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沉夏》土豆辣椒憋

4、第四章 早秋的到来

　　早秋的到来，褪去了夏末的余热。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倾洒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的界限。教室里鲜活的少年气息混合着窗外梧桐叶的草木香，青涩且绵长。
　　很是不巧。又是林之夏最讨厌上的数学课。
　　数学老师陈淑芬正对着黑板，用力地用粉笔敲得笃笃作响，讲解着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底下的学生大多正襟危坐，只有靠近窗边上的拐角处，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响个不停。
　　林之夏低着头，数学书高起如同城墙，遮住了她正在因为咀嚼而鼓囊的腮帮子。
　　酥脆的面饼在齿间破碎，让她满足地眯起了双眼，就在她第二次准备伸向柜子里时，余光瞥见陈淑芬的视线好像要向自己袭来。
　　林之夏浑身一僵，停住了接下来的动作，暗叹完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自然地向她抽屉里伸过来，动作行云流水，将她的干脆面连根拔起，悄无声息地塞进自己的书包。
　　林之夏猛地侧头看向他，对上了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陆沉面无表情的翻了一页书，微抬双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专心听课。”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拂耳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之夏眨了眨眼睛，惊讶于干脆面的消失之快，快到她要不是还能闻到指尖上的余味，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吃了。
　　陈淑芬严肃地扫视了一番，没发现异常，继续转过身去写板书。
　　林之夏松了口气，还好有陆沉的谨慎，如此“快很准”，不然自己又要倒霉了。
　　只是她没有发现陆沉握着的笔尖稍稍用力，课本纸张的边缘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数学课上的“偷吃零食”的举动好像还没让林之夏得到满足，她那躁动的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到了下午的体育课上，林之夏盯着陆沉，她的眼珠子不安分地转了转，贱兮兮地凑到他的身边。
　　“陆沉，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我们逃课去吧！”
　　林之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趁着体育老师吹哨的集合空档，拉着他熟练地绕过器材室，翻过了操场边上的绿化带，那片是学校里的一处红杉林，这里很安静，有时课间经常有同学在此处背书。
　　再往里走，能看到一处小道旁的石桌椅，林之夏利落地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陆沉过来。
　　正当林之夏跷着二郎腿，正准备发表一番“拥抱自由”的演讲，陆沉无奈地坐在了林之夏的身边，开口道。
　　“既然已经逃课了，我们就干点正事吧！”
　　林之夏看着一本正经的陆沉，悠闲地回道“我们能有啥正事干，现在的任务就是，拥抱自由、感受此刻的宁静。”
　　陆沉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校服口袋里露出的试卷一角，伸手将其抽了出来。接着，他自然地摸出一支黑色的按压式圆珠笔。
　　他习惯随身带笔，烦躁时总爱按压笔帽来平复情绪。
　　林之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皱巴巴的卷子，突然觉得，这哪里是逃课，简直是自投罗网。
　　其实在林之夏心中，对在学习上说一不二的陆沉，内心还是有点怵的，即便平时对自己百依百顺，此刻的林之夏一点也不敢反驳。
　　“二次函数求顶点......”他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林之夏凑过身去。为了看清他写的字，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身侧。少女身上淡淡的橘子味，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打在他的颈侧。
　　陆沉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卷子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少女的一缕碎发垂落下来，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下颌。
　　“这里，把x带进去，然后呢？”少女慵懒的声音，手指轻点，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紧绷的肌肉。
　　陆沉的声音比平时嘶哑了几分。他捏着那支圆珠笔的拇指僵在半空，忘了按下去。
　　就在两人挨得很近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打破了这方小天地的宁静。
　　“你们两个，考那么近干嘛，哪个班的?!”
　　保安大叔一手一个就像抓小鸡仔一样，把这两个“逃课鸳鸯”一路押送到了他们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人，没眼看地扶了扶额。
　　“林之夏，你不学好，还带着陆沉逃课，他未来可是要上京市最好的大学。”
　　“还有你陆沉，我让你帮助林之夏，是在不影响自己学习的情况下，她胡闹你也跟着一起？”
　　班主任越说越气，捂着胸口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林之夏的脚不停地搓着地板，小声地反驳“我们也没干啥，就是在学习......”
