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诡冢：山海秘藏》盼肦

39、汞蒸气幻觉 汞雾致幻，

　　从镜宫出来后，洞窟中的汞蒸气浓度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穹顶碎裂的铜管还在滴着水银，银色的液滴落入池中，溅起细密的汞雾。那些雾气在洞窟中弥漫、积聚，浓度越来越高，已经看不见对岸的石壁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气味，呼吸时喉咙像被砂纸刮过。

　　林玄策从暗门通道中走出来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

　　他的感知开始模糊。九幽步的灵力运转还在，但感知的范围在收缩，从十丈缩到五丈，又缩到三丈。汞蒸气中的细微汞滴附着在他的灵力上，像一层纱，将他的感知蒙住了大半。

　　“屏住呼吸，往通道走。”他回头朝王胖子喊。

　　王胖子背着陈皮阿四从暗门中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回答，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放大，嘴巴半张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金山……”王胖子喃喃道，“好大一座金山……”

　　林玄策心中一沉。王胖子已经产生了幻觉。汞蒸气中的毒性通过肺泡进入血液，直接影响神魂。王胖子修为最低，抵抗力最弱，第一个中招。

　　“胖子！别看了！那是假的！”林玄策冲过去，一把扣住王胖子的手腕，拽着他往通道方向跑。但王胖子像被钉在了地上，两只脚生根似的，怎么拽都拽不动。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痴迷的笑容，口水从嘴角淌了下来。

　　“林兄弟，你看到了吗？满山的金子……还有银子……还有灵石……够我花三辈子……”

　　林玄策抬手一巴掌扇在王胖子脸上。清脆的响声在洞窟中回荡。王胖子被打得偏过头去，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啊？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跟着我，别再盯着任何地方看，闭着眼走。”

　　王胖子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上了眼睛。林玄策拽着他的胳膊往通道方向走。通道口就在十余步外，但汞雾太浓，可见度不足三步。

　　走了几步之后，林玄策自己的感知也开始出了问题。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几堵墙。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在他的识海中回荡。

　　“林玄策，你可知罪？”

　　他脚步一顿。

　　声音太真实了。那个腔调他再熟悉不过——天玄宗执法堂首座，玄尘子的师兄，玄真子。每次宗门弟子犯了门规，都是玄真子坐在高台上审问。林玄策在天玄宗的七年里，虽然没被审过，但在执法堂外听过无数次那种声音。

　　“你私闯禁地，偷学禁术，背叛师门。”玄真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可知罪？”

　　林玄策的识海中浮现出了画面。天玄宗的执法堂，高台之上坐着三位长老，居中的是玄真子，左侧是玄尘子。玄尘子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低垂，没有看跪在堂下的弟子。

　　那个弟子是林玄策自己。他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双手被缚，面前摆着那半卷《山海藏经》和九幽步的残篇。

　　“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玄真子宣读判决，“玄尘子，他是你的弟子，由你执行。”

　　玄尘子站起来，走到林玄策面前。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尖对准林玄策的丹田。林玄策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面具。

　　“师父……”他听到自己开口。

　　玄尘子的剑刺了下来。

　　“林兄弟！”

　　王胖子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识海上。林玄策猛地睁开眼——他方才竟然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眼神失焦。王胖子正在拽他的胳膊，一脸焦急。

　　“你怎么了？你也看到东西了？”

　　林玄策用力甩了甩头。幻象散去，但那种被师父一剑穿心的感觉还残留在胸口，钝钝地疼。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拽着王胖子，背着陈皮阿四，一步一步地朝通道口挪去。

　　通道口就在前方了。三步，两步，一步——

　　他踏入通道的瞬间，汞雾浓度骤降，空气变得稍微清冽了一些。他靠在通道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王胖子瘫坐在旁边，脸色惨白。

　　“你看到什么了？”王胖子问。

　　“没什么。”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转头去看陈皮阿四，老人还昏迷着，脸色却比之前好了很多。汞蒸气虽然有毒，但陈皮阿四体内的乌蛇涎余毒正好与汞有中和反应，两种毒互相抵消，反而解了大半。他的呼吸平稳而深沉，像只是睡着了。

　　“陈叔好像没事。”王胖子说。

　　林玄策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过通道，看向远处的暗门。暗门外面是镜宫，镜宫外面是五行八卦盘的石台，石台外面是水银池废墟。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水银暴雨之后，铁索断了，石桩毁了。但镜宫深处应该还有另一条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苏清漪。”他低声说。

　　方才的幻象中，除了执法堂的画面，还有一闪而过的另一个场景。在一片浓稠的血红色中，苏清漪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那面镜子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光。她在血光中奔跑，跌倒了又爬起来，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被血海吞没了。

　　那个幻象出现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林玄策记得很清楚——他看到苏清漪的腰间别着那枚青玉，玉面上的莲花纹在血光中变成了暗红色。

　　他不知道这是汞蒸气制造的幻觉，还是某种真实的联系。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心底扎了根。

　　“走。”他背起陈皮阿四，“找路出去。”

　　他们沿着通道往回走。镜宫已经坍塌了大半，但核心区域还在。林玄策记得镜宫最深处有一条向上的通道，从那里可以绕到云台山的另一侧。毒蛇的人已经撤走了，通道里没有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钻出了山体。云台山的西坡在暮色中一片苍茫，远处的平原上亮着零星的灯火。山风吹来，将肺中残留的汞蒸气一点点稀释。

　　林玄策站在山坡上，将陈皮阿四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老人依然昏迷着，但面色红润了许多。他的手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做梦。

　　王胖子瘫坐在旁边的草丛里，将那只光脚翘得高高的。脚底的伤口在汞蒸气中浸泡过之后反而结了痂，不再流血了。

　　“林兄弟。”王胖子忽然开口。

　　“嗯。”

　　“我方才看到的那个金山……太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我明知道那是假的，但看到的时候，我根本不想闭眼。我就想一直看下去。哪怕死在那里，我也想看。”

　　林玄策看着他。

　　“你看到什么了？”王胖子偏过头来问他。

　　林玄策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我师父。”他说，“他拿着剑，刺穿了我的丹田。”

　　王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假的吧？”

　　“不知道。”林玄策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但那个场景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天玄宗的执法堂审过很多弟子，但从没有审过我。我师父也从没有拿剑对着我。”

　　他顿了顿。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件事发生过，但我忘了。”

　　林玄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片。薄如蝉翼的玉片在他的掌心中泛着微弱的光。玉片上刻着的字依然清晰。

　　“第三枚密钥在冲绳。菊机关总部地底。水爷知路。”

　　他将玉片收好，站起来。

　　“去冲绳。找苏清漪。”

　　王胖子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冲绳怎么去？”

　　“先到海边。”林玄策背起陈皮阿四，朝南方的平原走去，“从云台山往南是淮河，过了淮河就是长江，过了长江就是海。到了海边，总有办法。”

　　王胖子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暮色中，两个人的影子在黄土坡上拉得很长。远方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残红正在消散。

　　林玄策走在前面，脑中还在回想着那个幻象。执法堂中，玄尘子的剑刺入他的丹田。但幻象中的他，丹田里没有流血。

　　丹田里流出的，是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