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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大古玩 “小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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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我观你命宫发灰，最近必有...”
人行道靠里边的位置，违规摆放着一个小摊位，说话的中年人深蓝色道袍加身，头顶扎着半高丸子头，半眯着眼语重心长。
还没等他说完，蹲在摊位前的年轻男人就打断了他的话：“老板，你是卖古玩的还是做神棍的？”年轻人指着摆在两人中间的瓷枕，问道：“这个多少钱？”
像是说中了关键词，老板顿时眼睛发亮，伸手把屁股下面的小凳子往前拽了拽，离年轻人更近了些：“好眼光啊，小伙子，这可是我前些天刚从海外淘来的好货，你看这个颜色，这上面的云纹，多精致，世间少见啊！”
摊子上摆着一堆古钱币，旧木盒子，明码标价一个钱币就要500，在这堆陈锦凡看来的破烂里，唯独一只没有标价，通体翠绿，方方正正的瓷枕吸引了他注意力。
请了年假从公司出来，本来准备去隔壁便利店买包烟，结果鬼使神差瞥到路边写着“师大古玩”的小摊。
也就这一眼，让陈锦凡瞳孔瞬间紧缩。
瓷枕被蓝色云纹蛇缠般布满表面，像块宝玉端正地摆在简陋的小摊上，格外显眼。
太像了！
“是不是？”老板见年轻人正愣神，半天没给回应，怕丢了潜在客户，于是赶紧追问一句。
陈锦凡这才手握拳抵在嘴边清清嗓子，说道：“确实少见。”
得到肯定回答，老板心里更加有底，继续“神棍”附体，伸手抚摸下巴上看不见的胡须：“实话告诉你，其实老夫早就料到你今日会来，特地来此地与你结缘。”老板顿了顿，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摆出数字：“这瓷枕与你有缘，就随喜个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吧。”
“什么？”陈锦凡怀疑自己听错了，差点直接从地上蹦起来：“你当我是傻叉？”
眼看年轻人就差把“我要走”三个字写脸上，老板见局势不妙，立马拉住他的袖子：“给你去个零头，八万八千八。”
“八十。”
要不是看在这瓷枕眼熟的份上，他才不会蹲在这里和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头讨价还价。
“八十就八十。”
老板说着，捧起瓷枕就往陈锦凡怀里塞。动作之利落让他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只值八块。
“来，扫这儿。”老板龇着大牙对陈锦凡掏出绿色收款码。
“哔”一声，屏幕上弹出网名【悟道人生】的账号，用着AI生成的漫画小男孩头像也龇着大牙直乐。
简直和奸商老板一模一样。
听到收款到账的语音播报，老板大笑：“缘分无价缘分无价，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跟开了大喇叭似的，陈锦凡坐回车里甚至还能听到背后老板因为赚到钱而发出的豪迈笑声。
车门关上，隔绝了来自外面的吵闹，狭小车厢内，瞬间安静许多。陈锦凡从兜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等到烟头火光莹莹亮起，他才沉下心来去观察怀里的瓷枕。
瓷枕翠绿的枕身上绘着淡蓝色云纹，摸上去微微凸起的手感，跟回忆里几乎重合。
“奶奶，这是什么？我想看看！”4岁的陈锦凡瞪着一双黑杏眼，指着柜子里用红檀木装着的东西好奇道。
江老太刚干完活，把擦手布挂到椅背后，步伐缓慢但稳重地走到衣柜面前。她往里探了探头，望向自己藏在深处的木盒子。
“你要看？”
小陈锦凡头点得像捣蒜，眼里全是好奇。
胡桃色盒身雕着簇成团的百合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铁扣啪嗒一声弹开，小陈锦凡大气不敢喘，黑溜溜的眼睛紧盯着那条开启的细缝，想要提前看见放在里面的东西。
满是褶皱的手提起锁片往上一抬，木盒被打开，露出一片光滑的瓷身，以及上面夺目的云纹。
“哇...”小陈锦凡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江老太小心翼翼地把瓷枕捧了出来放到床上。小陈锦凡赶紧跳上床，半跪着挪到瓷枕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谨慎地戳在瓷身上。
冰冷的温度通过指尖电流般窜进身体里，小陈锦凡没准备好，被冰得一哆嗦。
“又不咬人，你抖什么？”江老太看到他这幅神情，憋不住笑，大掌覆在他的头上往下压了压，“你好好摸。”
瓷面光洁，釉色温润，掌心传来的凉意又十分舒服，小陈锦凡试着把瓷枕抱进怀里，可惜瓷做的物品拿在手里重得很，他哎哟了半天也没能抱起。但不妨碍他直接趴在瓷枕上，感受片刻舒适。
那个年代空调还没有普及，小孩本来就容易燥热，只靠风扇没办法做到让小孩静下心来，但趴在瓷枕上，小陈锦凡还真安静了不少。
