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吵架 不是开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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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朔提着刚出炉的手抓饼下楼。一楼热气蒸腾，人声鼎沸，他微微踮起脚，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搜寻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杨永恒他们四个刚打完饭，正端着餐盘在人群里东张西望。食堂早就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也只能挤在别人中间，两人坐一桌。
莫宴泽身形挺拔，尤其是他的侧脸清隽疏朗，在满食堂的脑袋里格外显眼。向朔一眼就锁定了他们，快步走过去，停在他身旁。
莫宴泽端着餐盘，察觉到身侧的动静，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你来了？”
“嗯。”向朔垂下眼，视线落在莫宴泽握餐盘的指节上，淡淡应了一声。
“唉！那儿有座！”肖宇眼尖，指着不远处一桌刚起身离开的同学，眼睛瞬间亮了，“快！”
五人见缝插针地挤进座位。莫宴泽凸出来了，独自坐在向朔旁边。向朔余光扫到他，他神色淡然，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坐位。
“那个，向朔，”杨永恒嘴里塞着饭，还不忘找话题:“你昨晚回家感觉咋样？是不是比在学校睡觉舒服多了？”
向朔咬了一口手抓饼，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他当然不能说“比起回家，住校最好”，于是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行吧，感觉家里的床比学校的软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哪里的床都睡不着。
莫宴泽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那是当然！”杨永恒立刻接茬，一脸苦大仇深地吐槽:“我初中住校那会儿，那床硬得我都要变成钢筋了，简直就是在睡牛棚！”
“哈哈哈——”肖宇嘴里含着菜，笑得差点喷出来。
“笑什么笑？”杨永恒瞪他。
肖宇咽下食物，筷子悬在半空，指了指他：“我初中睡得床比你好多了。”
“啥？你睡豪华套房啊？”杨永恒一脸不信。
“嗯。”肖宇自信点头。
杨永恒转头看向旁边的陈迹遥：“你呢？”
陈迹遥正埋头扒饭，冷不丁被点名，茫然抬头：“啊……我？”
“嗯。”
“我初中没住校。”
“啥？！”杨永恒被陈迹遥的回答暴击，不信邪地转向莫宴泽，“那你呢？”
莫宴泽吃着饭听着他们无趣的话题，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颗青菜，闻言嚼了嚼，语气平淡：“我也没住校。”
“我去……”杨永恒靠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合着就我一个睡牛棚的？”
向朔安静地听着他们闹，手里的手抓饼不知不觉已经吃完了。他把塑料袋卷好，放在自己面前，然后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
莫宴泽余光扫到他空荡荡的手，明知故问：“吃完了？”
“你看不到吗？”向朔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讽。
莫宴泽没接话，只是加快了速度，几筷子把盘里的饭菜扒干净，放下筷子：“走了。”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一手端起餐盘，一手精准地扣住向朔的手腕，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哎？”杨永恒筷子还悬在半空，一脸懵:“咋了？”
肖宇和陈迹遥对视一眼，默契地摇头。
莫宴泽拉着向朔一路快步走出食堂，向朔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步伐。
“你发什么神经？”向朔被他一路拽着，挣不开那只攥紧的手，“放手！你要带我去哪？”
莫宴泽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沉默而强硬地拉着他往前走。
向朔见他不理人，心里愈发烦躁。但这里是公共区域，周围都是学生，他骨子里的社恐让他不敢大声发作，只能任由莫宴泽拉着。
莫宴泽就这样拉着他，来到了宿舍楼后那片废弃的阳台花园。
确认四下无人，向朔一路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放开老子！”他怒吼一声，用力甩开了莫宴泽的手。
他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怒火：“你是不是有病？有什么话就直说！你老是这样疑神疑鬼的，有意思吗？”
莫宴泽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手指在掌心缓缓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放下。他没有反驳向朔的质问，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道：“昨天回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向朔生气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呆滞地愣了一下，心想：这家伙为什么要问这个？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莫宴泽身后的草丛。
莫宴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左移了半步，将那处草丛挡在身后。
向朔紧盯着的地方被刻意遮挡，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他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没有。”
“不可能。”莫宴泽的语气笃定。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是吗？那你心虚什么？”
向朔被一眼看穿，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他搞不懂，这是他的私事，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凭什么管这么多？
“是！我心虚了！”
向朔不想再忍了，冲着莫宴泽吼道:“昨天回家一点都不好！他们骂我，说我，还想打我！所以一点都不好！”
“我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事压下去，可你，为什么非要把它挖出来？！你想说什么？嘲笑我吗？！”
