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沉夏》土豆辣椒憋

2、第二章 第二日清晨

　　第二日清晨的校园里，进入校门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同学们相互交谈的叽叽喳喳声显得格外嘈杂，班级里远远传来琅琅读书声似乎在督促着同学们的步伐。
　　就在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起，只见林之夏像风一样的身影快速闪过，哗啦啦地从书包翻起那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抓耳挠腮。
　　“完了完了，又要挨批了......可怜我一代枭雄又要就此陨落”林之夏绝望的嘟囔着。
　　昨天因为“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太过兴奋，她竟然把有着“周扒皮”的数学老师布置的试卷忘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她正咬着笔头，不论对错，奋笔疾书，试图在陈数学老师眼皮底下浑水摸鱼。
　　“林之夏，你的签字笔再用力一点，你的试卷就要被你戳穿了。”
　　数学老师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敲了敲桌子，“咚咚”的声音让林之夏的小心脏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地收紧。
　　“去后面把你的试卷补完”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周边的同学看着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的林之夏，噗嗤的笑声此起彼伏。
　　林之夏认命似的抱起了卷子挪到了最后一排，坐在林之夏前排的男生微微回头，侧着身子悄悄地对她说。
　　“喂，林之夏，我的试卷要不要给你借鉴借鉴？”
　　听到这句话的林之夏瞬间眼睛亮了，腰杆子也硬了，心里想着：虽说张浩的成绩也不怎么样，但至少写了吧，不像自己瞎写都写不出来。
　　就在林之夏正准备点头同意接过张浩递过来的试卷，这时，余光盯着林之夏的一举一动的陆沉，眉头微皱，起身从座位站了起来。
　　他身形单薄，但脊背逐渐挺得笔直，原本的带着烦躁的目光逐渐压抑下来，注视着讲台上的老师，似乎想要引起老师的注意。
　　“林之夏，你以后坐在陆沉旁边，有事向他请教”数学老师突然的开口，让正要伸出手接过试卷的林之夏瞬间僵硬，反应过来的她立马起身大声喊道。
　　“知道了！”
　　数学老师眉头紧皱，似乎后悔刚才的安排，她想到昨天傍晚陆沉私下找到她，提出要和林之夏坐在一起，惊讶之余，寻思着是否可以扭转一下林之夏那让她头疼的数学成绩，脑袋一热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现在看来只能默默祈祷，希望陆沉不要被不靠谱的林之夏带偏。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很诧异老师的安排，你一言我一语小声地讨论着。
　　“林之夏这个学渣怎么和那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陆沉扯到一起了，这组合也太令人感觉到别扭了吧！”
　　“就是就是,陆沉也奇了怪了，老师这么安排他也不反对，谁不知道他性格古怪，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仗着自己学习好，谁都不放在眼里，之前其他班的女学生向他请教问题，他直接看都不看人家一眼，让人家女生泪眼汪汪的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个..这个我知道”
　　一个胖乎乎的脑袋突然探过来，眼神心虚地瞅了瞅讲台的老师，兴奋着又努力地压低自己的音调，说着只有他看到的、关于林之夏和陆沉的大瓜。
　　“昨天我意外看见林辉在厕所堵住陆沉，似乎在找陆沉麻烦，被林之夏看到了，好像还收拾了林辉一顿，动静闹得还挺大”。
　　紧接着继续说道“我怕林辉看到我，怕盯上我，我也不敢久待，就匆匆离开了。”
　　讲台底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惊动了数学老师，“都在干嘛呢？昨天学习的知识都复习了吗？一个个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管别人的事倒是起劲。”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小胖身体抖了抖，一下子噤了声。
　　林之夏抱着卷子回到座位时，陆沉已经默默地帮她把桌子上属于他的物品挪开，腾出来一片宽敞的位置，用纸巾擦拭着桌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坐下后，林之夏一边叹息着在最后一排没有借鉴到张浩的试卷，座位调回来后接着对着卷子上题目发愁，一张字迹娟秀写得极其工整、步骤完美的数学试卷悄无声息地推到她的面前。
　　陆沉没有看她，视线依旧落在自己的书上，那张微微泛红的唇，好像是在说他内心的不平静。
　　“别抄答案，看解题步骤”陆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着。
　　林之夏愣住了，转头看向他。
　　少年干净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坐在他的旁边，隐隐地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清香的皂角味道，瞬间让林之夏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身体向着陆沉倾斜着，贴近陆沉的耳旁，小声地嘀咕着：“谢啦陆沉，还是你靠谱。”
　　随着林之夏的身影一点点侵入他的领地，周遭本就炽热的空气瞬间点燃，化作汹涌的热浪。
　　陆沉从未感受到与人这么近的距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本能地蜷缩起身体，试图藏起无处安放的慌乱，而她近在咫尺的呢喃，似深谷里的回音，久久不肯散去。
　　“叮铃铃”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林之夏为了报答这份“借卷之恩”直接一把拉住了陆沉的书包带，拽着他就往校门走，神神秘秘地说。
　　“快点快点，带你去见识一下我心目中学校门口美食的number1，你肯定没吃过。”
　　陆沉就这么被她拽着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停在了一个拥有岁月痕迹的小房子面前。
　　“小红麻辣烫”的招牌，这条街上的老字号。
　　因为时间久远，招牌上的字体有点褪色，油渍覆盖了周边显得有些发黑，泛黄的墙壁上挂着老式空调和几台悬挂风扇。
　　屋子的客人不少，陆沉环视一圈，大概是周边的居民偏多，此刻穿着蓝白校服的他们显得有些突兀。
　　陆沉随着林之夏向里走去，未及靠近，一股霸道的辛香便先一步撞入鼻腔。
　　灶台边，一位阿姨正背对着他们忙碌，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红色长褂，像是被岁月褪去了火气，只留下妥帖的温和。
　　她手里握着一把长柄不锈钢勺，正不疾不徐地探入翻滚的红油锅中。
　　随着手腕有节奏地翻转，浓稠的辣油泛起细密的琥珀色光泽，发出“咕嘟咕嘟”的诱人轻响。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阿姨回过头来，眼角的笑意随着升腾的热气一同漾开，满是化不开的慈祥与暖意。
