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茶与初雪》白疏辞

15、生日 八月的最后

　　八月的最后一周，沈栀在图书馆自习。

　　高三前的最后几天，图书馆成了她的据点。早上八点开门进去，下午五点出来，中午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个饭团对付一顿。阅览室里坐满了和她一样提前进入状态的学生，安静得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天下午两点多，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宋嘉禾。沈栀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走廊，接起来。

　　“栀栀！快看班级群！陆砚进省队了！全国决赛！”宋嘉禾的声音几乎是在喊。

　　沈栀愣了一下，手指划开免提，打开班级群。满屏的祝贺消息刷了上百条。周予安连发了十个“牛逼”，程屿跟了一排鼓掌表情，江野难得发了一条完整的句子：“恭喜陆砚同学，期待决赛。”李老师也冒了泡：“陆砚为学校争了光，大家向他学习。”

　　沈栀往上翻了翻，看到了物理老师发的那张截图。省物理竞赛省队名单，陆砚排在第二位。决赛时间定在九月底，地点在长沙。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退回聊天列表，点开陆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恭喜。进省队了。”

　　这次回得很快。

　　“嗯。”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决赛在九月底。考完回来正好赶上你生日。”

　　沈栀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僵住了。

　　她从没告诉过陆砚她的生日。一次都没有。不在聊天里提过，不在朋友圈发过，甚至连手账都只写月份和日期，从来没写“生日”两个字。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栀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猜的。”

　　沈栀盯着那个字，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再问。她把手机锁了，回到阅览室，坐下来。书翻到导数那一页，例题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句话——“正好赶上你生日”。

　　他怎么知道的？

　　她翻遍了自己的记忆。高一分班时的学生信息表？上面确实填了生日，但那张表是年级统一收的，他不可能看到。高一军训的时候？她好像跟宋嘉禾提过一次，在宿舍里说的。难道宋嘉禾告诉他的？不可能，宋嘉禾不会主动说。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栀想了很久，最后放弃。她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但效率低得可怜。五点钟收书包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图书馆还去吗？”

　　“去。”

　　“几点走？”

　　“五点。”

　　“嗯。”

　　沈栀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他还在竞赛集训，整个八月几乎都在实验室里泡着。她没有多想，收拾东西回家。

　　第二天下午五点，沈栀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出来。八月底的傍晚，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不那么毒了。她沿着台阶往下走，走到路边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那辆黑色死飞停在梧桐树下。陆砚靠在车座上，黑色T恤，深色短裤，白色运动鞋。跟上次在朝阳门一样。但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竞赛集训熬的。

　　沈栀走过去。还没等她开口，陆砚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

　　“拿着。”

　　沈栀接过纸袋。很轻，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蛋糕。巴掌大小，奶油白色，上面放着一颗樱桃。不是什么名贵的店，就是普通蛋糕房里那种单人份的小蛋糕。

　　“你生日还有几天，”陆砚说，目光看着旁边的梧桐树，“但那天我在长沙比赛。提前给你。”

　　沈栀捧着那个蛋糕，手指微微发颤。蛋糕盒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奶油上的樱桃，红得很亮。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高一军训。你跟宋嘉禾在宿舍说的。我在隔壁宿舍听到的。”

　　沈栀想起来了。高一军训住的是上下铺，隔壁是男生宿舍，隔着一面薄墙。她和宋嘉禾说话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墙上有个洞。她不知道他能听见。

　　“那个洞……”她开口。

　　“嗯。”陆砚偏过头，耳朵尖红了，“不是故意听的。墙太薄。”

　　沈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两年前听到的一句话，记到了现在。她捧着那个蛋糕，盒子被她的体温捂热了。蛋糕很小，但很精致。樱桃是新鲜的，梗还是绿的。

　　“竞赛决赛，好好考。”她说。

　　“嗯。”

　　“不用惦记我生日。”

　　“没惦记。”他偏过头看她，目光很平，“就是刚好记住。”

　　沈栀笑了一下。梨涡露出来，在傍晚的阳光下像两个浅浅的坑。陆砚看了她两秒，移开视线。

　　“上车。送你回去。”

　　沈栀坐上去。手伸进他T恤两侧的口袋里。天已经不那么热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骑得不快，沿着图书馆旁边那条路慢慢走。两边的槐树花开了，一串一串地垂下来，空气里全是甜香。

　　骑到一个路口，红灯。陆砚停下来，单脚撑地。

　　“你生日那天我应该在长沙。考完试可能会很晚。”

　　“没事。”

　　“我给你发消息。”

　　“好。”

　　绿灯亮了。他继续骑。沈栀靠在他后背上，手里抱着那个蛋糕盒。盒子不大，隔着纸袋能摸到里面的形状。她想，这大概是她收到过的最小的蛋糕。但也是最沉的。

　　到她家楼下，陆砚刹住车。沈栀跳下来，抱着蛋糕站在单元门口。他调转车头，没有立刻走。

　　“沈栀。”

　　“嗯。”

　　“蛋糕别放太久。今天吃掉。”

　　“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眼，蹬车走了。沈栀站在楼下目送他的背影拐过街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她上楼，回到家，把盒子打开放在桌上。蛋糕很小，白色的奶油上那颗樱桃红得发亮。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进相册里。

　　然后她用叉子挖了一口。奶油很轻，不甜，蛋糕坯是香草味的。她慢慢吃完，把樱桃留在最后，含在嘴里，一直到核都化了。

　　那天晚上她翻开手账。八月第四周。她画了一个小蛋糕，上面一颗樱桃，旁边画了一个小人，站在长沙的地标前。小人的手里举着一块奖牌，但奖牌上写的不是“物理”，是一个“栀”字。

　　旁边写了一行字：

　　“他高一军训的时候听见的。隔壁宿舍的墙上有洞。”

　　“他记了两年。”

　　“蛋糕很小。但很好吃。”

　　“九月他要去长沙。我生日那天他不在。”

　　“不过没关系。他记得就够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了灯。黑暗中她摸到手机，打开和陆砚的对话框。光标闪了闪，她打了一行字。

　　“蛋糕吃完了。樱桃很甜。”

　　对方秒回。

　　“嗯。竞赛结束我给你带长沙的糖油粑粑。”

　　沈栀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她回了一个“好”，然后锁屏，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窗外八月底的晚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最后一点夏天的味道。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九月，开学高三。沈栀的课桌上多了一张倒计时牌，上面写着“距高考还有二百六十四天”。教室的气氛变了，连周予安都开始正经做题了。陆砚不在，他还在长沙备战决赛。沈栀每天照常上课、自习、做题，桌洞里那瓶茉莉花茶没人喝了，但她还是每天带。九月底，决赛成绩出来，陆砚拿了银牌，保送清华。消息传回学校那天，全班沸腾。沈栀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陆砚发来的消息。

　　“考完了。明天回来。”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打开手账，在九月最后一页画了一辆自行车，车后座空着。旁边写了一行字：

　　“明天他回来。但保送之后，他不用再学高考内容了。他还会来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