“那你现在就尽管笑啊！”
向朔原本已经努力平复的心情，因为莫宴泽的步步紧逼再次溃不成军。他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生活，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去。
莫宴泽听着他满是伤痕的控诉，没有回吼，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说：“说出来就好了，不是吗？”
“什……什么？”向朔愣住了。
“吼出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莫宴泽看着他眼里的不敢置信，继续说道:“你今天来学校，我就看见你眼里有心事。从昨天出办公室起，你就一直是这样。我知道你不会说，毕竟那些话在你心里有多不堪。但没有人会嘲笑你……”
“有……”向朔出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浓浓的沙哑。
“怎么会？”莫宴泽轻声安抚，“作为同学，虽然我不像杨永恒他们几人跟你称兄道弟，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和我们说，我们不会嘲笑你，这不是多么丢人的事。”
向朔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可笑至极。他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你们是不会，可我父母呢？”
“那不用管。”莫宴泽快速回答。
“做不到。”
“没什么做不到的，把他们当空气一样简单。”
向朔越听越觉得莫宴泽在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做不到！”他再次吼道。
“你们做得到，我不行！我只要做错一点事，他们就像烦人的知了一样，在我耳边说个不停！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你知道他们说的话有多难听吗？！你根本不知道！”
向朔指着莫宴泽的鼻子嘶吼:“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凭什么？！”
“从开学第二天起，你就一直在用你那双狗眼盯着我！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你像观察犯人一样看着我？！”
莫宴泽听着他愤怒的控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眼前的人平静下来。
见莫宴泽沉默不语，向朔更加愤怒了：“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
“是因为你就是在这么做！你就是想看我一直在痛苦的边缘徘徊，就是特意在看我的笑话！”
“我最讨厌这种感觉！每次有人这样看着我，我都觉得自己成了被他们娱乐的笑话！”
“不，我没有。”莫宴泽终于开口，急切地解释，“我从来没有要看你的笑话，也没有想看你的痛苦，更没有把你当成罪犯。我只是……只是觉得，在我看到的所有人中，只有你的外表和眼神与他们不一样。”
“我想看到你那不一样的样子，才会一直看你。我没想到这会伤害到你。”
“所以……我很抱歉。对不起。”
向朔听着他的解释，可仅仅一句道歉有什么用？事已至此，他只感觉大脑一阵发热，理智几乎被烧断。
他猛地抬手，一把揪住莫宴泽的衣领，怒吼道：“你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你现在才说，早干嘛去了！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出门，我爸妈从我起床开始都没给我一个正眼！全都是嫌弃！”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现在……现在又回不去了……”
“我每天都在经历这些，我很怕哪一天又会重蹈覆辙！我以为已经好多了，可就是因为你！我又一次，再一次在他们眼里成了不乖、不听话的儿子！”
莫宴泽听着他绝望的控诉，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知道，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根本无法挽回已经造成的伤害。
向朔松开手，用力推了他一把。他不祈求莫宴泽再说什么道歉，他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平凡的生活。
为什么这么难……
他转身离开，在离开时对着傻站在原地的莫宴泽，给他留下一句话:
“莫宴泽，这是我第一次叫你名字。”
随后，他迈开腿消失在莫宴泽的视线里。
向朔若有所思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他想着刚才对莫宴泽说的那些话，竟生出了一丝愧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凶了？居然那样吼他。可是真的很生气啊，他要的不是道歉，也不是解释，他想要的是一个“你凭什么这么做”的理由。
…………
向朔越想越烦，用力晃了晃脑袋。这一晃差点犯了低血糖，他摇摇欲坠地扶住离得最近的墙壁，小声嘀咕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哎呦……晕死我了，下次晃轻点……”
缓过劲后，他走到楼梯拐角准备上楼。抬起脚的瞬间，他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莫宴泽没有追上来。
他又开始担心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再次抬起脚，没有回头，坚定地上了楼。
午休铃响了，在校园各个角落的同学像鱼群一样涌入教学楼，回到各自的班级。没几分钟，喧闹的学校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凌晨般寂静。
向朔刚回到座位上，就看到莫宴泽从正门走进来。想到刚才吵架的事，他根本不敢直视对方，随便整理了一下桌面，就弯下胳膊把头埋了进去，准备睡午觉。
这几天他太累了，没一会儿就入睡了，他再次做了个梦。但这次不是噩梦也不是什么美梦，而是一场奇妙的梦。
梦里黑漆漆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午休前与莫宴泽吵架的画面，生动得仿佛他又经历了一次争吵。
向朔站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环顾四周，除了那些悬浮的画面，画面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口头肢体动作，什么都没有。他像身处一场硕大的、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
观望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铺天盖地的压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吵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