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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雨 好漂亮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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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十八年,永宁侯被查私挖盐矿贿赂官员欺下瞒上,斩首示众,永宁侯夫人德嘉公主受刺激后疯癫痴傻可留守京中旧宅。长女季惟乐封长安公主送往西北和亲,长子季惟安送往西南安居,无诏不得回京。
……
“咳咳……咳咳。”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草堆脉络顺流而下,在屋檐下形成一道水帘,夏季强劲的风吹起房顶一些干枯茅草,有几根随风飘扬要掉不掉。
季惟安就躺在屋内一张破旧竹床上,胸膛因咳嗽不断起伏,脸色潮红,嘴唇微微干裂,远远望去和房顶枯萎的茅草一般。
嗓子实在太干疼,季惟安扭头看向屋子正中央那张落了灰的木桌,桌上有几坨燃尽的烛油,屋内一片昏暗,季惟安想他现在病死在这里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这狗皇帝面上没说流放,实际也差不多了,随行仆从将他扔在这屋里后就跑的无影无踪。
连绵不绝的大雨从他进入益州地界就没停过,桌上那壶水昨晚就已被季惟安喝光,他现在实在是浑身瘫软,连起身都费劲,床边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饼子,从醒来他就滴水未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索性用那薄被裹紧自己蜷缩起来让自己不那么冷。
笃笃……
迷糊中似乎听见敲门声。
大概是听错了,也许是雨滴被风吹的打在屋顶或者门窗上发出的声音,季惟安闭着眼牙齿不受控制颤栗。
再说了,还有谁会来看望他这个罪臣之子。
没听见屋里有动静,裴霁寒看着眼前那扇微微晃动的破旧木门,犹豫一下还是直接伸手推开了。
吱呀一声,这次季惟安听得真切,他翻了个身看向门口,门口进来了个高大的人影。
“谁……”
嗓子发出干哑声音,很微弱,裴霁寒只听见有动静,听不清说了什么。
抬腿靠近那坨黑影。
凑近了眯起眼睛细看才发现竹床上躺着个虚弱的人,还挺漂亮的,他开口问:“季惟安?”
那人点了点头。
确认身份后裴霁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
“你发烧了。”
“嗯。”季惟安有力无气回应他,眼皮发沉只想睡觉。
好在这人没再同他说话,起身去桌上给他倒水,拎起水壶发现空空如也,裴霁寒笑了一声,看来母亲说的没错,京城那帮人都是倚财仗势之人。
失去了权势,季惟安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还好老爹派人来打探情况,让他把人接回去。
拐回床边又问他:“你的仆从呢?”
老爹明明说季惟安是被护送过来的,这怎么看着这么落魄呢?
“不知道。”季惟安已经很不耐烦了,“别说话我难受。”
“好好好。”漂亮的人都有脾气。
裴霁寒不再问他,将身上披风解下,连着季惟安身上的被子一起裹起来,抱着他往外走。
他就带一个小厮过来,在院外马车旁等候,油纸伞靠在门框边,裴霁寒没有空闲的手去撑伞。
颠了颠怀中迷糊的人,“抱着我,掉了不管啊。”
季惟安只好从被子里伸出双臂环着裴霁寒,胳膊冰凉,贴在裴霁寒暖热的脖颈,激的裴霁寒嘶的一声。
腾出一只手撑着伞,就这么抱着一坨人出了院子,小厮见他出来连忙过来撑着伞方便裴霁寒抱人进马车。
进去前吩咐小厮:“快点回府。”
“好嘞。”
身旁有热源,季惟安舍不得撒手,看他病得这样弱,裴霁寒也没阻止他在自己身上取暖,低头观察他。
不愧是京城来的公子,细皮嫩肉的,伸出手拿手背和季惟安的脸比了比,啧,怎么肤色差这么多,自己一只手就能盖住季惟安的整张脸,病殃殃的样子都这么漂亮,平日里得是什么样子。
今日下雨不便练兵,裴将军夫妇在前厅坐着闲聊等裴霁寒接人回来。
“爹,娘,叫大夫过来!”
