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见我》闻召予

2、心里的小鹿在跑马拉松 四年前。

　　四年前。

　　“是C大的志愿者吗？”

　　卫筠回过头去，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身后的酒店大门里，朝着她挥了挥手。

　　“是。”她一边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男子。

　　“你好啊，我是这次国际文化遗产会议的桂园酒店接待部负责人，”男人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她往工作间去，“你有一个同学已经到了。这次会议你们两个就帮着负责一下酒店的接待。”

　　说着话，两人已走到了大堂。大堂的正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铺着的红布上堆着一摞一摞的资料。三四个穿着白色志愿者装的女孩子正在将一些资料装进袋子里。

　　这里是这次国际文化遗产会议的指定酒店之一，各方的参会人员都会来这里住宿。而作为这次的志愿者，卫筠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忙的脚打后脑勺”。

　　“卫筠是吧，”一个短发女人站在接待桌后朝她招了招手，“快来帮我分一下餐券，刚刚联络员打电话说江省的VIP马上要到了。”

　　VIP,指的是这次参会的各部门领导。想来以这次会议的水平，卫筠将要迎接的甚至可能是VIP中的VVIP。
　　她不敢大意，马上开始核对行程表，确定参会人员的入住信息。这是个细致活，密密麻麻的航班和时间表看的她头昏脑胀，但却一点也不敢马虎。

　　一个上午的时间匆匆而过，午间美食缓解了她疲劳迟缓的思维。

　　那位短发女人叫刘灿清，三十多岁，是这次酒店接待的负责人员之一。她有过几次会议接待的经历，于是这一早上都是她带着卫筠熟悉工作。两人默契配合工作，这会儿已很是熟络。刘灿清爱笑爱说话，丝毫没有架子，与卫筠来说已是亦师亦友。

　　“我的天哪，我没想到今天一来就是这么个情况，”刘灿清与她闲聊着，也丝毫没拖累自己的进食速度，“我还以为这种安排餐食的活可轻松嘞，结果呢，一早上我连水都没喝一口。”

　　卫筠心里悄悄发愁，嘴上还安慰着她：“没事没事，向总说就嘉宾们入住这两天忙一些，后面那几天他们该撤的撤，该工作的工作，基本就轮到我们休息啦。”

　　早上领着卫筠进来的那位负责人姓向，卫筠跟着大家叫他向总。

　　刘灿清撇了撇嘴：“你听他说的好听。今天我们还只是做些准备工作，只来了一位VIP。后天就是会议的开幕式了，等着吧，明天将是地狱般的一天。”

　　卫筠也叹了口气。说到今天来的那位VIP，她暗自期待了好久，想一睹“领导中的领导”的尊容。可惜左等右等，只等来的一位联络员急匆匆跑来拿走了VIP的房卡。

　　她收起心思，擦了擦嘴，站起身来：“那我先去换她们来吃饭。”

　　她和刘灿清摆摆手，走出餐厅口，穿过酒店的大堂，另一侧就是会议接待处。接待处不能无人，所以她们轮流去吃饭。
　　卫筠坐下来，将面前一沓沓的餐券按时间和类型摆放好。这就是她和刘灿清的主要工作：为VIP和参会嘉宾发放住宿期间用餐的餐券。卫筠的学妹名叫陈倩，和另一位小姐姐负责酒店房间的安排。

　　经过一上午的准备工作，卫筠基本上手了自己的工作。她把各种登记表和记录表分门别类的放好，就撑着脑袋看着大堂中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她以为今天算是忙碌的高峰期了。

　　结果，还是她太年轻。

　　第二天早晨从酒店房间一出来就对着大堂里三张大结婚照的卫筠如是想。

　　大家那清晨里将醒未醒的眼神染上了一丝迷茫。

　　“这三位新人的结婚典礼都是排了很久队才约好的，”酒店经理无奈地解释，“我们总不好拖延人家结婚的大日子吧。”

　　卫筠从没想过的，自己有一天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里这么像一个收份子钱的。
　　不对，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卫筠第五次保持着微笑跟大爷大妈们表示，随礼的请往后走。

　　临近中午，她们的工作开启了地狱模式。

　　VIP们陆续落地，联络员们也蜂拥而至，为老大们奔走。他们如同俄罗斯方块一样自发地将接待桌前的每一个缝隙填满。他们素质很高，不吵不闹，认真同菜鸟卫筠诉说老大的行程。
　　“VIP下午两点到，后天中午十一点的机票，今晚的晚餐至少得需要五张餐券……”

　　卫筠奋笔疾书，哗啦啦地翻着手里十多页的表格和对方确认信息。

　　等她送走那位联络员，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的冒烟。

　　三家亲戚齐聚大堂，他们谈笑风生，可对于卫筠来说，这感觉更像是身处菜市场。不嘶吼着说话，很难让对方听清。

　　“你好，”卫筠正打算偷摸喝口水，突然感觉自己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清清嗓子，“咳咳，您好，您是哪个单位的？我登记一下。”
　　一根手指伸过来，在表格第一页的“文物保护研究院”上点了点：“这里。”
　　“好的，”卫筠顾不上抬头，拔开笔盖，“您是联络员是吗？嘉宾们的行程信息都确定了吗？”
　　“确定了。”
　　“那麻烦您跟我讲一下吧，我这边需要登记。这位刘女士……”

　　对方突然递来一瓶水，轻轻地放在卫筠的左手边。

　　卫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站在桌子前，弯着腰，两只手抵在桌边，向着卫筠的方向倾着头，认真地看着她面前的表格。他身着条纹衬衫，下摆扎在牛仔裤中，一头利落的寸发显的他斯文又活力。

　　感觉到卫筠的目光，他抬起头来，透过细框眼镜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一双怎样好看的眼睛呢？仿若一波秋泓，丝毫不起波澜，让人疑心是否会有什么事让他着急，或是会永远保持着这样的淡然平静。

　　两人一对视，卫筠才仿佛大梦初醒，匆匆移开目光。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悄悄吐了口气，暗骂自己没出息。
　　对个视而已，怎么看得心里的小鹿开始跑马拉松了？！

　　不知为何，她不敢再抬头，却听他说：“刚刚我在旁边都听懂了。”

　　卫筠没反应过来，听懂什么了？

　　对方的手指紧接着指过来：“这位刘茹，是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落地，后天早上八点离开，餐券需要今天的晚餐、明天的早中晚餐以及后天的早餐。”
　　原来他说的听懂了，是说听懂了餐券的发放流程。卫筠反应了过来，赶紧跟着对方的手指开始记录。

　　他们部门一共有五位嘉宾，男士不紧不慢的说着每个人的行程，贴心地照顾卫筠的书写速度。

　　“那么最后这位，纪书言先生呢？”卫筠问。
　　“他，”男士顿了一下，“他昨天下午八点的飞机落地，离开的行程暂不确定。可以给我你们签到处的电话吗？等确定了我告诉你。”
　　卫筠的心一颤，说“当然可以……那位纪先生是还没到酒店吗？其实等他来了再顺路过来说一下就可以了。”

　　“也不是，”他摇摇头，“我就是纪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