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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井 已走十年 ...

  •   白狐带着小萍,在曲川县转了几日,试图寻找小萍的师父——杜木匠的消息。

      小萍知道师父死了,却想不起来师父是如何死的。

      她对自己的记忆很模糊,却对杜木匠异常执着。

      白狐料想,若是能知晓杜木匠死亡的真相,便可弄清小萍怨气的来源,这样才能找到化解怨气的方式。

      夜璇……也就能回归。

      只是,小萍的怨魂极其不稳定,需要他用妖力维持,这几日下来,他虚弱了不少。

      云中鸾一直在为修阵的事情忙碌,他知晓她的性子,所以没再打扰她,而是选择自行调查。

      从小萍那些零碎的叙述中,他推断,杜木匠很有可能死去十年了。

      在偌大的县里寻找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并不容易,况且,小萍本来就模糊的记忆还会不断扭曲淡化,她的讲述时常出现混乱矛盾的地方。

      所以,纵使他有滔天的妖力,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而且,这是在人类的地界,他还是不要暴露为妙。

      她总是跟他强调“井”。

      他只好改变容貌,一个井一个井去找。

      杜木匠的线索没发现几个,可他却发现,有一些枯井里,有着和之前那口枯井里面相同的白线。

      他将白线全部画下来,准备找个时间给云中鸾看看。

      长时间的徒劳的寻找让他有些疲惫,在又一次无功而返后,他决定带着小萍去吃点东西。

      小萍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天真地问:“白哥哥,我们要去吃什么啊?”

      “馄饨。”他说,“上次……”

      他却忽然怔住了。

      这个“上次”,是十五年前了,摊主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循着记忆来到那家馄饨铺前,看到那道苍老的身影时,竟有些感慨。

      “来吃馄饨啊。”

      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婆婆笑眯眯地对他们说。

      她头发斑白,褪色的围裙上都是洗不掉的油污,但她整个人神采奕奕,端馄饨的手也十分稳当。

      “馄饨!我和师父一起吃过馄饨!”小萍惊叫道。

      她毕竟在夜璇这个成年女人身|体里,突然做出这般举动,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来两碗馄饨吧。”

      白狐表情平静,说,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好嘞!”

      老婆婆点头。

      过了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就被端上了桌。

      老婆婆用围裙擦了擦手,道:“客官慢用啊。”

      “等等。”白狐叫住了她,“你女儿可还好?”

      她愣住了,端详他许久,发现毫无印象后,笑了两声,问:“老婆子我人老了,记性也不好,客官是如何认得我女儿的?”

      “几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你说你女儿重病……”他说。

      老婆婆一下子反应过来,激动地说:“当时有个厉害神仙经过,救了我女儿一命,我一直想感谢他,奈何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兴许是缘分未至吧!客官,您可认识那位神仙?”

      “不认识。”白狐淡淡地说。

      她的女儿就是他救的,不过他不会治病,只是用妖力帮她女儿驱逐了体内的魔。

      老婆婆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打开了话匣子,对他唠了半天家常,还顺带着招呼了几个刚来的客人。

      小萍一直在津津有味地吃馄饨,每吃一个就盯着老婆婆发一下呆。

      “你是说,井里有东西?”

      白狐听到了关键词,忍不住问。

      “是呀,客官,每逢半夜,水井附近就嘎嘎作响,原以为是小动物,结果俺女婿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我们怀疑,那东西是从井里钻出来的……”老婆婆眉间笼上了一片阴云,低声道,“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们家丢了一只首饰盒。”

      小萍听了,放下碗,开始打哆嗦。

      “莫怕,我在这里。”白狐轻声道,转头望向老婆婆,“不如带我去看看,我略懂一些驱魔术。”

      “真是魔?”老婆婆忍不住问。

      “不一定。”他说。

      “那麻烦您嘞。”她说罢,就让女儿出来招呼客人,自己带着白狐去了后院。

      小萍也跟着去了。

      到了后院,白狐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那口井。

      他走过去,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中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能听到水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水井的内壁。

      “高人,可有发现?”

      老婆婆紧张地问。

      “你还有首饰吗?”

      白狐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

      “有的,有的。”她连连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副金耳环,上面还嵌着绿莹莹的玉石。

      “自打首饰盒被偷后,老婆子我就一直心惊胆战,每日要把这祖传的耳环揣在怀中才敢睡觉。”她拍了拍胸脯,道,“不知高人准备做什么?”

