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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做噩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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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听方楚河细数完七年前的旧事,沈允桢想到当年自己竟那般蛮横张扬,心底不由得一阵唾弃。
她当着方楚河的面认认真真反省,神色郑重:“想来从前的我实在太过胡闹,强人所难,蛮不讲理。往后我定当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再也不会做出这般行事。”
可方楚河静静听着她这一番剖白,脸上始终淡淡的,不见半分释然,眉宇间反倒笼上一层落寞,神色愈发难过。
沈允桢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一慌。不得了!
莫不是自己这一番反省,反倒适得其反,揭开了他心底尘封的伤疤?
七年前的方楚河,正是风华绝代的少年郎,年纪轻轻便身居大理寺少卿,前程一片坦荡,本该于朝堂之中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却因为自己一纸求旨,硬生生被召入公主府入府侍奉。
纵然时至今日他手握权柄,身居摄政王尊位,可这段“入府侍奉公主”的过往,终究是旁人私下会拿来闲话的一桩旧事。
将心比心,倘若当年是他这般强人所难逼迫自己,自己该是何等委屈难过。沈允桢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唾骂昔日蛮横的自己。
“公主,过往的是非对错,我们不必再纠结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方楚河打断了她内心的自我苛责,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语调温和,“如今你身怀身孕,万万不可思虑过重。从前种种,都已经不重要了。”
沈允桢抬眼望着他,心头泛起一阵温热。只觉得自己这位驸马实在太过体贴通透,不计旧日嫌隙,一股动容之感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重重地点头。
当晚寝帐之内,烛火摇曳昏昏。方楚河俯身将她圈在身下,手臂撑在她身侧,垂着头,一遍遍缠绵地吻着她。
沈允桢被他吻得呼吸散乱,声音细碎发颤,:“驸……驸马,我有身孕。”
方楚河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颊边,嗓音暗哑:“公主,我晓得,我自有分寸。”
他没有再进一步僭越,只是这般反复流连地吻着,直吻得她双唇红肿发烫,才万般不舍地直起身。神色带着得不到纾解的郁色,转身下床,独自去往隔壁耳房以冷水沐浴压下满身燥热。等心头燥意稍稍平息,他折返回来,掀开锦被,重新躺回内室的床榻之上。
沈允桢的心神依旧惶惶不定。方才的驸马,实在叫人心中发怵,那股压迫感,仿佛要将整个人吞噬一般。不,不是只有方才,而是相处的很多时候,他都不经意间露出很渗人的压迫感。
她心底暗自疑惑,按道理说,当年本是自己主动招惹,强行将他召入公主府。可为何在男女之事上,他却是这般主动强势。
她纷乱地暗自思忖,难道男子若是情欲长久无处纾解,便都会变得这般吓人么。
她攥紧身下柔软的锦被,指尖微微泛白,鼓足勇气,声音怯怯地开口:“驸马……要不然,你纳一房妾室吧。”
方楚河刚刚挨到床褥的身子骤然一僵,眉峰微微拧起,仿佛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沈允桢紧紧咬着下唇,身子悄悄往锦被里缩了缩,连肩头都大半埋入被褥,仿佛这般蜷缩起来,便能多几分安全感。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纳个妾。我不会介意的,我是真的不在意。”
“要不是我当年强行召你入府,你也不至于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至今还没有子嗣。若是你身边多一位可以侍奉你的妾室……”
心底兀自翻涌着愧疚与惶恐。她总觉得,正是当年自己蛮横一意孤行,强行将他召入公主府,困住了他,才造就了如今这般模样,每到床笫之时,他身上那股汹涌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折腾得脱力,每每回想,都叫她心底发颤。
“在公主眼中,我想要的,就仅仅只是一个侍奉我的妾室吗?”方楚河静默良久,摇曳烛火将他的轮廓浸在半明半暗的阴影当中。
“啊?你不想要妾室吗?莫非你是想要平妻?这恐怕是行不通的哦驸马。大浔并无驸马娶平妻的礼制,除非你我二人和离……”
话音还未完全落定。
“公主!”方楚河骤然出声,牙关紧紧咬合,胸腔里翻涌着暴怒。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嘶吼出来,可瞥见被褥里瑟缩一团的沈允桢,又硬生生把咆哮压回喉间,一腔火气憋在胸中,只能生生咽下,闷得胸口发沉。
烛火突突跳动,他眼底翻着暗沉的戾气,隔了半天,他愤恨地说道“你休想提和离二字!”
