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未归》清羽野

6、陆明珠 可姐姐的天

　　第六章陆明珠
　　陆照野又起晚了，到了演武场霍小山都在旁边歇着了。见她来了，咧嘴一笑：“阿照，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你可别提了，”顿了顿，扫了一眼，其他人站得挺远，才凑近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那个姓裴的追着我给我说那些之乎者也，我听了一晚上，头都快炸了。”陆照野一脸痛苦。
　　霍小山看着她这副样子安慰道：“梦都是反的，没事的。”
　　陆照野摆摆手，回到场地上打完一套拳，就回院子了，躺在旁边的小塌正休息。
　　听见推门声，不用猜也知道不是阿娘就是明珠。
　　“姐姐刚刚没用早饭，现在要吃点吗？”陆明珠柔柔的声音出现在陆照野耳边，感觉头舒服多了。没睁眼。
　　“不想吃，头疼。”陆照野声音闷闷的。
　　“姐姐头疼，我帮姐姐按按吧，之前阿娘头疼的时候我也会给她按。”
　　“好啊......那就谢谢妹妹了。”
　　很快就感觉一双手放在额头轻轻的按着，一股温热顺着穴位渗进去，舒服。
　　陆明珠垂着眼：‘啊啊啊啊啊，我摸到姐姐的头了，姐姐的头骨好完美，姐姐的头发好软，姐姐的皮肤好好，一点都不像在边关待过的样子，这么漂亮的姐姐是我的！’
　　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陆照野渐渐睡沉了，陆明珠从床上抱来被子给盖上，压得严严实实，一点都不会进风，陆明珠非常满意的走了。
　　等下午陆照野醒了，掀开被子起身，这一觉睡的真舒服。
　　肚子饿的直响，看到那边桌子上的糕点，管它凉不凉，全部吃完了，才感觉好一点。
　　收拾一下去找苏禾，苏禾正在和陆明珠选着布料，皇帝赏赐的料子第二天就到了，前两天没时间打理。
　　“照儿来了！正想派人叫你，快过来看看，看看迎春宴上的常服想要穿什么颜色的。”慈爱的看着走过来的陆照野。
　　“阿娘，明珠。”打了招呼。
　　“姐姐。”
　　陆照野上手摸了摸，带着薄茧的手指摸过那些名贵料子，像是摸在肌肤上。
　　一排排看过去，看中一块黑色的带暗纹的。
　　“就这个吧，这个就挺好。”陆照野挺喜欢这个颜色。
　　苏禾一眼就明白她什么心思，就是颜色有些暗沉，到时候就在款式上多做打算，在苏禾眼里自己孩子可能穿块抹布都好看。
　　“可以，等会把你那县君服试穿一下，有不合适的地方就再改改。”
　　“好，在哪？我现在就试吧。”
　　“这边，拿去。”苏禾带着她走到内室，拿过放在一旁的衣服递给陆照野。
　　陆明珠也进来了，想看姐姐穿县君服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更好看。
　　两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着茶耐心等待。
　　陆照野动作很快，一身交领玄色打底，暗红宽袖，袖口领口滚着道道暗金云纹，裙摆绣着鎏金云霞鸳鸯纹，玉带束腰，整个人更挺拔贵气。
　　陆明珠双眼发光：‘姐姐好贵气，比公主都好看，我是第二个看到的人，第一个是阿娘。’
　　苏荷走上前伸手铺平褶皱，“刚刚好，你觉得怎么样，照儿？”
　　陆照野穿着这身衣服有点不自在，这裙摆有点限制她走路的幅度，但又不能不穿。
　　“阿娘，感觉好奇怪。”浑身不自在。
　　“你这是裙装不怎么穿，你这个还是皇后体谅你，叫人特意改过的就怕你穿不惯，你看明儿的裙装。”苏禾叫她看陆明珠。
　　陆照野看过去，嫩黄色的交领宽袖，裙摆到脚踝，宫绦束腰，上面挂着的香囊。
　　“没什么不一样啊！”一脸疑惑。
　　苏禾轻拍着陆照野的手背，“阿娘的错，没教你，女子的裙装是穿在里面的，最外面套外衫，你的改过的是只有外衫，里面是裤装。懂了吗？”苏禾有些心酸，这些女子最基本的东西照儿都不知道，陆霆又不懂，在外面那么久，可怜照儿没有阿娘教导，鼻子一酸。
　　陆照野察觉到了，赶紧说：“阿娘我明白了，那这个还能再改改吗？”
　　苏禾收住情绪，“你想怎么改，不能太大改动，太大容易逾矩。”
　　“就把——裙摆再改改就好了，再短一点就行。”
　　“可以。”苏禾答应了。
　　说完又拿着刚刚陆照野选的布料在她身上比划，又换了其它的继续。
　　陆照野看着苏禾忙碌的样子，暖流充斥在心底。
　　“阿娘，后天就是迎春宴了，现在做衣服来的急吗？”
　　“怎么来不及，我们又不做那种很复杂的，再说侯府有自己的绣娘，等会就让人过来取料子，顶多晚上多废废神。”苏禾打量陆照野身上县君服，果然照儿穿着就是好看。
　　“那我先把衣服换下来。”陆照野换回了原来那件劲装，舒服多了。
　　霍小山下午找了她一趟，说他上午跟卫铮在外面的时候碰到了裴行检，被他糊弄过去了。