      “放在地上。”

      白狐随手指了个地方,说。

      她一下子愣住了。

      “有我在,它会没事的。”

      他望着水井,道。

      老婆婆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按他的要求做了,但她怎么也不肯离太远,就站在离耳环三步的位置。

      而小萍……白狐让她坐在远处不要乱动,还给她塞了一块糖。

      她没有吃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口井,神情焦躁,时不时用力抓一下头发。

      “师父……师父在里面吗?”

      她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莫急。”

      白狐安抚她。

      她点点头,揉了揉眼睛。

      老婆婆惊讶地看着他们。

      等一切准备完毕后,白狐打了个响指。

      细弱的声音自井中传出。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嘎吱……

      声音越来越大。

      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出来了。

      老婆婆盯着水井,抓紧衣摆,咽了口口水。

      先是十根尖锐的亮闪闪的爪子。

      然后是黑黑的脑袋。

      接着,是两只鲜红的眼睛!

      “啊!”

      老婆婆吓得倒退几步。

      小萍却无任何反应,只是对着老婆婆发呆。

      见了人,那怪物也吓坏了,正准备往下缩,却忽然顿住了。

      白狐面不改色地上前,一把就将它从井里揪出来了。

      老婆婆这才看清那怪物的全貌:黑灰的毛色,尾巴细长,与老鼠竟有几分相像,只不过比一般的老鼠大了一辈。

      “此乃水鼠妖,喜欢珠宝首饰。您的东西,便是被它偷了去。”白狐扫了眼乱蹬的小水鼠,说。

      它瞬间老实了,眨巴着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小萍还在对着老婆婆发呆。

      “高人果真是厉害!”老婆婆赞叹道,迅速捡起自己放在地上的金耳环,随后小声问,“只是俺的首饰盒呢?”

      “在这里。”白狐戳了下小水鼠的肚子。

      它嘎嘎叫了两声,不情不愿地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软乎乎的肚子迅速胀大,它张开嘴,竟然生生吐出一只沾满口水的首饰盒。

      老婆婆慌忙将盒子接住,心疼地擦了擦。

      “以后悠着点。”白狐对小水鼠说,将它往地上一放。

      它冲他摇了摇尾巴,迅速走了。

      “高人,就这么放走啦?”老婆婆难以相信,“它以后再来偷东西的话,该如何是好?”

      “它不会再偷你们家了。”

      白狐道,他察觉到了小萍的异样,准备找个机会问清楚。

      老婆婆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低头看向首饰盒。

      盒子很结实,表面画着莲花图案,四角镶着铜,虽然旧了,却不失美丽。

      “多谢高人,此盒乃一位故人所赠,对我来说,它可比里面的珠宝还要贵哩。”她感慨道。

      “婆婆……”

      小萍喃喃。

      白狐迅速朝她走过去。

      “姑娘,您说什么?”

      老婆婆从思绪中抽离,疑惑地看着她。

      “我的脑袋好痛,哥哥,怎么办?呜呜呜……”

      小萍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白狐轻轻抚摸她的头,侧过身,看向老婆婆,道:“此盒做工精良,究竟是何人所制?”

      “这位姑娘不打紧吧……”老婆婆紧张地问。

      “不打紧。”白狐道,释放妖力安抚小萍。

      小萍渐渐止住哭声,眼皮也开始打架。

      “不瞒高人,这是杜七郎所制,只不过,他已经走了十年……”

      老婆婆低下头,用力吸了口气,道。

      “杜七郎?他姓杜?而且……十年……”

      白狐说,微微发怔。

      小萍则睁大了眼睛。

      “是啊,他被几个公人叫去挖什么东西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身边的小妮子也不晓得跑哪里去了……那妮子,现在究竟长成什么模样了,老婆子我老眼昏花,也不晓得认不认得出……”

      老婆婆眼中浮现出哀伤之色。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白狐问。

      “她无父无母,是杜七郎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八九岁的模样,长得可讨喜呢,杜七郎平日唤她小萍……”

      老婆婆道。

      “婆婆……”

      小萍呆滞地重复道。

      “那妮子也是这样叫我的。”老婆婆望着她,慈爱地说,“姑娘,你多大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小萍仰起脸,张大嘴巴,哭了起来。

      她的精神状况看上去极不稳定,淡淡的黑烟从她的七窍中冒出。

      白狐皱起眉头,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她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老人家,能否将杜七郎的状况一一告知在下?”

      白狐柔声问。

      老婆婆先是一怔,随后表情沉重,说:“老婆子一定知无不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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