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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镜宫·毒蛇暗启困局 四人入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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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下去又浮上来,耳边是水流轻轻晃荡的声音。
林玄策呛了一口水,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朦胧的暖光,从头顶水面透下来,晃得人眼晕。他躺在一片浅滩上,水只没过腰,温温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像泡在一池汤药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卷《山海藏经》,竹简浸了水,沉甸甸的,却没散,金绳串着的竹片一片都没掉。
他撑着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天然的地下水潭,不大,潭水呈温暖的琥珀色,水面冒着细密的小气泡,潭壁是光滑的岩石,泛着温润的光。水潭的一头,有一条窄窄的石径,斜斜往上延伸,通向黑暗深处,隐隐有光透出来。
不是人工凿的,是天然形成的,却像是被人修整过,台阶高度刚好适合落脚。
这就是……地宫第四层?
传说中从来没人进去过的山海秘境?
“哗啦”一声水响。
旁边的水面冒出个人来,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上,手里还攥着绳索的一端。正是苏清漪。
她看见林玄策坐在浅滩上,明显松了口气,游了过来。
“你没事?”她踩着水走过来,裙摆浸在水里,沉甸甸的,“我看着你掉下来,就跟着绳索下来了。上面塌得厉害,绳索差点被切断。”
林玄策摇摇头:“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下来的时候,看见水潭反光。”苏清漪走到浅滩,坐下歇了口气,“陈叔和胖子还在上面洞口,毒蛇的人也追过来了,他们暂时下不来。但估计也快。”
林玄策抬头看头顶的洞口。
很高,很小,像个天窗,碎石还在不断往下掉,簌簌落在水潭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正殿还在塌。
得赶紧找出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山海藏经》。
竹简泡了水,字迹反而更清晰了些。金绳串着的竹片上,古篆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这就是玄尘子守了三十年的东西?
总觉得,不止这么简单。
“那边有路。”林玄策指了指水潭那头的石径,“上去看看。”
两人站起身,沿着石径往上走。
台阶不高,却很长,蜿蜒着往山腹深处延伸。越往里走,空气越干燥,药香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的金属气息,像青铜,又像水银。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不,不是宫殿。
是一座镜子做的宫。
四面的墙壁、穹顶、脚下的地面,全是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里,无数细小的光纹在壁面上流转,像是有活物在镜子后面游走。
月灵石的光拿出来,瞬间被无数次反射、折射,散成漫天的光点,悬浮在半空里,分不清哪里是实,哪里是影。
整座宫室,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看着闯进来的人。
“镜宫。”苏清漪低声道,指尖轻轻碰了碰侧壁。冰凉,光滑,“这才是悬空村真正的核心。”
姑姑当年,是不是也走到了这里?
她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着满宫的镜子,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谁?!”
林玄策忽然低喝一声,看向宫殿深处。
黑暗里,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有人穿着甲胄,在慢慢走动。
不止一个。
苏清漪瞬间拔剑,剑尖斜指地面。
两人背靠背,警惕地看着四周。
镜面反射出无数个他们的倒影,在各个方向,真假难辨。
“沙沙——”
摩擦声越来越近。
黑暗里,缓缓走出五道身影。
很高,很瘦,通体裹着一层银白色的甲胄,表面光滑如镜,和宫壁的黑曜石浑然一体。它们没有脸,头盔是整块的金属,眼缝里透出淡淡的红光。
银甲尸俑。
比上面几层的泥壳尸俑,更精致,也更危险。
它们站在十丈开外,呈半圆形,堵住了通往宫殿深处的路。不动,也不攻,像五尊雕像。
“守关的。”林玄策压低声音,“没有活气,也没有执念,像是纯粹的机关。”
话音刚落,五具尸俑同时动了。
它们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微微震动,尸俑拖着沉重的甲胄,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甲叶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镜宫里回荡,放大了数倍,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走来。
“别盯着镜子看!”林玄策立刻提醒,“镜面会放大声音和影子,别被迷了心神。”
苏清漪收摄心神,剑尖一转,挽出个剑花。
“我左你右?”
“好。”
两人同时迎上去。
剑光和甲胄碰撞的脆响,瞬间炸开。
“当——!”
