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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二(2)班 八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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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北京还热着,但早上七点半的风已经带了点凉。
沈栀骑着共享单车拐进景明中学南门时,车筐里的手账本颠了一下,贴纸盒盖弹开,几张云朵和猫爪图案的贴纸飘出来,落在柏油路上。她刹住车,蹲下去捡,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
“借过借过——”
她抬头,一辆黑色死飞擦着她的肩膀冲过去,骑车的人单肩挎着书包,白色校服外套被风鼓起来,像一面帆。那人在前面五米处刹停,转头看了她一眼。
陆砚。
单眼皮,眉尾一道浅疤,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他看了她两秒,又看了看地上的贴纸,没说话,脚一蹬走了。
沈栀把贴纸捡起来,拍了拍灰,小声嘟囔:“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但她低头时,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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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2)班的教室在三楼东侧,靠窗那排能看见操场边的银杏树。沈栀到的时候,班里已经闹成一锅粥。暑假两个月,男生们像拔节似的往上蹿,周予安正踩着椅子往墙上贴篮球海报,宋嘉禾站在下面拿着班主任的座位表冲他喊:“周予安你给我下来!那是李老师的墙!”
“李老师说了,班级文化要学生自己建设。”周予安头也不回。
“李老师说的是‘适当装饰’,不是让你把NBA球星贴满一整面墙!”
“那你贴你的,我贴我的,咱俩各占一半。”
宋嘉禾翻了个白眼,转身看见沈栀,眼睛一亮:“栀栀!快来看座位表,咱俩是不是同桌?”
沈栀凑过去,手指顺着名单滑下来。
第三排靠窗:沈栀、陆砚。
她愣了一下。
“怎么跟你坐?”宋嘉禾皱眉,“上学期你跟江野坐不是挺好吗,李老师怎么想的……”
“没事。”沈栀把书包放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动作很轻。
陆砚进来的时候,班里正吵。他拎着书包走到第三排,看见沈栀坐在靠窗那一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拉开外侧的椅子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一声响。
沈栀余光扫到他书包侧袋里插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茉莉花茶。
“早。”她说。
“嗯。”
陆砚把耳机摘下来,绕在脖子上,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动作流畅,像做过一万遍。沈栀注意到他的笔袋是深灰色的,很旧,拉链上挂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猫头。
她没说话,打开自己的笔袋——粉色,拉链上挂着去年庙会买的兔子灯挂件。两只笔袋并排放在桌上,像两个世界。
“哟,你俩同桌了?”周予安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来拍陆砚肩膀,“陆神,高二了,带带我们凡人。”
陆砚头也没抬:“你物理年级前十,别装。”
“那不一样,你是竞赛生,我是应试生,境界不同。”
“滚。”
周予安嘿嘿笑着走了,路过宋嘉禾的桌子时顺手把她笔袋里的橡皮拿走,宋嘉禾追出去半条走廊。
沈栀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
陆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笑很轻,梨涡刚露出来就收了。他收回目光,翻开书,但那一页停了很久没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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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衬衫永远扎在腰带里,板书漂亮得像字帖。他讲《滕王阁序》,讲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沈栀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朵云,旁边写:“今天早上的云是鱼鳞状的,秋天要来了。”
陆砚在写物理题。但他的笔记本边缘,画了一架小小的纸飞机。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细细的粉笔线,是宋嘉禾课间用粉笔在两张桌子接缝处画的,说“男女同桌要有边界感”。沈栀当时没说话,陆砚看了一眼那条线,把胳膊往自己那边收了收。
课间操,高二年级在操场站成方阵。九月的太阳还是很毒,沈栀把校服外套脱了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简单的白T恤。周予安站在她后面两排,正跟程屿讨论昨晚的球赛。
“昨儿国安那球你看了吗?”
