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藏在晚风里》雾落晓枝

21、那句话 正脸照成屏

　　那张正脸照，成了沈砚手机里最珍贵的一张。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沈砚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又把高中那三年拍的所有背影照翻出来，一张一张给顾南星看。顾南星趴在床上，看着那些照片里模糊的、相似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暖。

　　“你拍得真丑。”他嘟囔，“全是背影，还糊。”

　　“那时候手机像素不行。”沈砚说，“而且你走得太快，我每次都是偷偷拍的，不敢停下来。”

　　“那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拍了。”

　　“嗯。”沈砚举起手机，“那我要拍一张，你笑的那种。”

　　“我没有那种！”

　　“你刚才就笑了。”沈砚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看，这张好看。”

　　顾南星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他趴在枕头上，头发有点乱，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没收住的笑意。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忽然说：“这张，别给别人看。”

　　“不给人看。”沈砚说，“我自己留着。”

　　“那你锁起来。”

　　“好。”沈砚低头，把那张照片设成私密，又顿了顿，说，“我还存了一样东西，你要看吗？”

　　“什么？”

　　沈砚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备忘录。顾南星凑过去，看见那个备忘录的标题是四个字：

　　“高一·周五”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短句，从收到你带话的那一周开始：

　　“9月12日。广播站楼下。他念的是《夏天的风》。声音很好听。”

　　“9月19日。他又念了《夏天的风》。是巧合吗？还是他喜欢这首歌？”

　　“9月26日。今天他念了一首没听过的歌，念到一半，好像走神了。是不是看见我了？”

　　“10月10日。他今天走得比平时早。我还没走到楼下，广播室的灯就灭了。”

　　“10月17日。他又等我了。我听见他念完最后一首，又在广播室里坐了一会儿。他在等什么？”

　　“11月7日。今天下雪。他穿着白色羽绒服，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人。他在等谁？是我吗？”

　　“12月12日。学期最后一次广播。他念完最后一句，说‘明年见’。我在楼下，也说了一句‘明年见’。他没听见。”

　　顾南星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最后，鼻子已经酸了。他把手机递回去，闷声说：“你记这些干嘛。”

　　“怕忘。”沈砚说，“怕忘了你念过的每一首歌，怕忘了你穿过的每一件衣服，怕忘了你等我的每一个周五。”

　　“你这个人。”

　　“嗯。”沈砚把手机收好，“我这个人，喜欢你。”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把宿舍照得半明半暗。顾南星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忽然说：

　　“沈砚，其实高一那年，我第一周就看见你了。”

　　“嗯？”

　　“你站在梧桐树底下，穿着校服，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顾南星说，“我念完歌，从广播室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就看见你了。我当时想——他怎么来了？他是不是来找人？我看了你一整首歌的时间，结果你念完歌就走了。”

　　“……”

　　“后来你每周五都来。”顾南星说，“我就每周五都多看一会儿。后来我养成了习惯，念完歌，先在广播室坐五分钟——我就想，万一你哪天会上来呢。”

　　沈砚安静地听着，过了很久，才开口：“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

　　“我知道。”顾南星说，“但我不敢确定，你是来找我的。我怕是我自作多情。”

　　“你不是自作多情。”沈砚说，“我是去找你的。从一开始，就是。”

　　黑暗中，沈砚伸手，握住顾南星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从收到你那句话开始，到现在——每一次，我都是去找你的。只有你。”

　　顾南星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沈砚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鼻音：

　　“那我们，白等了三年。”

　　“不白等。”沈砚说，“等到了，就不白等。”

　　“嗯。”顾南星说，“等到你了。”

　　窗外，五月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两个人十指相扣，躺在同一张床上，谁都没再说话。那些藏在心底很多年的、没有说出口的话，终于在今晚，一句一句，都说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顾南星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见昨晚那条陌生私信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南星学长，我那天晚上在台下，听你唱完那首歌，忽然特别感慨。其实那年带话的时候，沈砚学长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我当时忘了说——他说：‘告诉她，我知道。我周五，都会去。’”

　　顾南星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然后他翻身，一把掀开被子，看见沈砚正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认认真真地誊抄着什么，他在把那“高一·周五”的备忘录，一笔一划，抄进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里。

　　“沈砚！”顾南星光着脚跳下床，“你高二那年，还让学弟给我带过话？！”

　　沈砚手里的笔顿住了。他回过头，看着顾南星，难得地、耳根红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学弟昨天没说完，今天想起来了！”顾南星举着手机，“他说你原话是——‘告诉她，我知道。我周五，都会去。’！”

　　沈砚：“……”

　　“你为什么不早说！”顾南星扑过去，“你知道我当年多想知道这句话吗！你要是说了，我第一周就敢下楼去找你！”

　　“我……”沈砚难得地有点窘迫，“我怕带话的人传不清楚。我怕说得太明白，万一你其实没那么想见我，会让你为难。”

　　“我才不会为难！”顾南星瞪着他，“我为难什么！我巴不得你上来！”

　　“……”

　　“沈砚，你这个大笨蛋。”顾南星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眼睛却红了，“你知不知道，就差了这一句话，我们俩就等了三年。”

　　沈砚放下笔，站起来，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抱住：“嗯。我知道了。所以现在，我不等了。”

　　“我也不等了。”顾南星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以后，你想见我，就直接来。你说‘我周五都会去’，我就去楼下等你。”

　　“好。”沈砚说，“那说好了。以后每一个周五，我都去接你。从校庆这周开始，到毕业，到以后每一个周五。”

　　窗外，阳光正好。五月的梧桐叶绿得发亮，一只麻雀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窗内那对相拥的少年，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