　　还没等她说完。“你逃课还有理了，学习不能在教室讲吗？”
　　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在他们周围扫视了一圈，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相互探讨学习本是好事，但你们现在处于青春期，私下不要走得太近，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林之夏瞪着她那卡姿兰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老师，心想“啥意思？我心思放在其他方面了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林之夏一直想着班主任那不明所以的话，胳膊捅了捅陆沉的腰腹。
　　“喂陆沉，你说老师说的啥意思，你听懂了没，我们什么时候心思不在学习上了？”
　　林之夏不停地吐槽一直得不到回应，猛地看向他。
　　少年低着头，走在她身侧，没有看他。
　　“陆沉，你怎么了？是不是老师说你难过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下次我不擅自带你逃课了。”
　　林之夏看着陆沉一声不吭，着急地询问道。
　　他将头压得更低了，想要遮住那泛红的脸颊，那抹绯色从耳根蔓延到修长的脖颈，在走廊的阴影下，忽明忽暗。
　　“没有我没事，不怪你的...”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慌乱尽数掩藏。
　　他抬起头时，眼底的绯色已然褪去，只剩下一个乖巧而温顺的弧度。
　　回到教室的林之夏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之夏一直用炽热的眼神盯着陆沉，看得陆沉的身体越发紧绷，眼神闪烁着，声音带着不自觉地颤抖。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陆沉按压着手中的圆珠笔，那不时传来地咔嚓声仿佛在警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安。“难道刚刚班主任的话让她发现了什么吗？”
　　“陆沉，你以后要考京市的大学吗？”
　　听到这句话的陆沉，紧绷的身躯一瞬间松了下来.....
　　“不出意外是的，”
　　“那我也要考京市的大学。”
　　看着眼神亮晶晶的林之夏，陆沉心口突然悸动了一下。“为什么.....”呢喃声很轻，轻得似乎像是在询问自己。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然后一刀一剑走江湖。”
　　看着林之夏拿着笔佯装刀剑在那比划着。
　　“一直在一起....？”
　　陆沉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这些年来空荡荡的内心像是被什么填满。
　　“好，那就一直在一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坚定，似乎要把这几个字深深地刻在心里。
　　林之夏怎么也没想到，陆沉为了她的这句话，制定了专属她的魔鬼学习计划，而这个计划当天就落实了。
　　放学铃声过后，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走得差不多了，当林之夏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她却被陆沉不容拒绝地留了下来。
　　趁着阳光还没有落下，还是在红杉林的石桌上，陆沉把当天学的新知识重新给林之夏复习了一遍，任凭林之夏怎么叫苦连天，他仍然不为所动。
　　补课结束时，天色微暗。
　　校门口，陆沉帮她拿过书包，目光不经意扫向她回家的方向，试探地提了句：“等会我送你回家吧，还是要经过前面那条巷子吗？”
　　林之夏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微闪，支支吾吾地回绝了他。
　　“不用啦，我有点事，你先回吧。”说完林之夏抓起包往反方向跑去。
　　看着她眼神闪烁，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陆沉没有追问，只是眯起的眼睛预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
　　可是，他知道等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现在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远处那座假山，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幕。
　　林辉的心情一直很差，准确来说，自从和陆沉杠上好像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他仰靠在一处假山上，远远的就能看到陆沉给林之夏辅导作业的场景，他心中的郁结久久不能散去，嘴巴里叼着的棒棒糖噗的一声被吐出来，落在了石头上，划出一道抛物线。
　　“辉哥，走啊，打球去？”有同学在底下朝他喊着。
　　“不去了，你们去吧。”他的语气里带着烦躁。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股无名火从哪里来。
　　很小的时候他也和林之夏要好过一段时间，也说过要一起当大侠，只不过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和林之夏变了，但也没像如今这样水火不容。他把一切都怪罪到陆沉头上。