　　然后又再三保证谁都没说，陆照野才让他走的。
　　想起昨晚回去的时候陆明珠还问她去哪儿，都没告诉她，那委屈的小眼神看着就心疼。
　　第二天陆照野哪儿也没去，就在府里看看梅花，吹吹风，时不时看着陆明珠绣花。
　　“明珠，你这手怎么这么巧呢，一朵兰草都能给你绣的这样好看。”打趣着陆明珠。
　　“姐姐要是想学，肯定比我更厉害，可姐姐的天地在战场上，这却是明珠学不来的。”
　　“啧啧，明珠的嘴巴越来越甜了，还记得刚见面那会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陆照野笑着看着陆明珠。
　　“那是因为姐姐喜欢我，我才敢说话的，要是当时姐姐讨厌我，我也是不敢说的。”陆明珠手中的绣花针停顿了一下。
　　“姐姐不可能讨厌妹妹，妹妹最贴心，不像霍小山老是气我。”
　　“霍公子嘛。因为你们太熟了，又是从小一长大的，自在一点，挺好的，其实我是很想跟姐姐一起长大的，可是没机会.....”陆明珠认真的看着陆照野，眼神里有点小失落。
　　“没事的，明珠还小，咱们以后再一起长大啊。”陆照野哄小孩。
　　陆明珠才十五，都还没及笄，确实也算小孩儿吧。
　　陆照野突然想起沈青梧，她应该及笄了吧。
　　“好，姐姐最好！”小丫头已经被陆照野迷了心智。
　　陆照野想起那张手帕，上面绣工比陆明珠的要好的多。就想拿给她看看，想要炫耀一些她也说不清的东西，扪心自问沈青梧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人，没有之一，也是她闻过最好闻的人。
　　她不是没见过其他人，军营里有军妓，里面最好看的就是那花魁姐姐，可是没能活多久，第二年的秋天就死了，她也问过陆霆军营不能没有这个吗。
　　陆霆就跟她说：‘这是朝廷特殊设立的，就算爹得想改，那些士兵也不会同意的，但是可以做一些改变，’从那以后，那个地方变得干净了，有些时候那些士兵路过的时候甚至都能闻到脂粉味，后来听军医说是就连身上的伤都少了，不知道陆霆是怎么那些士兵说的。
　　“妹妹，你看这个，好看吗？”陆照野拿出怀里手帕递给陆明珠看，脸上还带着点小得意。
　　陆明珠接过来一看，细细抚摸，很完美的绣工。
　　“这是姐姐哪里得来的？市面上这样好的绣工的帕子可不好买。”眼睛没离开过。
　　“不是买的，别人.....呃，送的。”陆照野有点心虚，总不能说这是人家不要的，她给收起来了。
　　陆明珠一听是送的，小脸一正，转过头认真的看着陆照野：“姐姐可知送人手帕是表达爱意？”
　　陆照野懵了，这还真不知道，没人说过啊，“这我还真不知道。”
　　“姐姐要是不知情，下次碰到那人就还回去吧。”语重心长的对着陆照野，这傻姐姐。
　　这帕子应是女子之物，还这样精致，家世一定不差，别是人家拿来打趣她的。
　　“好，要是有机会遇见她，就还给她。”心里思索着该怎么还。
　　两人又聊了许久，聊到苏禾都派人过来传话去用膳。
　　刚坐到凳子，陆照野一看陆霆还不在，“阿娘，爹呢，这几天都没怎么看到他。”
　　“你爹这几天都在......宫里。”
　　陆照野有些疑惑，回京的那天皇上派人来传话，特批她爹在家休沐几天。
　　“宫里？不是这几天都休沐吗？”疑惑问着苏禾。
　　“就是迎春宴的事嘛，听你爹的意思事皇上也想让上个才艺，然后一起商讨，七皇子是这次宴会的主办人，也是忙的不行。”
　　‘才艺？老爹能上什么，上去表演杀人吗？’陆照野想着那画面有些好笑。
　　这时外门的小厮递给苏禾贴身丫鬟一封拜帖，小丫鬟接过就赶紧给了苏禾，小丫鬟说；“回夫人，七皇子的拜帖，传话说邀请大小姐和霍公子前去天香楼赴约，还说马车已经在外等候了。”
　　陆照野跟苏禾对视一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照儿，赶紧去吧，不好叫人久等。”
　　“是，阿娘，我这就去叫小山。”
　　说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看到人正往这边来，直接过去截住他的步伐，拉住他：“走吧，有人请咱们吃大餐了。”
　　“大餐？那行啊，走！”霍小山巴不得。
　　到了天香楼下了马车，两个人嘟嘟囔囔的抱怨马车颠簸还不如骑马。
　　一进门就有人接引，两个人看着这楼阁雕梁画栋，筹光交错，酒香扑鼻的天香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果然是大户的这种意思。
　　进门就看到一身正红的萧荀坐在那。一身朱红底子，金线绣的四爪蟒纹，腰束玉带。衬得整个人端方贵重，偏偏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显得一双桃花眼有几分风流的味道，
　　见陆照野进来。