苏清漪一剑劈在当先尸俑的肩甲上,火星四溅。尸俑只是晃了晃,手臂横扫过来,力道沉得惊人。她侧身避开,剑尖顺势点向尸俑眼缝的红光。
“叮”的一声,剑尖刺在甲片上,滑开了。
“甲太厚了!”她喝道。
林玄策那边也不轻松。
九幽步施展开,他在尸俑之间穿梭,专找关节缝隙下手。可银甲太严实,连缝隙都没有,每一下都像撞在铁板上,震得虎口发麻。
这些尸俑,根本就是五尊移动的铁疙瘩。
硬拼肯定不行。
“找阵眼!”林玄策喝道,“它们是机关驱动的,肯定有阵眼!”
两人且战且退,回到水潭边的台阶处。
五具尸俑也不追,停在了原地,重新站成半圆,像是守住入口就够了。
苏清漪喘着气,收了剑:“刀枪不入,怎么打?”
林玄策盯着那些尸俑,目光扫过它们脚下的地面。
黑曜石地面上,有一圈极细的凹槽,尸俑就沿着凹槽移动,轨迹是固定的。
“它们只在范围内活动。”他沉吟,“不越界,就不攻?”
刚才是他们往前走,进入了尸俑的防守范围,才触发的攻击。
“那绕过去呢?”
“试试。”
两人贴着侧壁,尽量离尸俑远一点,小心翼翼往旁边挪。
刚挪了两步,最边上的尸俑猛地转头,眼缝红光暴涨。
“不行。”苏清漪拉住他,“整个入口都在它们的防守范围里。绕不过去。”
那就只能破局。
林玄策的目光落在尸俑身后的宫殿深处。
黑暗里,正中央的位置,隐隐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比照心殿的那面更大,更古朴,镜面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浮在半空中。
应该就是阵眼。
控制所有尸俑、所有镜面机关的核心。
打掉那面镜子,这些尸俑就会停。
可中间隔着五具银甲尸俑,还有满宫的镜面幻象。
硬冲过去,太难。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在水潭里,激起水花。
上面又塌了一块。
“他们要下来了。”苏清漪抬头看,“毒蛇的人要是也下来,前后夹击,就麻烦了。”
林玄策咬了咬牙。
不能等。
“你帮我拖住三具。”他看着尸俑,“我绕到后面去,打镜子。”
“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
林玄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九幽步全力运转,他贴着侧壁掠出去,速度快得在镜面上拉出一串残影。
尸俑立刻有了反应,三具转身朝他过来,甲叶摩擦声刺耳。
苏清漪同时迎上,剑光一卷,缠住剩下两具。
“叮叮当啷”的脆响在镜宫里炸开。
林玄策在尸俑之间穿梭,银甲的拳风擦着他衣角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疼。他不硬拼,踩着墙壁借力,身形折出诡异的角度,往宫殿深处冲。
眼看就要冲到那面大镜子跟前。
忽然,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不对。
林玄策脚步一顿。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像是活了一样,微微往下沉了半分。
几乎同时,四周的镜面上,同时涌出无数道黑影。
是倒影。
他自己的倒影。
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爬出来,朝着他扑过来。
“镜影!”苏清漪在后面失声喊,“别碰它们!”
晚了。
一道影子从侧面的镜面里探出来,冰凉的手抓向他手腕。
林玄策侧身避开,指尖擦过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是浸在冰水里。
倒影的动作和他一模一样,招式也一模一样,像是另一个自己。
而且,越来越多。
四面八方的镜子里,不断走出林玄策的倒影,围着他,招式一模一样,力道也一模一样。
他快,它们就快。
他慢,它们就缓。
像是在和自己打架。
“这是镜心阵!”苏清漪一边应付尸俑一边喊,“镜子照出你的心魔,化出和你一样的对手!你越强,它们越强!”