人还未至声就从走廊传来,裴将军吩咐下人去请大夫过来,再一扭头就看见自家儿子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来,裴将军起身凑近才发现自家儿子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人。
怀里人要死不活的样子吓坏了裴夫人。
“这怎么了这是?”裴夫人问。
“发烧了,他那一个下人都没,也不知道烧了多久。”
“这群白眼狼。”裴将军气的狠狠拍了一掌桌子。
裴夫人过去安抚他,“不早就料到了么,还好你让暄儿去接了人。暄儿,先抱人去厢房,我去让厨房准备姜汤和热水,大夫已经着人去请了。”
“好,那我先去了。”
很快大夫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给季惟安把了脉,向屋子里裴家三人回复:“只是有些高烧,加上身子上有些亏空,退了烧好好调养就好。”
“劳烦大夫开些药材。”
“夫人哪里的话,都是老夫分内事。”
抓完药下人就煮上了,裴霁寒看着下人先给季惟安喂了姜汤,又用热水擦了四肢。
那床破旧被子被放在一边,下人褪去季惟安的外衣只留汗衫,热水擦完身子后盖上淡黄色绸缎被子,裴霁寒觉得这样就顺眼多了,这么娇嫩的人怎么被扔在连他们这都没人愿意住的破茅草屋里。
擦身子时裴夫人要回避,将军就陪着夫人在外面等着,留裴霁寒照看人。
眼看着将人安置妥当,他出去回父亲的话。
把那边情况如实告诉裴将军,描述季惟安可怜巴巴躺在乌漆嘛黑的破屋子里,连盏灯都没有,桌上水壶是空的,季惟安枕头边的饼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有没有发霉,听的裴将军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裴夫人听的眼眶发红,向裴将军开口:“是个可怜孩子,府里不缺吃穿,多养一个孩子不碍事。”
“让夫人费心了。”
裴霁寒听着,疑惑问母亲:“娘,他是谁啊,我从来没听说过。”
“你父亲当年还在京城的时候多亏了季侯爷的劝阻,咱家才得以在皇子夺权中保全自身,稳定之后你爹就上书申请驻扎边境远离朝堂,先皇临终前批准了你爹的折子,咱们全家就迁居此地,当时你还没满一岁,不记事,后来和京中不怎么联络,你自然也不知道。”
这么一听,确实承了季家很大一个恩情,裴霁寒点点头,他倒不是不愿意季惟安住进将军府,只是他想知道原因。
“这么回事啊,那以后我去哪玩就带着他吧。”
裴将军点点头,“好孩子。”
“对了爹,他多大啊,我问他喊弟弟?”
“大你两岁,小时候周岁宴我和你娘还抱过他,你叫他无忧哥哥罢,他家突遭变故,你开导他些。”
光听名字就知道季惟安的爹娘多喜爱季惟安,奈何造化弄人,唉。
“知道了,爹。”
府里多了一个人,吃穿用度都要周到,裴夫人起身去安排各项事宜,另外让大夫开了些食疗单子给季惟安补身子。
众人散去,各忙各的事,晚饭过后裴将军夫妇估摸着季惟安好一些了,来到房间看望他。
季惟安不记得他们,但他们给自己住上好的房间还治了病,总归不是坏人。
坐起身向二人问好。
裴夫人扶着他又躺了回去,拉着他的手拍拍,“好孩子,快躺下吧,家里没有那么多礼数。”
裴将军站在床边,“你应该不记得我,我姓裴,镇守西南一带,早些年和你父亲有些交情。”
“原来是裴将军,久仰大名。”
“哈哈,安稳度日罢了,你住府中不要有什么顾虑,当自己家里就好。”
“多谢裴将军,若不是裴将军派人来,我恐怕已经咽气了。”
“叫我裴叔就好,这是你婶子,接你的是我儿子,叫裴霁寒,比你小两岁,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等你好了让他带着你玩。”
“嗯……不过……”
“有话就说。”裴将军是个爽朗人。
“将军将我接入府中住,要是被发现,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将军大手一挥,“哎,这你放心,左右那群奴才也已经跑了,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对外就称你是我远方侄儿来家中小住,至于住多久也没人会去深究。”
裴夫人也接着说:“是啊,咱们这边气候差,也没什么王公贵戚,平日里也就我们家阿暄的朋友来串串门。”
“那就叨扰将军和夫人了。”
夫妇两人拉着季惟安少聊了一会儿,让季惟安安心休养,缺什么让下人去买。
季惟安乖巧点点头,扯出一抹笑容,让面前夫妇二人放心。
老天还是眷顾他的,没让他死在那张小破床上。
狗皇帝,是非黑白不分,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仇恨的种子埋下,季惟安恨不得现在飞到京城杀了那群诬陷他爹的人。
但现在又能如何呢,借住在他人屋下,自己一个人连生病都没办法,失去永宁侯府的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干不了,连姐姐出嫁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和亲,就是把他姐姐送去那野蛮之地,再也回不到故乡。
季惟安眼角留出一行泪,埋进鬓发中。
只差一点,季家全都不得善终。
唯一的好运大概就是遇到了爹早年种下的善因救了自己一命,西南将军官不小,说不定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到京城。
听将军说自己有一个儿子,和自己差不多大,季惟安开始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