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残经闯悬空》盼肦

36、水银尸傀 三人以“静

　　裂缝尽头是一道天然的石隙，石隙下方是另一座洞窟。

　　这座洞窟比外面的水银池小得多，但结构更加诡异。洞窟呈圆形，穹顶不高，约莫两丈，洞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铜管，铜管中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水银从穹顶汇聚到洞壁，再沿着铜管流向洞窟底部。底部是一片极深的水银池，银面离洞窟边缘的石台只有不到一尺。

　　石台上立着三具人形。

　　林玄策从石隙中钻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三具人形。它们站在水银池边的石台边缘，背对着他，面朝池面。身形高矮不一，但都异常臃肿，比正常人大了一圈。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水银特有的银灰色，表面光滑得反光，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属。

　　它们的身上穿着古老的服饰——宽袍大袖，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高冠。是明代的样式。衣服的布料已经被水银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随着它们的呼吸（如果那算是呼吸的话）微微起伏。

　　“守陵人。”林玄策低声说。

　　王胖子从石隙中挤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旁。看到那三具人形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敢出声。

　　三具水银尸傀没有动。它们静静地站在石台边缘，面朝水银池，像是在注视池中的什么东西。但林玄策的九幽步感知告诉他——它们不是静止的。它们的身体在以极慢的速度前后摇摆，摇摆的幅度每一息都在增大。当摇摆幅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它们就会转头。

　　“退后。”林玄策将王胖子往后推了一步，自己也将陈皮阿四放在石隙口附近，“别出声。”

　　三人退回了石隙的阴影中。

　　水银尸傀的摇摆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最左边的那具尸傀停下了摇摆，缓缓转过头来。

　　它的脸已经完全被水银覆盖了。五官的轮廓还在，但所有凹陷处都被水银填满，形成了一张光滑而畸形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银窝，眼窝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它的嘴张开着，喉咙里也灌满了水银，银色的液体在口腔中缓慢流动。

　　它“看”向了石隙的方向。

　　林玄策屏住了呼吸。九幽步的心法收束到极致，将三人的灵力波动压到了最低。水银尸傀的头转了半圈，暗红色的眼光从石隙口扫过，在陈皮阿四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它转了回去。

　　摇摆重新开始。三具尸傀同时前后摇晃，幅度越来越大。

　　“它们靠什么感知？”王胖子用气声问。

　　“水银。”林玄策低声说，“它们的身体被水银灌满了，水银有流动性，对周围的振动极其敏感。我们方才说话的声音传导到了水银池中，引起了液面的微小振动，它们就感知到了。”

　　“那怎么办？我们不过去了？”

　　林玄策的感知探向洞窟深处。水银池的对面有一条通道，通道口有暗红色的光透出来。那是毒蛇的人所在的位置。而在通道口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他仔细辨认，是宋怀远的笔迹。

　　“以银为目，以汞为血。尸傀守池，非血肉之躯可敌。过池者，需以‘静’破之。”

　　静。

　　林玄策闭上眼，将九幽步的心法从外放转为内敛。灵力不再铺展到周围，而是凝聚在体内，与外界隔绝。他的呼吸变得极轻极慢，心跳的频率也刻意放缓。在感知中，他的存在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睁开眼，朝王胖子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跟着我，别出声，别动灵力，别心跳加速。

　　王胖子苦着脸，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将陈皮阿四绑在自己背上，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凉的石面上，咬着牙不敢出声。

　　林玄策踏出石隙，贴着洞壁的边缘朝水银池走去。他的每一步都极轻极慢，脚掌落在石面上时先用脚尖试探，确认没有振动后再将重心缓缓前移。九幽步的灵力全部收束在体内，一丝一毫都不外泄。

