老子还怎么赢钱?啊?”

      不堪入耳的脏话从男人嘴里不停喷出来,陈锦凡听不懂,但条件反射去厌恶那些话。

      直到陈缘骂上了头,“他们要砍我手,我就先砍你的!”说罢,他举起菜刀,何鸳被吓得剧烈扭动起来,磨得发亮的刀锋在冷光灯下闪痛了陈锦凡的眼睛。

      “爸爸!”

      拿刀的手顿住,在客厅两人同时回过头,陈缘死死盯着门缝后矮小的陈锦凡。

      陈锦凡捏着衣角,从门后迈了出来。

      “爸爸,你砍我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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