林玄策心里一沉。
难怪。
难怪招式完全一样。
这是他自己的心魔。
镜子里的自己。
就在这时,宫殿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熟悉。
毒蛇的声音。
“精彩,真是精彩。”
“九幽步的传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黑暗里,缓缓走出一道墨绿色的身影。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面,兜帽摘了,露出苍白年轻的脸,嘴角带着笑,眼睛是墨绿色的,像蛇瞳。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蛇形玉佩,目光落在林玄策身上,带着点打量,带着点玩味。
赵大柱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得意。
他们竟然早就下来了。
比他们还快。
“你……”苏清漪一愣,分神的瞬间,尸俑一拳砸过来,她赶紧侧身避开,还是被拳风扫到肩膀,退了半步。
“别分心。”毒蛇淡淡道,“你们的对手是镜阵,不是我。我就是来看看,看看玄尘子的徒弟,能撑到什么时候。”
林玄策避开一道镜影的攻击,余光扫向毒蛇。
“你早就下来了。”
“自然。”毒蛇笑了笑,“宋怀远修的密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在上面闹哄哄的时候,我早就从侧道下来了。”
他抬了抬下巴,看着场中的镜影:“这镜心阵,可是好东西。专门照出人心底的执念。你心里越装着事,阵就越厉害。”
“你看你,这么多倒影。”他啧啧两声,“玄尘子当年,可比你惨多了。”
林玄策心神一动。
玄尘子?
他也到过这里?
“你到底是谁?”林玄策沉声问,“你和玄尘子,有什么恩怨?”
“恩怨?”毒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了起来,“哪有什么恩怨。他欠我的,本该是我的东西,他抢走了而已。”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镜子边上。
“悬空村的守关人,世世代代姓蛇。守的不是村子,是九幽步的传承。”他声音慢慢冷下来,“六十年前,我祖父是最后一任守关人。他守了一辈子镜子,等着传承者。”
“结果呢?”
“结果你师父玄尘子来了。”毒蛇的眼神阴下来,“他说他是天玄宗的,说他有机缘。我祖父信了,带他进了镜宫,传了他九幽步的前两重。”
“可他呢?”
“他趁我祖父练功出关的时候,偷了半卷《山海藏经》,还打碎了镜心,害我祖父走火入魔,死在了镜宫里。”
他声音很平,却带着刺骨的恨意。
“他跑了,带着半卷经书,带着九幽步的传承,回去当天玄宗的高高在上的长老。”
“我们蛇氏,就守着这破镜子,守了一代又一代。”
林玄策愣住了。
所以……玄尘子的九幽步,是偷来的?
半卷《山海藏经》,也是偷的?
那十二年的养育,三枚透骨钉,全宗追杀,逼他来悬空村……
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剩下的半卷经书?
还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
“不可能。”林玄策下意识道,“他要是偷的,为什么还要我来这里?”
“为什么?”毒蛇嗤笑一声,“因为他练不成第三重生莲。他知道只有镜宫才能突破境界,只有完整的《山海藏经》才能真正掌控秘境。可他不敢回来。”
“他怕我祖父的怨念,怕镜宫里的东西。”
“所以他养了你十二年,教你功法,引你偷学九幽步,逼你叛逃,一路赶你到这儿。”
“他要你,替他闯镜宫,替他拿完整的经书,替他突破生莲境界。”
毒蛇看着他,笑容残忍。
“你以为你是他徒弟?”
“你就是他养的钥匙。”
“替他死的棋子。”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林玄策耳边。
十二年的雪夜温暖,后山的练剑声,藏经阁的古籍,三枚透骨钉,全宗追杀,一路的生死……
原来都是设计好的。
从他被捡回山门上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要走到这里。
替玄尘子闯过他闯不过的关,拿他拿不到的东西。
他不是徒弟。
他是工具。
是玄尘子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养出来的钥匙。
心神一晃的瞬间,镜影的攻击瞬间凌厉起来。
“噗——”
一道镜影一拳砸在他胸口,林玄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林玄策!”苏清漪急得喊他。
“别分心!”毒蛇在旁边慢悠悠道,“一分心,镜影可就把你拖进去了。到时候,你就永远留在这镜子里,给玄尘子陪葬吧。”
他像是在看戏。
看着师徒两代人的恩怨,看着他布了三十年的局,就要在眼前了结。
林玄策稳住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
胸口疼。
比身上的伤更疼。
他看着四周的镜影,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有的狰狞,有的痛苦,有的不甘。
这些,都是他心里的执念。
对师父的信任,对真相的执着,对十二年养育的动摇。
所以镜阵才这么强。
“你说了这么多。”林玄策慢慢抬起头,眼神很稳,“就是想让我心神大乱,死在镜阵里。”
毒蛇挑眉:“不然呢?”
“你以为,我会信?”