沈允桢吓得如同受惊的小猫,整个人蜷缩在厚厚的锦被之中,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瑟瑟发抖。
她心底满是慌乱茫然,只觉得此人实在可怖。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对,随口一提纳妾,竟然就引得他怒火暗生。往日温文体贴的驸马,此刻仿佛换了一副心肠。
方楚河望着被子下微微颤抖的一团,重重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阴翳,声音努力放平缓,却依旧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
“公主,别胡思乱想。我从来不要什么妾室,更不要平妻。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好了,快睡吧。再不肯安歇,我们可就要做点别的了。”方楚河身子又向她凑近过来,
“我睡了驸马,我真睡了。”沈允桢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
“别把头蒙在被子里,会做噩梦的。”
“好的,驸马。”沈允桢乖乖应声,把蒙住脑袋的锦被缓缓掀开。
方楚河侧躺在她身侧,距离咫尺,却也没有再往前靠近半分。
许是怀了身孕的缘故,沈允桢入睡得极快,可又坠入了梦魇。
梦里,她在拼命奔逃。身后箭矢破空,将她射落马下。她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弃马狂奔。脚上那双丝缕玉鞋绊住步履,她毫不犹豫褪下这双华贵的鞋履,赤着双足踩在嶙峋碎石之上拼命向前。碎石割破娇嫩的肌肤,双足鲜血淋漓,每一步都钻心刺骨。
身后,那人骑着高头大马,紧追不放。
一路奔至山壁之下,前路已然断绝,再无退路。
那骑马之人缓缓踱至跟前,玉冠束发,一身玄色锦袍,衣上金线在月色下熠熠流转。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弓,月光自他头顶倾泻而下,重重落下来,掩去了他的面容,叫人看不清半分眉眼。
沈允桢心口狂跳,一双大眼蓄满泪水,眼底漫开无边的绝望。她嘴唇不住颤抖,声音破碎哽咽:“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求求您,不要杀我。”
那人听见她的哀求,似是冷哼一声,又仿佛全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身形纹丝不动。他抬手搭弓拉弦,弓弦绷得紧绷,声音冷冽:“能让本王亲自送你上路,也算是你的荣幸。”
话音落,他手指一松。羽箭呼啸而出,划破夜空,锐鸣刺耳,直直朝她心□□来,瞬息之间便穿透了她的心脏。
“啊——!”
沈允桢失声痛喊,猛地从梦魇之中惊坐而起。
心口阵阵窒闷绞痛,仿佛梦里那支利箭,当真穿透了她的血肉。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被褥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头想要寻方楚河,床榻一侧却是空的。
夜深人静,四下只余下烛火幽幽跳动。这么晚了,他去了何处?
她再也睡不着,因为,梦里那个持弓要取她性命的人的声音,分明便是方楚河啊!
梦里的自己,惶惶哀求,说绝不会把秘密说出去。
什么秘密,竟会让方楚河对她痛下杀手?
他是她的驸马,是那个对她温柔缱绻、权势滔天的人。可梦里的他,却那般冷厉狠绝,毫无半分情意,不由分说便要取她性命。
沈允桢蜷起身子,后背一阵阵发凉。
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方楚河披着一身素白外袍自门外走入,月光穿窗而入,斜斜泼洒进来,将他的脸庞衬得晦暗难辨。眼前这一幕,竟与方才那可怖的梦魇重合无二。
沈允桢浑身僵住,吓得呆在原地,嘴唇颤抖,喃喃出声:“不要,不要。”
方楚河见状一脸茫然,随手放下手中的书册,快步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公主,公主,可是梦魇缠身了?”
沈允桢泪如雨下,身子向后缩,靠在床榻的软枕上,肩膀不住抽噎,哽咽着开口:“我做噩梦了,梦里,你举着弓箭,射杀了我!”
方楚河如遭五雷轰顶。
方才还带着温和关切的神色一瞬间僵在脸上,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静静望着泪眼婆娑、满心惊惧的沈允桢,心口重重一沉。
这个梦,不该出现。
“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目光沉沉,轻声安抚,往前轻轻靠近半步,放柔了声音。
“我怎会伤公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