　　“夏夏，又来了呀，今天还带了一个人，还是老规矩吗？”阿姨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笑着接着说道。
　　“这是你交的新朋友吗？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正好与你风风火火的性格互补”
　　林之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陆沉，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没有就按我的老规矩啦！”林之夏兴奋地询问着陆沉，见他没有反应，直接对着阿姨点了两人份的麻辣烫。
　　“陆沉陆沉。我跟你说，这家麻辣烫，味道一绝，我从来没带人来过，生怕被那些人知道，以后我就抢不到位置了，今天破例带你尝尝”林之夏非常义气地拍着胸脯。
　　“好”他轻声应道。
　　陆沉看着刚上来碗里翻滚的红油和漂浮的辣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次，唇线隐隐地绷紧了，从小清淡饮食的他从未接触面前如此刺激的食物。
　　此刻看着林之夏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要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生生咽了回去。
　　他渴望接近这束光，想要去了解这个女孩的世界，即便可能会将他灼伤，他也依旧想试试。
　　吃下第一口时，陆沉感觉到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火，辛辣的刺激感直冲喉咙。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气管里不停地痉挛让他忍不住咳出声，脸色被咳得通红。
　　“陆沉，你还好吗？”林之夏着急地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他。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你的那份特地少放了辣椒，没想到还是把你辣着了，早知道就不带你来这了”林之夏似乎有些懊悔不该这么草率地带他过来吃麻辣烫。
　　陆沉看着林之夏带着懊悔和着急的神色，连忙解释道。
　　“也不是很辣，刚刚我只是不小心呛着了，没事的，别紧张。”陆沉佯装轻松地说着，生怕为此林之夏就不给他了解她的机会，害怕林之夏为了顾及他，委屈自己。
　　随后硬是咬着牙，一口一口地将碗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林之夏看着他似乎真的没事，放松下来，一边眉飞色舞地享受着她的美食，一边分享着她认为的趣事。
　　他口腔里的不适感慢慢缓解，温柔地看着林之夏的眼眸，她说话时眉眼弯弯，连嘴角沾上的辣油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陆沉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他不怕疼，他只是怕她失望。
　　然而，身体的抗议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陆沉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他死死咬着唇，双手紧紧按着痉挛的胃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微弱。
　　“陆沉？你怎么了？”坐在他身边的林之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等两人被送到校医务室时，校医已经给陆沉挂上了水。
　　林之夏站在病床前，看着陆沉毫无血色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内疚地抽噎：“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肠胃这么弱，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吃这些了……”
　　病床上的陆沉原本正闭着眼忍受着胃部的绞痛，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哭红的鼻尖，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别哭……我没怪你，我也没想到是我自己的肠胃太脆弱了。”
　　只要她高兴，再痛他也愿意，只是没想到，这次还是让她担心了。
　　傍晚放学时，陆沉的面色依旧惨白，身体微弓着，好像这样才能缓解一些胃部的不适。而看到他这样的林之夏，更加愧疚了，说什么也要坚持送他回家，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生怕他摔倒在地，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询问着他怎么样了，还疼吗？
　　两人刚走到岔路口，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便射了过来。
　　只见林辉靠着电线杆，身边的跟班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着什么，他的脸色越变越差，恶狠狠地盯着陆沉，对他的不满瞬时达到顶峰，溢满了整个胸腔。
　　他更加不理解的是林之夏为何对陆沉如此体贴关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没见过林之夏如此这般对他和颜悦色过。
　　林辉的眼神阴森森的，心里开始盘算着，林之夏不会一直陪在那小子身边，我迟早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林之夏全神贯注，视线不停地在脚下水泥路上和他苍白的脸色两者之间游走，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暗流涌动。
　　陆沉原本虚弱地靠在林之夏肩上的身体微微一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抬起眼帘，越过林之夏随着微风轻轻浮动的发丝，精准地捕捉到林辉那双带着恶意的视线。
　　那一刻，他双眼眯起，眼底属于少年的温和与脆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的阴郁与狠戾，紧紧锁定在林辉身上。
　　他迎上林辉的目光，苍白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那是一个极具挑衅和警告的冷笑。
　　林辉喘着粗气，似乎被陆沉的嘲笑刺激到了，靠在电线杆上的身体猛然绷直，一只脚快速抬起，想向陆沉的方向走去。
　　“辉哥，冷静，别被陆沉那臭小子刺激到了，林之夏还在他身边，我们不急于这一时”说话的还是昨天欺负陆沉的林辉身边的两个跟班，伸手紧紧地拉住了他。
　　陆沉看了看他们那副模样，不屑地笑了笑。而林之夏只是低头看着路，轻声问：“陆沉，你的胃好点了吗，还疼吗？”
　　陆沉收回视线，低着头看着如此紧张的林之夏，眼底的阴郁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重新垂下眼眸，将所有的锋芒与黑暗尽数掩藏，只留下一个乖巧而依赖的语调：
　　“有你在，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