　　他翻身从假山上落下，郁闷地转身朝校门外走。
　　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林辉低头思索着，七拐八拐地走向了通往回家的小巷，等他回过神来，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平时虽然这条小道人不多，但不至于像今天这么的安静，安静得有些让人不安。
　　“呦，林...辉？一个人回去，是不是有点寂寞？”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巷子旁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林辉脚步一顿，抬起头。
　　巷子拐角处，有四五个人围着，为首的剃着寸头，旁边职校的校服的袖口特地卷得很高，露出了满臂的花纹，左眼角有着一道淡淡的疤，笑起来，让本就不好看的脸又增加了些许狰狞感。
　　林辉眯了眯眼，看着那人脸上标志性的伤疤，印象里好像听过他的朋友提过。
　　张鹏飞。
　　南城职院出了名不讲道义的狠角色，但是因南城三中距离较远，很少在这一片晃悠，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碰上。
　　“看样子你们在这等候多时了，找我有事吗？”林辉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可是他内心发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深知自己平时在校园里的小打小闹，在他们真正社会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张鹏飞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目光在林辉身上上下打量。
　　“听说你和你们学校的陆沉最近有点不对付啊？”
　　“正好，之前我和他也有点恩怨，要不要合作一把”张鹏飞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阴森森地看向他。
　　张鹏飞不怀好意地接着说道“约个时间，你只需把他吸引过来，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林辉看着张鹏飞凑近的脸庞，突然闻到他身上发酵的汗臭味夹杂着嘴巴里散发的烟臭味，觉得一阵恶心，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面带嫌弃地说道。
　　“呵，你张鹏飞的事迹我也听说过，南小小卖部着火事件当时闹得可是很大，当时传言那场大火和你脱不了关系，可是警方却逮捕了其他人，这其中有几分猫腻只有你自己清楚，像你这种人，我这个垃圾都看不上你，还想和我合作，想屁吃！”
　　看着面前脸色越发变得阴沉，张鹏飞眼角的疤痕随着愤怒像是要裂开，怒目圆睁，红血丝瞬间一层层地叠加，看起来有些令人胆颤。
　　此刻的林辉内心对张鹏飞的厌恶达到了顶峰，反而驱散了刚开始那一点点的心虚。
　　“还有，我们学校之间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和陆沉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手未免生得也太长。”
　　虽说林辉平时也不算啥好人，但是面对张鹏飞这种连兄弟也会背叛的人，他是一点也不想沾上任何关系。
　　张鹏飞恼羞成怒“妈的，给脸不要脸，竟敢瞧不上我，”他一只手揪起了林辉的校服衣领，另一只手狠狠地向他挥去，张鹏飞身后的小弟见状，立刻冲了上来。
　　林辉因为他家崇尚武力的原因，一直很能打，但是对方人多，他回击得很吃力。
　　在他刚撂倒一个时候，他的腰不知道被谁抱住，紧接着张鹏飞一拳又一拳地狠狠地砸在他的肋骨上。
　　“砰！”的一声闷响。
　　林辉踉跄地撞在了墙上，后背蹭过粗糙的墙面，火辣辣地疼。肋骨受到的撞击让他不禁蜷缩起了身体。
　　他咬着牙想要反抗，但又被两个人按住了肩膀，只见张鹏飞的膝盖重重地顶了顶他的腹部。
　　张鹏飞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了墙上，声音里满是狠戾。
　　“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谁，我找上你是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辉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墙面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颊上多处擦伤。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骂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张鹏飞，满是愤恨地大声喊道“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只有林辉自己知道，他说这话有多虚。从小到大，他爸并不会管他在外面是否打架，但是只要打架打输了，回去又要挨一顿打。
　　“哟哟哟！怎么了，你还是小学生吗，输了就搬出自己爸爸，真是可笑啊！”
　　张鹏飞说完，一众嘲笑声此起彼伏。
　　“你......”听到这句话的林辉羞愧得涨红了脸。
　　就在这时，巷子口的岔路口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