　　“终于来了，赶紧做，菜马上就上了。”萧荀笑着抬手招呼，顺手提壶给她倒了杯酒，动作行云流水。
　　陆照野在他对面，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嘴角一挑:“七皇子这春风得意的，穿的都精神了不少。”语气全是调侃。
　　霍小山很同意的点点头。，又觉得不太对，挠挠后脑勺：确实，比之前看到的都精神。”
　　萧荀自己还低头瞧了瞧：“你说我这衣服？这是朝服，我可是下了朝就过来了，连府都没回，够意思吧？”说着还把酒杯往陆照野面前推了推。
　　“还挺好看。”陆照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是。”萧荀一点不谦虚，随即画风一转，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这几天有点忙，都没来的及找你们。”
　　“忙什么？”陆照野询问。
　　“忙什么——”萧荀拖了个长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菜上来了，一道道摆开，香气扑鼻萧荀收起了笑，抬了抬下巴，冲旁边伺候的人递了个眼神，那些人躬身退出去，合上门。
　　屋里只剩他们三人。
　　萧荀又靠回椅背，把玩这手上的扳指，慢悠悠的开口道：“其实呢，也不光叫你们来吃饭。”
　　说完，萧荀眼皮一抬，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照野：“明天迎春宴，可是有你的事。”
　　“我？我能有什么什么事，不是我爹吗？”陆照野夹菜的手一顿，一脸疑惑。
　　“你爹肯定是有的。”不慌不忙的吃了口菜，嚼了嚼，咽下去，才接着说；“不过你也跑不掉，我父皇可是点了名的。”
　　说完还特意瞟了陆照野一眼，陆照野已经下筷子，眉头有些皱起，萧荀眼里的坏笑都快溢出来了。
　　陆照野盯着他，语气沉了两分：“说说吧，老七——到底怎么回事。”
　　萧荀不急着回答，反而又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先吃，咱们边吃边说。”
　　“得了吧，老七，你那花花肠子，我可不吃这套。”陆照野平静的看着他。
　　“好好好，我说。”顿了顿，“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你——”目光停在陆照野脸上，想看看等会会不会有精彩的表情。
　　“表演表演，给那些世家子弟展示展示咱们怀宁县君的风采。”
　　“表演？”陆照野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我？我能表演什么，我又不是舞姬！”
　　霍小山在旁边急了，脱口而出：“是要阿照跳舞吗？她只会打人啊！”
　　萧荀刚喝到嘴里的就差点呛住，咳了两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忍着笑道；“小山，没人让她跳舞，父皇的意思就是让她展示一下京城那些世家子弟看不到的东西，什么都行，总归是别人不会的就行。”
　　陆照野眯了眯眼，脑子快速思考；“世家子弟有什么是他们不会的，比我强的多了去了。”
　　“阿照，因为你是怀宁县君，定北侯的女儿——”萧荀收了戏虐，正色看着陆照野，“只要你往那一站，什么都不做，就是大景的脸面。”
　　陆照野沉默了。
　　“其实，不用我说，等陆叔回了府，自会与你说，阿照，这事已经定了，推不掉的，与其被动接受，还不如我先跟你透个底，好让你缓缓。”
　　萧荀停顿了一下，严肃的看着陆照野；“再说，还有我在，哪怕有什么意外，我可以兜着。”
　　陆照野看了他两息：“行，老七，就冲你这句话。”
　　“放心吧。”萧荀举起酒杯冲她和霍小山扬了扬：“来来来，先吃菜，菜都快凉了。
　　几杯酒下肚，萧荀的话都多了起来，说着京城的趣事，说着被皇上罚抄论语，那个世家子想驯烈马，反被驯服，听的霍小山小的前仰后合，陆照野时不时也说上两句。
　　其实陆照野很清楚，这件事既然点了名，就不存在愿不愿意，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也是。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三人离开天香楼又到街上逛了两圈才分的路。
　　等她俩回到侯府天色已暗，一回来陆霆就把她叫到书房，说了明日迎春宴的事宜，还有她表演的事。
　　陆照野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事，管它什么，就算是直老虎，她也要学武松打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