　　第一具尸傀就在他面前三尺处。它摇摆着身体，暗红色的眼光从他身上扫过，什么都没有看到。

　　林玄策从它身旁走过。尸傀的银灰色手臂几乎擦着他的肩膀，但没有任何反应。他继续向前，绕过第二具尸傀，从第三具尸傀的背后穿过，抵达了水银池的左侧。

　　池边的石台只有一尺宽，脚下就是银色的液面。水银的液面在洞窟的微风中泛着细密的波纹，那些波纹从穹顶的铜管中滴落的水银激起，与尸傀的摇摆同步。林玄策每一步都要避开波纹扩散的波峰，踩在波谷的位置。

　　王胖子跟在后面，背着陈皮阿四，光脚踩在石面上。他的体重让石面产生了极细微的形变，水银液面跟着颤动了一下。第一具尸傀的摇摆停了半拍，暗红色的眼光朝他的方向转来。

　　林玄策回头，一把按住王胖子的脚。王胖子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尸傀的眼光从他身上扫过，停了一息，又转了回去。

　　“慢点。”林玄策用气声说，“每一步踩在我踩过的地方。”

　　王胖子点了点头，咬着牙将脚踩在林玄策的脚印上。他的脚掌比林玄策大了一圈，脚底的伤口被石面挤压，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贴着水银池的边缘，从三具尸傀的身后绕过。最后一具尸傀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一尺，它摇摆时带起的气流拂过林玄策的耳际，带着浓烈的汞蒸气气味。林玄策屏住呼吸，从尸傀的银灰色手臂旁侧身穿过。

　　通道口就在眼前。

　　他踏入了通道。通道很窄，壁上的暗红色光来自嵌在石壁中的符钉。那些符钉与山体上的符钉阵同出一源，但排列方式更加密集。符钉的光芒将通道照得血红。

　　王胖子跟在他身后，将陈皮阿四从背上解下来。林玄策正要继续往里走，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向水银池。

　　三具尸傀同时停止了摇摆。

　　它们的头缓缓转向通道口的方向。六只暗红色的眼光同时亮起，像六盏血色的灯。它们的身体开始移动——僵硬地、缓慢地，但确确实实地朝通道口走来。

　　水银池的液面开始翻涌。银色的液体从池中升起，缠绕在尸傀的腿上，像一条条银色的蛇。尸傀的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水银浪头，石台在它们的脚下发出沉闷的震动。

　　“跑。”林玄策一把拽起王胖子，“它们发现我们了。”

　　通道向前延伸，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身后，水银尸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水银的浪花拍打在通道入口的石壁上，银色的液滴飞溅进来，落在林玄策的衣角上，烧出一缕青烟。

　　通道尽头是一扇敞开的石门。门内是一片巨大的空间，暗红色的光将整个空间映如血海。而在血红色的光芒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墨绿色的长袍，苍白的脸，嘴角带着那抹熟悉的笑意。

　　毒蛇。

　　“来了？”毒蛇偏过头，看着林玄策从通道中冲出来，身后跟着三个水银尸傀。他的笑容更深了，“我等你们很久了。第二枚密钥就在我手里。第三枚——我知道在冲绳。但我不需要第三枚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躺着两枚龙脉密钥。一枚是林玄策交给苏清漪的那枚，另一枚是他在云台山中找到的。两枚密钥的玉盘叠在一起，边缘的九个凹槽中金丝开始发光。

　　“苏清漪在冲绳。”毒蛇说，“水爷也在冲绳。但他们都来不及了。”

　　他将两枚密钥按在身后石壁的凹槽中。石壁裂开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缝中涌出。

　　“第三枚密钥，就在这扇门后面。”毒蛇退后一步，看着石缝缓缓扩大，“我祖父六十年前来过这里。他留下了打开第三枚密钥的线索。不需要去冲绳。水爷那条老蛇，早就把第三枚密钥藏在了悬空村的地基里。”

　　石缝中露出了一个铜匣。铜匣上刻着三个字。

　　“山海经。”

　　毒蛇朝铜匣伸出手。

　　林玄策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