见自己小孙子这么喜欢，江老太宠溺一笑，拍拍他肉嘟嘟的胳膊，“阿凡喜欢那奶奶就送你了。”
于是对于童年，陈锦凡回忆起来就是无数个听着蝉鸣声的夜晚，呼吸间又湿又闷，但因为怀里抱着瓷枕，他才能睡得安稳又凉快。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陈锦凡这才回过神，双眉不自觉蹙成川字，撵着烟屁股就从车窗丢了出去，搓搓发烫的手指，陈锦凡把瓷枕放到副驾，然后打开手机给人发了条消息。
【F：下个月初陪我去一趟莱芜村】
没过一秒，微信聊天框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你的强来了：晚了】
那头顺便发来了一张机票截图。
陈锦凡双指放大，盯着目的地上的四个字看了好久。
【F：公司出差？】
【你的强来了：旅游】
【F：你发财了？】
【你的强来了：额...实话跟你说你别生气】
陈锦凡眉间那道川字更深了，如果有人拿银行卡出来估计能刷出钱。他手指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
【F：别废话】
那头估计也在纠结，差点给陈锦凡等烦了，才发来四个字：
【你的强来了：和你弟妹（害羞.jpg）】
【F：？】
手比脑子快，陈锦凡下意识扣了个问号出去，接着语音电话就打了过去。
那边估计等着陈锦凡找呢，电话才嘟一声，就被瞬间接通。
“你谈恋爱了？”
唐强眯着眼把手机拿远了一个臂的距离，他也知道自己瞒着兄弟不好，语气软的不行：“前段时间认识的，刚在一起没几天，她容易害羞，让我先谁都别告诉。”
“所以就连我都不说？”
“哪有？我这不已经告诉你了吗？”唐强仿佛能看见陈锦凡吹胡子瞪眼的表情，赶紧安慰道：“凡哥，你大人有大量，小弟我好不容易谈个对象，等稳定了一定带出来给你看，到时候我请客，我请客行不？”唐强这人从小耳根就软，别人说什么他听什么，对人也好的没话说，女朋友刚谈上就买机票去海岛上度假。
人都低声下气了，陈锦凡也不好再说啥。
他重新把话头转到正题上：“昨晚收到陈缘的短信，让我下个月2号回村里见一面，我请了年假准备过去。”
“你说谁？陈缘？你那十几年没个消息的老爹？你确定？”这下轮到唐强情绪激动起来，扯着嗓子大喊，差点要顺着网线爬过来。
陈锦凡狠狠挠了几下被电流音刺到发痒的耳朵，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继续回道：“我也不确定，但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哎哟我草。”唐强现在是两头为难，“这机票也退不了...”
“算了，我自己去吧。”陈锦凡不自觉又摸上副驾的瓷枕，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静了几分。
唐强也安静下来，声音压低，谨慎道：“不会是仙人跳吧？”
说起这个，陈锦凡心里又堵了起来，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多年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亲爹现在突然出现。不仅有陈锦凡的联系方式，还约着见面。除了骗子他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但也许有，只不过他不愿意细想。
电话那端只有电流音在响，唐强愧疚心现在是满满当当，他又补上一句：“凡哥，这周末我请你吃饭，别拒绝我啊。”
陈锦凡闷声同意，人话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没脑子。
“那就这周六，晚饭，地址我一会发你微信上。
挂了电话，陈锦凡把头靠在主驾座椅上，两眼放空。
陈锦凡住的公寓式小区是N市有名的牛马聚集地，不少外来打工者为了出行方便都住在这里，这就导致地下车库经常没位置，陈锦凡开着车绕了好几圈，才碰上一辆停在电梯厅前面的车正好要开走。
再找不到位置，自己就要在地下车库闷死了。陈锦凡有些烦躁，手指在方向盘上没节奏地敲打。
而这条车道对面也有个司机跟他有一样的想法。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车位，一步一步朝车位挪。
可惜离开的那辆车子是往右开的，在左边的陈锦凡靠车位更近一些，趁车屁股完全移出，他一个加速顶了上去。
对面司机没抢到，估计心里不舒服，对着陈锦凡按了好几声喇叭。陈锦凡也不甘示弱，按下车窗就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大城市就是这样，连停个车位都是要抢的。
而陈锦凡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抢了七年。
“滴——”倒车影像发出警报。
车子停好后，陈锦凡把瓷枕夹在胳膊下，靠着车头点了根烟，从指尖燃起的火光映在他黯淡的眼底。
直到对面电梯厅打开的声音响起。
陈锦凡把烟头踩灭，直起身准备从电梯厅回去。抬起头的瞬间，他猛地顿住。
隔着一条车道，站在电梯厅门口的，是女人那张充满疲态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