林玄策忽然笑了。
“玄尘子是什么人,我自己会去问。”
“他是对是错,是恩是怨,我自己会算。”
“你想拿我当枪使,拿镜阵杀我。”
他看着毒蛇,笑容冷了下来。
“你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灵力忽然暴涨。
生莲境界的九幽步,在经脉里轰然炸开。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像是凭空生出一朵朵无形的莲纹。
四周的镜影,动作忽然慢了半拍。
“这……”毒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你才刚入生莲!怎么可能压得住镜心阵?”
林玄策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念头,一件件沉下去。
是恩是怨,是真是假,都先放一边。
现在要做的,是破阵。
是出去。
是自己去找答案。
灵力顺着经脉流转,生莲的气息铺展开来。
周围的镜影,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慢慢往后退。
银甲尸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林玄策睁开眼。
目光清明。
他看向苏清漪:“你左边,我右边。先停了尸俑。”
苏清漪点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没有残影,没有犹豫。
剑光和掌风同时炸开。
“当当当——”
接连几声脆响。
林玄策绕到尸俑身后,掌心按在尸俑后心的甲片上。灵力顺着甲片渗进去,震得里面的机关咔咔作响。
“咔嚓”一声轻响。
尸俑僵住了,眼缝的红光灭了。
他随手一推,银甲尸俑直挺挺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另一边,苏清漪也解决了一具。
两人配合,不过片刻,五具银甲尸俑,全都停了下来。
镜影也随之缩回了镜子里。
镜宫恢复了平静。
只剩满地的甲片碎屑,和微微震动的镜面。
毒蛇站在大镜子前,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死死盯着林玄策,墨绿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缝。
“你居然……破了镜心阵?”
“玄尘子当年都没破了的阵,你破了?”
林玄策擦了擦嘴角的血,往前走了一步。
“轮到我问你了。”
“玄尘子,现在在哪?”
毒蛇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疯狂。
“你以为破了镜阵,就赢了?”
“林玄策,你太天真了。”
他抬手,按在身后的巨大镜面上。
“这镜宫,可不止这么点东西。”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
他笑容诡异。
“我就是要你心神大乱,就是要你动用生莲的灵力。”
“只有生莲境界的灵力,才能真正启动这面镜子。”
“谢谢你啊,林玄策。”
“帮我,打开了山海镜。”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巨大铜镜,猛地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从镜面里涌出来,照亮了整座镜宫。
林玄策心里猛地一沉。
不好。
他刚才动用生莲灵力破阵,反而成了启动镜子的钥匙。
毒蛇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从揭玄尘子的老底,到激怒他,到逼他动用生莲境界。
一步步,都是圈套。
“你要干什么?”苏清漪剑尖指向毒蛇。
“干什么?”毒蛇笑着,张开双臂,拥抱镜面的光。
“当然是……继承属于我的一切。”
“九幽步,山海藏,还有这整座悬空村。”
“本来就该是我的。”
镜面的光越来越盛。
整座镜宫都在震动。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镜子脚下蔓延开来,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个地面。
“不好!地面要塌了!”苏清漪喊道。
林玄策看向毒蛇。
他站在镜子前面,沐浴在蓝光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不能让他完成。
他身形一动,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镜面的光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玄色道袍,面容清癯。
眼神复杂,看着林玄策。
玄尘子。
不是镜影。
是真人。
他从镜子里走出来了。
林玄策猛地刹住脚步,愣在原地。
师父?
他怎么会在镜子里?
他一直都在这儿?
毒蛇也愣住了。
他看着走出来的玄尘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你……你怎么会在里面?”
“不可能!你明明三十年就走了!”
玄尘子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林玄策身上。
看着他,像是看了很久。
“玄策。”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点疲惫,“你不该来的。”
又是这句话。
从照心殿的影子,到镜宫的真人。
他一直在说,你不该来。
林玄策看着他,心里翻涌。
十二年的养育,三枚透骨钉,一路的追杀,还有毒蛇说的偷盗、背叛。
所有的念头翻上来,堵在喉咙口。
“为什么。”他哑着嗓子问,“为什么是我?”
玄尘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欣慰,还有点说不清的疼。
“因为,只有你能走出来。”
“只有你,能破这个死局。”
他转过头,看向毒蛇。
“蛇小子。”他声音很平,却带着压人的气势,“你祖父的债,我会还。”
“但你想动山海镜,不行。”
毒蛇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狠厉。
“装神弄鬼!我就不信,你一个走火入魔的人,能拦得住我!”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向镜面。
“今天,这镜子我开定了!”
