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的自由》郡池

6、新年 2021年

　　2021年1月31日，星期一。

　　小城褪去平日里的安静，沿街商铺悬起层层叠叠的红灯笼，大红春联铺满家家户户的门框。

　　白天集市人声鼎沸，采买年货的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

　　“还有啥没买？”

　　姜可冉左手提了一大袋东西，红色围巾挡住了她的一半脸，抵御一半寒风。

　　温知予的手上也有一袋东西，她艰难地从羽绒服里掏出手机，清点需要购买的东西。

　　“还有春联没买。”

　　姜可冉发出惨叫。今天一大早，俩人被双方父母叫出来买东西，姜可冉现在是又累又困。

　　温知予也好不到哪儿去，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已经买错了好几样东西。

　　映南的冬天虽然没有下雪，但那寒风宛如一把利刃，一刀刀刮着表层皮肤。

　　温知予下意识地缩脖子，皮肤接触到暖和的围巾时，伤口瞬间愈合。

　　“这么冷的天，让我们俩小孩买东西，他们还有心吗？”

　　姜可冉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那四个大人。温知予也想抱怨，但她现在冷得开不了口。

　　很快，俩人买好春联，打了车回家。

　　从温知予和姜可冉认识以来，两家除夕夜都是一起过的，或许在心底，早已将对方划为了自己的家人。

　　“哎呦，快快快。”

　　林婉打开门，将两人手中的袋子接了过去，转身放在了桌子上。

　　温知予和姜可冉换了鞋子，脱去围巾、羽绒服，暖意一点一点渗入皮肤。

　　“没冻着吧。”林婉担心地问。

　　“阿姨，可把我们冻坏了，给我们弄点好吃的就好了。”
　　姜可冉用双手摩挲着手臂，耸着肩，看着真像被冻坏了似的。

　　林婉望着眼前人，先是轻轻一怔，而后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用食指捏了一下姜可冉的额头。
　　“就你嘴馋，行！想吃啥，阿姨去给你做。”

　　“阿姨做啥，我吃啥。”
　　姜可冉嘿嘿一笑，温知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是个小混子。

　　林婉被姜可冉的话取悦，轻轻拍了姜可冉的肩，满是笑意。

　　现在才十一点，需要打扫卫生，贴春联。姜可冉先是回自己的家打扫卫生，等下午再过来一起做年夜饭。

　　今年的年没有支离破碎，姜远屹没有被发现出轨，姜可冉的家没有散。也不知道是温知予说的那句话的缘故，还是他真的良心发现了，谁知道呢。

　　温知予回到卧室，整理不要的东西。先是衣柜，里面堆满了衣服，初中的衣服还留着，林婉一直想扔，但温知予舍不得，也就一直留着。

　　一件件的衣服被挪到地上，温知予展开一件粉红色的上衣，衣服左上方有一只可爱的兔子，温知予啧了一声。

　　“这件要不不扔了？”
　　她小声嘟囔，这件衣服是姜可冉送给她的，是她的十三岁生日礼物，姜可冉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

　　温知予将它折叠好，用掌心将褶皱铺平，一个硬物硌到温知予的手掌，她疑惑地摊开。她记得没往这个衣服里装东西。

　　在衣服的包里，拿出了一块怀表。温知予眉峰轻轻蹙起，眼睛微微顿，眼神微微发怔，脸上浮出浅浅的疑惑。

　　温知予拿着怀表的手靠近了些，全方位360°的观摩。这块怀表与老奶奶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但为什么会在这儿？

　　“嘶——”

　　温知予敏锐地发现，怀表的指针位置变了。老奶奶的那个，三个指针都在十二点，而眼前这块，时针在十点的位置上。

　　温知予尝试转动，但三个指针都没变。难道它跟着自己重生了？

　　她的眉头越来越皱，一阵敲门声吓得她连忙把怀表搭在身上。

　　门打开，温卓的头探了出来，温知予寻问他有什么事儿。
　　“我代替你妈传话，叫你快点收拾，然后把春联贴了。”

　　“晓得了。”

　　门被关上，温知予长舒一口气，又摸出了那块怀表，找了个精致的盒子里，“你就暂且待在这儿吧。”说完将它放进抽屉里。

　　贴着春联需要三个人合作，温卓和温知予举着，林婉站在下面看位置。

　　“再下来点儿。”
　　“哎，再往左边点儿，对对对。”
　　“歪了歪了。”

　　这一趟下来，温知予的胳膊都酸了，用手捏了捏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

　　“行，好了。”

　　温知予跳下来，往后退了几步，能看见春联的整体。
　　上联：放下前尘烦与扰
　　下联：重启岁月暖与光
　　横批：岁岁新生

　　看着自己选的春联，温知予得意地点头，在众多春联中，她一眼就相中了它，很符合她现在的处境。

　　下午四点，姜可冉一家登门。四个大人一见面就相互寒暄，姜可冉越过大人，站到温知予身旁，拉着她悄悄往沙发走。

　　“他们肯定得寒暄好久，我们找个电视看。”

　　说着，毫不客气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温知予无语地看着她。

　　“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哎呀，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嘛。”

　　温知予依旧望着她，唇角只浅浅扬起半分笑意，没有声响，眸光柔得像温水，万般温柔尽数藏在眼底。

　　对呀，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一辈子都是。但是，你能活过十八岁吗？

　　两个母亲纷纷穿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两个父亲呢，在沙发上谈论着他们的事业。

　　两个女儿本来想帮两个母亲打下手，结果被轰出来了。
　　“你们俩出去，这厨房挤不下了。”

　　站在厨房门口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了。

　　傍晚六点，菜全部上桌。看着摆满一大圆桌的菜，温知予舔了舔嘴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来来来，快坐到位置上。”

　　温卓招呼所有人坐在位置上，两个母亲最后上座。
　　按照惯例，吃饭前得提一杯，两小孩倒的果汁。

　　六个人把杯子举到中间，温卓开始发言。
　　“我呢，就少说几句，今年是我们一起过年的第十一个年头了，看着孩子们从小不点长到这么大，看得我是高兴又高兴，祝愿我们这两家人越来越好，祝孩子们高考顺利！”

　　其余人开始欢呼，轻轻抿了一口，继续下一个人发言，像发表获奖感言似的。

　　全部人说完，终于可以吃饭了。温知予夹了一大块辣子鸡在碗里，她不喜欢啃有骨头的食物，但辣子鸡是例外。

　　吃完年夜饭，把桌子收拾干净，坐等春晚。在这个空隙，温知予和姜可冉去门外玩仙女棒。

　　打火机靠近仙女棒的瞬间，细碎银白色星火顺着棒身簌簌炸开，暖角迸出的火花一圈圈向外迸溅。

　　“快，给我拍，一会儿没了。”

　　姜可冉摆好姿势，温知予打开相机咔嗒拍了几张，比了个ok的手势。

　　正好，火花消失了，姜可冉走了过来，观看温知予拍的照片，眉头皱了皱。

　　“啧，你拍得好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