“看了,越位吹得有问题。”
“就是!那裁判——”
“周予安!程屿!你俩出列,绕操场跑两圈,跑完再回来站。”体育老师的声音从主席台传来。
宋嘉禾在后排笑得肩膀直抖。
沈栀也笑了。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陆砚站在男生队尾,个高,肩宽,校服拉链拉到一半,正低头看手机。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栀迅速转回去。
耳朵尖红了。
陆砚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个没发出去的备忘录草稿,就三个字:“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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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食堂二楼。沈栀和宋嘉禾、许星晚坐一桌。宋嘉禾一边吃麻辣烫一边吐槽周予安:“他今天又把我橡皮拿走了,那个橡皮是我从日本带的,限定款,他居然拿去擦圆珠笔印子!”
“你让他赔。”许星晚说,吃相文静,筷子夹着西兰花。
“他说赔我一块,我说不行,就要那个,他说那你去我家拿吧,他分明就是想——”宋嘉禾突然闭嘴,埋头喝汤。
沈栀和许星晚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俩别笑,说说你们。”宋嘉禾抬起头,辣得嘴唇发红,“栀栀,你跟陆砚同桌第一天,什么感觉?”
沈栀筷子顿了一下。
“就……普通同桌。”
“骗人。”宋嘉禾凑近,“你知道上学期他坐你斜后座的时候,每次你回头交作业,他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就——”宋嘉禾想了想,“你掉了一根笔,他比你先低头去找。你咳嗽一声,他第二节课间就去接热水。沈栀,陆砚那个人,冷得跟北京冬天似的,但他对你——”
“嘉禾。”沈栀打断她,声音不重,但认真,“别乱说。”
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粥,勺子在碗沿碰出清脆的响声。许星晚岔开话题,说起生物课要做的植物标本,宋嘉禾顺着台阶下了。
沈栀没再说话。
但她想起高一冬天,期末考前一天,她因为紧张没吃早饭,第二节课间饿得胃疼,趴在桌上。陆砚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把一袋糖火烧放在她桌角,说了句“我妈买的,太甜,你吃”,然后一整节课没再看她。
那袋糖火烧还是温的。
后来她才知道,学校小卖部不卖糖火烧。陆砚是翻墙出去,跑到街对面胡同口那家老字号买的。高二开学前,程屿说漏了嘴:“陆砚那回翻墙还被年级主任逮了,写了八百字检讨,愣是没说是给谁买的。”
沈栀攥着勺子,眼睛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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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年级主任突然通知:高二要按新高考选科重新分班调整,原行政班保留,但走班科目要重新排课表。班里一阵骚动。
沈栀的心沉了一下。她选的史地政,陆砚选的是物化生。走班之后,除了语文英语数学,他们几乎不会再在同一间教室上课。
“你选全文?”陆砚突然开口。
沈栀转头,他正看着她的课表,眉头微微皱着。
“嗯。”
“数学走班,你选哪个老师?”
“张老师。”
“嗯。”陆砚低下头,继续写题。过了几秒,他的笔尖停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张老师晚自习也在三楼答疑。”
沈栀愣了愣。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他翻过一页竞赛题,表情很淡。但沈栀注意到,他耳尖有一点点红,不明显,像被夕阳照的。
放学的时候,沈栀收拾书包,发现桌洞里多了一瓶茉莉花茶。没开封,瓶身温热,瓶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瘦有力:
“买多了。”
她握着那瓶茶,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陆砚已经背着书包走了,走廊里只剩几个打闹的男生。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
沈栀把便利贴撕下来,夹在手账本最后一页。那页上只有一行小字,是暑假写的:
“高二了,希望他还在。”
她合上本子,把茉莉花茶放进书包侧袋,和陆砚早上的动作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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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沈栀拍了张照片,发在只有三个人的闺蜜群里。
配文:“高二第一天,还行。”
宋嘉禾秒回:“还行=陆砚又给你带茶了。”
许星晚发了一个猫猫捂嘴笑的表情。
沈栀没回复,锁了手机。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拉了拉校服外套,慢慢往校门口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高瘦的身影跨坐在死飞上,单脚撑地,低头看手机。
陆砚。
他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好路过。抬头看见她,把手机收起来,脚一蹬,骑出去几米,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读要考英语单词,别迟到。”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傍晚的车流里。
“知道了。”
她轻声说,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但那瓶茉莉花茶在她书包里,一直暖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