玄尘子身形一晃,迎上去。
两人一掌相对。
“轰——”
气浪炸开。
整座镜宫的灯光,疯狂闪烁。
地面的裂纹,越来越大。
黑曜石碎片,不断往下掉。
整座地宫,都在摇晃。
“不好!镜宫要塌了!”陈皮阿四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他和王胖子也顺着绳索下来了,刚走到入口,就赶上了地动山摇。
“快走!”陈老头大喊,“再不走就埋里面了!”
林玄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对掌的两人。
玄尘子的背影,挺拔,却又带着点寂寥。
三十年了。
他守了三十年,躲了三十年,也愧疚了三十年。
“师父……”
林玄策低声喃喃。
“走啊林玄策!”苏清漪一把拉住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地动山摇,头顶的碎石,大块大块往下砸。
玄尘子和毒蛇,还在镜子前面死拼。
蓝光、金光,交替炸开。
整座镜宫,都在崩塌。
“他们……”林玄策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
“他们的恩怨,让他们自己了。”苏清漪拽着他,“我们先出去!”
王胖子也跑过来,两人架着林玄策,往入口处撤。
碎石不断砸下来,擦着身边掉在地上。
四人沿着石径往水潭方向跑。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整面大镜子,碎了。
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林玄策被气浪往前一推,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漫天的镜面碎片里,玄尘子的身影,晃了晃。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边的人,也看了过来。
隔着漫天的碎片和光,两人对视了一眼。
玄尘子动了动嘴。
没说出声音。
林玄策却看懂了。
他说,走。
他说,别学我。
“走——!”
陈皮阿四在前面大喊。
林玄策咬紧牙,转身,跟着三人冲进了水潭。
“扑通扑通”几声,四人扎进水里,朝着对面的浅滩游。
身后,镜宫彻底塌了。
沉闷的巨响从山腹深处传来,整个山体都在震。
水潭里的水,掀起巨浪。
四人趴在浅滩上,看着石径彻底被碎石封住。
尘烟弥漫。
一切,都归于沉寂。
水潭还在,暖水依旧冒着泡泡。
可镜宫,还有里面的人,都被埋在了山腹深处。
王胖子趴在地上,咳着水,半天喘过气来:“我的娘……差点埋里面……”
苏清漪坐在旁边,头发湿漉漉的,看着封住的石径,没说话。
陈皮阿四拄着拐杖,望着碎石堆,叹了口气。
三十年的恩怨,两代人的纠葛,就这么埋了?
林玄策站在水边,看着平静的水面。
水面映出他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毒蛇的话。
想起玄尘子的背影。
想起十二年前的雪夜,那只温暖的手。
真真假假,是恩是怨。
到最后,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山海藏经》。
竹简还在,湿淋淋的。
这就是玄尘子用一辈子守护,又愧疚了一辈子的东西。
“接下来怎么办?”王胖子坐起来,抹了把脸,“咱们……还上去吗?”
上面,还有毒蛇的余党,还有坍塌的地宫。
林玄策抬起头,看向水潭的另一边。
那里,还有一条通道。
刚才混乱的时候,他注意到,水潭的那头,还有一条暗河,泛着微光。
像是通向外面。
“走水路。”他说,“先出去。”
“那……经书呢?”王胖子问,“咱们这趟……就带出来半卷书?”
林玄策看着手里的竹简,轻轻摇了摇头。
“不止。”
他刚才碰倒镜面碎片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融进了身体里。
生莲境界,又深了一重。
有些东西,不用拿在手里。
已经在心里了。
四人沿着暗河往外走。
水流缓缓,载着他们,漂向山外。
身后的山体,还在微微震动。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沉睡。
悬空村的故事,蛇氏的守关,玄尘子的执念,毒蛇的复仇,还有六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布局。
好像都随着镜宫的崩塌,埋进了地底。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水流,跟着他们,一起漂了出来。
林玄策坐在船头,看着前方的光亮。
出口就在前面。
他知道,一切,还没完。
玄尘子是生是死,山海秘境的真正秘密,还有那本《山海藏经》里,到底藏着什么。
都还没答案。
但他不再急了。
路在脚下。
答案,总会找到的。
毕竟,他已经走出了镜子。
毕竟,他的路,该他自己走。
暗河的水,载着小船,缓缓漂向外面的天光。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局,到这里,才刚刚开始破局。
而属于林玄策自己的山海之路,
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