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见我》闻召予

3、发作 七点，会议

　　七点，会议现场的志愿者们已全部集合。

　　一进酒店大门，就看见很多带着口罩的保洁阿姨在会议现场打扫，空气中扬起细碎的粉尘，带着一股略有些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家捂着口鼻，纷纷皱眉。

　　酒店经理在一旁陪着笑，跟向总解释：“昨天我们抢修了吊顶，刚装修完，是有一点点气味。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组织保洁部全体来打扫了，保证不会影响这次会议。”

　　向总心里有些不满，酒店有问题为什么不早做处理，偏偏要拖到开会的前一天。但现在离会议开始只剩一小时了，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追究这些，只得尽快安排大家到自己的岗位上做准备工作。

　　七点五十，与会人员纷纷入场。

　　卫筠与陈倩负责在门口组织参会人员签到并领取会议资料。两人经过几天的相处，配合起来已经十分默契，空闲的间隙还能聊两句，评论着那幅挂在主席台侧边的唐卡，相当漂亮。

　　正说着，卫筠微笑着递给面前的人一份会议材料，他闪过身，下一位，就是纪书言。

　　他今天穿着纯白色衬衫，搭配着毫无特色的黑色西装裤。完全就是一身极简平凡的正式穿搭，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地透出一股禁欲气息来。

　　果然，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卫筠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将手中的材料递给他，又看了一眼他在签到的表格上所在的位置：“考古研究院，在会议室第五排，从左数第七个位置。”
　　纪书言颔首，接过材料，礼貌道谢。

　　转身进入大厅，人已熙熙攘攘。

　　他一边朝自己的座位走着，一边和业内几个相熟的面孔打着招呼。

　　有人震惊，暗暗讨论：“纪怎么来了？他不是一向嫌这种会议浪费时间的吗？”
　　“你没听说吗，”有人“热心”解答，“他们领导换了。之前那老所长惯着他，他又是天之骄子，什么都由着他来，现在不行了……听说他们新领导，不太喜欢他。”

　　几人聊着八卦，丝毫没注意身后过去的人。

　　贺英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地坐到纪书言旁边。

　　看着纪书言还在翻看会议资料，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纪老师，你没听见那些人说什么吗？他们……唉！就会在背后编排人！”
　　纪书言不为所动，耸了耸肩：“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人家说什么呢？”

　　贺英毕业两年，一直跟在纪书言身边做项目，最是崇拜他，也最护短，平时就听不得别人说纪书言一点不好。

　　但听纪书言这样讲，他也不好再抱怨什么，有气没处撒，就开始怪罪现场的环境：“这酒店会议室怎么这么大味道啊？搞得人鼻子怪不舒服的。”

　　纪书言皱皱眉，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幸好带了，他将衣服口袋的拉链拉好，防止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纪书言舒了口气，用手搓了搓鼻尖。

　　八点，会议准时开始。

　　与会领导开始上台致辞，洋洋洒洒讲述着这些年来的行业成就。

　　纪书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桌上的水，还没到会议的一半，他的水已然见了底。

　　摸了摸脖子，他暗自清清嗓子，总感觉嗓子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八点半。

　　台上讲话的人已经换了一波，纪书言却早已听不进去了一个字了。

　　他脸涨的通红，鼻子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手指颤抖着去解第一颗扣子，半天却解不开。

　　贺英立马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纪老师！你怎么了！”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前面几排已经有人转过头来看了。

　　纪书言用手按住他，示意他别声张，嗓子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贺英忙抬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工作人员的身影，只有刚刚那两个签到处的小姑娘还坐在门口。

　　他用力扶着纪书言的胳膊：“纪老师，要不我先扶你出去吧。”

　　纪书言费力地点了点头，在贺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到会议室外面去。

　　他呼吸已经十分费力，还是尽力维持着，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过难堪。

　　离门口还有几步远，向总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他冲上来，扶着纪书言另一边的胳膊，低声问：“怎么了？”
　　贺英语气慌乱，嗓音微微发抖：“不知道啊，突然就这样了。”

　　卫筠和陈倩本来在签到处坐着聊着天，看到向总和贺英搀着纪书言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站了起来。

　　“快打120！”向总脸色十分严肃，“赶紧问问酒店有没有急救医生！”

　　纪书言坐在凳子上，此时他几乎完全喘不上气来，脸憋得通红，胸腔处发出急促的哮鸣音，像不停拉着风箱。

　　贺英吓得六神无主，蹲在纪书言身边帮他拍着背，想帮他顺顺气。

　　卫筠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观察着纪书言的情况。

　　他这种状况，似乎有些眼熟。

　　跟120沟通好位置和情况，卫筠马上蹲在纪书言身前，帮他解开了胸前的衬衣扣子，露出了他白皙的肌肤。

　　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救命要紧。

　　卫筠手上一边解着扣子，一边问贺英：“他是吃什么了吗？”
　　“没有啊，他光喝了点水。”

　　那就不是食物过敏。卫筠想着，开始摸纪书言的大腿两侧。

　　贺英简直震惊：“你干嘛呢？！”
　　他的纪老师确实是很帅很好看，可这会什么时候了，这个女生在摸哪里啊？

　　“找药啊，”卫筠头也不抬，“我感觉他可能是哮喘发作。一般有哮喘的人，身上都会带着急救药物。”

　　纪书言费力抬起手，微微指了指自己的上衣。

　　卫筠会意，立马拉开他的上衣口袋，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瓶子。

　　她拔下盖子，在空气中试喷了两下，确认没问题，她上前扶住纪书言的头。

　　“纪先生，我来帮你用药，”卫筠盯着纪书言的眼睛，她的声音很稳，纪书言却能感觉到她扶着头的手，有些颤抖，“现在你把头偏过去，吐气。”

　　纪书言照做，卫筠将药品的吸嘴塞进了他的嘴里。

　　冰凉的药液涌入口腔的一瞬间，纪书言屏住呼吸，感觉随着药液的缓缓流动，氧气似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了。

　　“很好，”卫筠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她的嗓音像她的动作一样轻柔，让人不自觉地镇静了下来，“慢慢呼气……吸气……”

　　他慢慢地跟着她的声音，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等到120来了时候，纪书言已经好了许多，呼吸也不像之前那样急促了。

　　卫筠搀着纪书言躺在了救护车上，她正要离开，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人抓住了。

　　低头看去，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她。

　　纪书言戴着氧气面罩，抬个手也是十分费力地样子，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卫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