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与旧夏》田畔听风的温大善人

5、隔了人海的重逢 再重逢

　　大学毕业那年的夏天，东东结束了外省四年的学业，打包行李回到 B 县。
　　县城的变化很大。当年 C 校门口那条窄街拓宽了，旧网吧拆成了连锁奶茶店；姑妈家那栋三室一厅的楼房外面，新栽的香樟树已经长得很高，枝叶盖住半面墙。
　　东东找了一份本地事业单位的工作，租住在离姐姐家不远的小区。日子平稳，朝九晚五。他很少主动打听小海的消息，却又总会在不经意间，从姐姐、姑妈零碎的闲谈里拾到一点碎片。
　　听说小海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外省，进了一家不错的企业，换过两份工作，谈过女朋友，后来又分开了。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东东表面平静，低头喝茶，心里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那份炽热到灼伤自己的爱恋早已经冷却，可小海依旧是独一份的旧人，是整个少年时代全部的注脚。
　　他以为他们这辈子，只会活在彼此遥远的传闻里，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重逢发生在一个深秋的婚宴。是远房亲戚家孩子结婚，宴席摆在城郊新开的大酒店。东东跟着姐姐一家人赴宴，刚走进宴会厅大门，目光扫过前排宾客，一眼就看见了小海。
　　小海比少年时成熟许多。褪去高中时代清瘦挺拔的少年感，轮廓没变，只是眉眼沉稳，穿一件深色休闲外套，头发剪得简短干净，正侧着头和姑爹低声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倒流。东东想起多年前，姑妈家客厅沙发上那个穿黑色短袖、打理好发型的少年，初见时那阵失控的心跳。
　　只是这一次，心跳没有骤然加速，只留下一种淡淡的恍惚。
　　小海也看见了他。目光对上，小海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个客气的笑，起身走过来。
　　“东东，好久不见。” 小海的声音依旧熟悉，只是少了少年时清亮的锐气，多了成年人的温和。
　　“好久不见。” 东东回应。
　　两人站在宴会厅角落简单寒暄。问工作，问近况，客套又克制，像一对许久未见的普通表兄弟。当年告白、床前的拒绝、QQ 空间那句刺眼的 “恶心”、被当众泄露的秘密、高考前夜那条温暖的短信，还有国庆试探引发的争吵，所有沉重难堪的往事，全都默契地，被两个人藏在了平静的寒暄之下，谁都不提。
　　宴席上，他们没有坐在一起。小海那一桌是姑妈的亲友，东东挨着姐姐。席间偶尔目光相撞，只是点头示意。散席的时候人多拥挤，小海主动停下脚步等东东。
　　“有空可以去姑妈家坐坐，姑妈一直念叨你。”
　　“嗯，会的。”
　　简单两句告别，两拨人分头离开。东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小海坐进轿车，车子汇入车流慢慢远去。晚风微凉，东东静静站了很久。
　　少年时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人，如今相遇，只剩得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