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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盛世开端 焕走到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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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盛世开端
承明三年春,长安城。
姬焕登基的第三年,朝中格局已然大变。宋瑞弃市,世家清田,北疆军屯整饬完毕,江南八家分化的分化、收编的收编。南北一统之后,姬焕将新政推行到了原梁国旧地。统一度量衡、统一币制、开官仓平粜、设北疆行省、开科举取士,一道道旨意从太极殿发出去,到了年底,户部呈上来的税赋账目比去年翻了近一倍。
更让朝野上下服气的是,姬焕在新政中拿捏的平衡。清田运动到江南时,没有像宋瑞当年那样一棍子打死,而是给归顺的世家留了体面。严家交了隐田,姬焕赐了“乐善好施”的匾额,严家老太爷亲自进京谢恩,在太极殿上跪了半个时辰。沈家老太爷被封了闲职,挂了个太子太保的名头,养老去了。江南八家剩下几家,见风使舵的得了好处,死硬到底的抄了家。不到一年,江南的税赋翻了一番,可闹事的却比从前少了。
北疆行省那边,花颂声的按察使巡查每隔一季下去一趟,查了十几个州县,撸了七八个不称职的官员,补上去的要么是考绩优等的旧吏,要么是从科举新科里选的寒门子弟。一年下来,北疆行省的刑名案件降了三成,粮税征收却涨了四成。
这日朝会散后,姬焕在御书房批折子,沈渊呈上了一份户部的折子,是去年全年的税赋总账。姬焕翻了一遍,搁在案上。
“比焕想的还多了些。”
“陛下励精图治,百姓得安,税赋自然丰足。”沈渊顿了顿,“臣有一件事。江南那边的清田使回京述职,说民间如今传着一首诗——‘雄韬伟略女子身,一朝入宫步俗尘。星落生火火克金,执子之手开天门。’。”
姬焕抬眼看她。
“谁传的?”
“不知道。像是市井里自然传开的。”沈渊犹豫了一瞬,“臣让人查了,查不到源头。倒是有个卖小人书的盲眼老头,每日在朱雀大街上唱曲,唱的好像就是这些。臣让人去问,那老头说曲子是别人教的,他只会唱。”
姬焕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于飞。这首写的是皇太后生平。”
沈渊愣了一下。
“陛下认得此人?”
“焕见过他几回。”姬焕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翻开,“不用查了。他若有异心,焕早除掉此人了。”
沈渊退下后,花颂声从偏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北疆巡查新报。她将折子搁在御案上,看了一眼姬焕方才看的税赋总账。
“陛下这新政,成效不错。”
“这才哪到哪。”姬焕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赋税涨了,可底下的吏治还没完全清干净。江南那边的清田使报上来,有两个县的县令还在暗中包庇豪强。焕让沈渊拟了章程,明年考绩时一并清退。”
花颂声在案侧坐下来,将北疆巡查新报翻开。
“臣这边也有几件事。朔方镇守赵平望今年考绩中上,可他那个远房侄子又惹事了——强占了一户农家的田产,被臣查出来,赵平望亲自押着他侄子来按察司领罪。臣罚了他半年俸禄,让他把田退了。”
姬焕看了她一眼。
“你罚得倒轻。”
“赵平望打仗是一把好手,北疆边军离了他,一时找不到人替。”花颂声的声音很平,“臣罚他,是让他记住教训。罚重了,他撂挑子不干,臣还得另找人。罚轻了,他不当回事。半年俸禄,不轻不重,刚好。”
姬焕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会拿捏。”
“跟陛下学的。”花颂声将折子合上,起身走到窗前。三月的长安城已经开了春,宫道两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颜色在日光中泛着亮。她推开窗,暖风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
“陛下,臣今日在朱雀大街路过时,看见于飞了。”
姬焕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还在卖书?”
“还在。不过摊子上多了些新册子。”花颂声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搁在窗台上,“臣买了一本。册子末页画着陛下和臣。”
姬焕拿起册子翻开。末页上画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并肩站在城楼上,身后是南北一统的舆图。旁边写着四句判词:
“运筹帷幄谋天下,波诡云谲度华年。素手夺嫡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姬焕将册子合上。
“这是焕的判词。”
“臣也有。”花颂声翻到前一页,画上是一个女子横刀立马,身后是漫天烽火,如今烽火已经熄了,换成了满城灯火。判词写着:“金戈铁马终似梦,蛟龙困于浅水中。未闻红尘乱心曲,不知爱恨各几重。”
姬焕看了片刻,将册子搁在窗台上。
“于飞给你看这个?”
“他塞给臣的。说了一句话。”花颂声转过头来看着姬焕,“他说,册子上的判词都是他画的。画完了才知道准不准。如今南北一统,百姓得安,他这册子也算画完了。”
姬焕沉默了一息。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方帕子。银线绣的阿芙蓉已经被血染透了,可纹路还在。她将帕子搁在册子上,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于飞到底是什么人?”
“臣今日问了他。”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些,“他说他从前是前朝的太史令。前朝亡了,他被先帝的人弄瞎了眼,流落江湖。靠卖小人书为生,一卖就是二十年。他说他眼睛瞎了之后,反倒看得比从前清楚。二十年来他把天下人的命数都画在册子里,画完了才发现——命数是会变的。”
姬焕看着窗台上那本册子。
“变了多少?”
“他说变了不少。宋瑞的判词原本是‘权倾九重阙’,后来成了‘弃市无人葬’。姬锋的判词原本是‘魂断宫阙负此生’,后来成了‘心在江湖身陷局’。臣问他为什么变,他说——因为有人不信命。”
姬焕伸手将册子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几行字,是于飞的笔迹,歪歪斜斜的。
“人间百态翻将尽,此身亦是画中人。”
姬焕将册子合上,搁在窗台上。窗外朱雀大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铜铃声,沙哑的嗓音在春风中飘了很远。
“花颂声。”
“嗯。”
“焕从前不信命。”姬焕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看着花颂声,“如今也不信。可焕信一件事。”
“什么?”
“焕走到今日,靠的不是命。”她看着花颂声的眼睛,“靠的是焕自己。也靠你。”
花颂声站在窗前,春日的暖阳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伸手,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姬焕的手背。
“臣也是。”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