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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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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楼晚》第七章·桑园疑云
管家手里捏着那封桑园送来的急信,信封沾着路上风尘,封皮边角微微发皱。沈清辞接过信,拆开细看,寥寥数行字,是桑园管事的笔迹,只说入春以来桑苗接连萎黄,大半已经枯死,预估今年蚕丝收成要折损七成有余,望府中速速派人前去处置。
“送信的人还在前院?”沈清辞指尖捏着信纸,目光沉沉。
“是桑园的杂役,一路快马赶过来,现下正在门房等候回话。”
“叫他先去偏房歇息,赏一顿饭,不必急着给他答复。”沈清辞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转向管家,“挑一个稳妥、嘴紧的下人,不要走明路,悄悄动身去往南边桑园,不要以国公府的名义,装作过路客商,私下查一查桑苗枯死究竟是疫病、虫害,还是人为动了手脚,细细问问庄子上的农户,近段时日可有外人入庄走动。查到实情,立刻捎信回来,切莫声张。”
管家神色一凛,立时躬身领命退下去安排。
挽翠立在一旁,小声道:“奶奶,若是当真有人暗中毁了桑苗,那必定是二夫人。桑园产出丰厚,她惦记这块地方许久了。如今大爷刚南下,桑园就出事,时机也太巧了些。”
“只是猜想,尚无实据。”沈清辞缓缓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屋宇,“二夫人何等精明,不会轻易留下把柄。若是贸然去老夫人面前告发,拿不出证据,反倒落一个内宅不和、恶意构陷的名声,正中她下怀。先等打探的人带回实情。”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丫鬟通报,二夫人来了。
沈清辞眉尖微蹙,转瞬恢复如常,吩咐人请二夫人进厅落座。
二夫人一身藕荷色褙子,面上带着忧心忡忡的神色,刚一坐下,便开口:“大奶奶,桑园出事的消息,我刚刚从前院管家口中听说了。好好的桑苗突然枯死,今年蚕丝怕是指望不上了,这桑园是咱们府里一处要紧进项,出了这般大事,可如何是好。”
她消息倒是快,想来是一早便盯着前院传回来的消息。
沈清辞淡淡抬眼:“桑园那边刚送来信,我正打算去福寿堂回禀老夫人。已经打发人去桑园细查缘由,还不知是天灾还是别的缘故。”
“桑园的老管事我素来知晓,为人守旧,不懂培植新法,怕是照料不周才出了纰漏。”二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顺势说出心中盘算,“如今大爷南下查各处田庄,一时半刻顾不上桑园。桑园不能就此荒废,若是再耽搁下去,剩下那一小半桑苗怕是也要尽数死绝。我想着,若是老夫人应允,我愿意多担一份辛苦,暂且帮着照管桑园,派人过去打理,尽力保住剩下的桑苗,挽回几分收成。”
来了。
桑苗一出事,她立刻就顺势提出接管桑园,步步都踩得刚刚好。牡丹宴上明取不成,便暗中动手毁掉桑苗收成,再以救急的名义,名正言顺拿到桑园的管理权。一旦桑园归她打理,庄子上的银钱出入,便全都由二房说了算。
沈清辞面上不露半分讥讽,语气温和:“二婶有心了。只是桑园乃是公府名下田庄,历来都是外院管家统管,内宅女眷不便直接插手庄子上农事。等查到桑苗枯死的缘由,大爷在南边也能收到消息,他自有决断。眼下暂且不必劳烦二婶奔波。”
二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大奶奶此言差矣,府里如今正是难处,大家本就该同心协力。我不过是想着为府里分忧,难道大奶奶还疑心我是有别的私心不成?”
“二婶说笑了,我哪里敢疑心二婶。”沈清辞浅浅一笑,“只是规矩如此,若是贸然由内宅妇人接管外间农庄,传出去,京里各家勋贵怕是要传出闲话,说国公府内外不分,反倒不美。老夫人素来看重门第体面,想来也不愿闹出这样的风声。”
一句话抬出世家体面,二夫人一时竟不好反驳。她沉默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不耐。
“也罢,既然大奶奶这般说,我便不多插手。只是桑园一事非同小可,大奶奶可要尽快拿出对策,若是今年桑园一无所出,府里少了一大笔进项,各处开销怕是更难周转。”
说完几句敲打之言,二夫人不再久留,起身告辞。
送走二夫人,沈清辞不再耽搁,径直去往福寿堂见老夫人。
进了内室,沈清辞将桑园的书信递到老夫人手中。老夫人细细读完,手指轻轻摩挲信纸,眉头紧锁。
“好好的桑苗,无端大半枯死,这事太过蹊跷。”
“媳妇也是这般想,已经悄悄遣人去往桑园暗访,查清楚实情再回来禀报。方才二婶过来,听闻桑园出事,主动提起想要暂时代管桑园,说是愿意前去料理桑苗。”
老夫人抬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的心思,我哪里不懂。惦记桑园不是一日两日。借着桑园受灾,想要顺势拿到管理权。若是桑园交到她手里,庄子上的收益,大半都要落进二房私囊。”
“媳妇已经以内外有别、恐招外人闲话为由婉拒了。”
“做得好。”老夫人靠在软垫上,缓缓开口,“只是桑园收成受损是实打实的难题。府里本就亏空重重,少了蚕丝这份收入,又是一重重压。若是暗访之人查实,桑苗是被人暗中毁坏……”
老夫人话音顿住,目光沉了下来。
沈清辞轻声道:“若是人为,便是府里有人,不惜损毁公府产业,只为争一处田庄的管理权。此事一旦做实,万万轻饶不得。”
“嗯。”老夫人颔首,“你派出去的人务必小心,不可暴露身份。二房在各处田庄安插了不少熟人,若是走漏风声,查不出真相不说,怕是连暗访的人都要遭人暗算。”
二人又商议片刻桑园应急的法子,沈清辞才辞别福寿堂。
回到静澜院,刚踏进院门,挽翠便快步迎上来,神色慌张。
“奶奶,方才藕香院的丫鬟悄悄过来传话,说庶姑娘令琬小姐,把昨夜新写的诗笺,不慎落在廊下,被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捡走了!”
沈清辞心口猛地一沉。
正是昨夜陆令琬偷偷留下来,没有烧掉的那一张,写着“朱楼锦绣终是梦,满院繁花落晚风”的诗笺。
二夫人一直苦苦等候可以发难的把柄,如今,把柄自己落到了她手中。
沈清辞声音微紧:“令琬现下如何?”
“令琬小姐发现诗笺不见,急得在屋里落泪,四处翻找,只是那丫鬟捡到手之后,直接带回二夫人院里去了。”
风一下子紧了。桑园的疑案还没有查到头绪,二夫人手里,已经握住了一句足以撼动整个宁国公府的诗句。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