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与旧夏》田畔听风的温大善人

6、旧屋夜谈 和解

　　半个月之后，姑妈打电话，叫东东周末过去吃饭，说小海刚好回 B 县休假，一家人聚聚。
　　东东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姑妈家的房子还是当年那套三室一厅。装修有些陈旧，墙面泛黄，家具位置几乎没变。走进楼梯间，往日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
　　推开门，小海正在客厅帮姑妈择菜。看见东东进门，笑着招呼他坐下。倩倩也在厨房里忙活，客厅里电视开着，是家常热闹的烟火气。
　　晚饭桌上，大家闲聊家常。姑爹问起东东的工作，又问小海在外省的生活，聊房价，聊亲戚家晚辈读书的事情。全程气氛平和，没人提起多年前那段风波。
　　晚饭结束，姐姐和倩倩收拾碗筷，姑爹陪姑妈在阳台闲聊。客厅只剩下东东和小海两个人。安静下来，空气里浮起一层微妙的氛围。
　　小海泡了两杯热茶，递一杯给东东。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隔着一小段距离。
　　“当年很多事，对不起。” 小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东东握着温热的玻璃杯，转头看向他。
　　“那时候年纪太小，一下子被你说的话吓到了，不知道怎么处理。评论那句恶心，是我冲动；后来把那件事当着亲戚的面说出去，也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守住秘密。” 小海缓缓说道，“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慌乱，只想着划清界限，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东东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也有不对。那时候我太偏执，一股脑把所有情绪压给你，没有考虑你的处境，不断给你发消息纠缠，让你很为难。”
　　多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摊开。
　　小海叹了口气：“高考那晚，我给你发消息，是真心希望你好好考试。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当年怕打扰你备考，不敢多联系。后来那次国庆随口试探，纯粹是幼稚，想看看你会怎么回应，不是故意要伤害你。那件事之后，我也挺后悔。”
　　“我知道。” 东东低声说，“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满心都是你，一点点波动，都会放大成巨大的难过。”
　　他们聊起那个夏天，捉迷藏，网吧，步行街的冰糖葫芦；聊起当年 C 校篮球场，楼上远远眺望的身影；聊起那个夜晚躺在床上的告白，那句冰冷的 “请你自重”，还有滚落在地上的尴尬。
　　提起这些往事，两个人都已经可以平静叙述，不再脸红，不再痛苦。
　　“当年你问我，喜欢我什么。” 东东淡淡笑了，“喜欢你帅气，成绩好，会打篮球。现在回头看，其实我喜欢的，是那个盛夏里，耀眼温暖的少年。那是属于 12 岁的我的一场心动。”
　　“我那时候根本没有你想象那么好。” 小海也笑起来，“年少的时候被你那样放在心上，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所措。”
　　“早就放下了。” 东东说，“现在再见到你，只觉得是亲人。当年那份热烈的喜欢，留在少年时代了。”
　　夜色渐深，窗外县城灯火点点。他们聊起各自这些年的人生，小海说起在外省独自打拼的辛苦，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东东说起大学读书，独自消化情绪，慢慢接纳自己，学会和过往和解。
　　“这么多年，你过得不容易。” 小海轻声说。
　　“还好，慢慢就走出来了。”
　　姐姐和倩倩收拾完厨房出来，打破了客厅安静的氛围。聚会接近尾声，东东起身告辞。小海送他到楼下单元门口。
　　“以后回来，有空常联系。”
　　“好。”
　　两人挥手告别。东东转身走向小区门口，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