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幻记》》荔枝椰奶

1、桃源 龙井瓷采药

　　桃源山藏在晋璃深处的群山之中，终年云雾缭绕，外人寻不见，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传说这里是乌托邦，是桃花源，可真正来过的人，再没有回去的。

　　龙井瓷今年十九岁，已经在桃源山活了十九年。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药，背着竹篓，踩着湿滑的青苔，穿过一片又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村里人说他命硬，五岁死了娘，十岁死了爹，是龙璃的母亲把他捡回去养大的。他对亲娘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只记得一双冰凉的手，和一句没说完的话。具体什么东西，已经记不清了。

　　龙璃今年十一岁，是养母的亲儿子。小家伙瘦得像根竹竿，看着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眼睛却亮得吓人，总爱跟在龙井瓷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叫。龙井瓷采药回来，远远就能看见他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雏鸟。

　　这天傍晚，龙井瓷背着满篓草药下山，路过村中祠堂时，看见村长正带着几个村民在门口洒扫。村长五十来岁，白净面皮，笑起来很和善，可龙井瓷每次看见他，后脊梁都会莫名发凉。

　　“井瓷啊，”村长叫住他，笑眯眯的，“过几天就是祭祀了，你娘当年——唉，不说了。你今年也来帮帮忙吧，别乱碰东西。”

　　龙井瓷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他不想提娘，也不想跟村长多说话。他对村长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情绪。

　　回到家，龙璃正蹲在灶前烧火，脸上蹭了一道黑灰。养母躺在床上咳嗽，见他回来，勉强笑了笑：“又去后山了？那地方……少去。”

　　“嗯。”龙井瓷把药篓放下，从里面摸出一把野果塞给龙璃，“给，甜的。”他想把龙里脸上的灰抹抹，却越抹越黑。

　　龙璃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跟龙井瓷小时候长得很像。龙井瓷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村里有个人“走丢”了。那人姓陈，是个鳏夫，平时话不多。村里人说他自己跑出了山，可龙井瓷分明记得，陈鳏夫前一天还在祠堂门口跟人吵架，吵的是祭祀的事。他的母亲大概也是这样“走丢”的。

　　他没多想，至少当时没多想，现在也不敢多想。

　　夜里，龙璃缩在他身边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越来越紧。窗外雾更浓了，浓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龙井瓷听着养母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忽然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锣声——那是祭祀前才有的动静。他低头看了看龙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能是他对这声音太敏感了。

　　祭祀还有三天。

　　他翻了个身，把龙璃往怀里搂紧了些。孩子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胸口，像一只小兽。龙离的眉头皱了皱，像是做噩梦了。龙井瓷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抱着龙璃的手也出了汗。

　　他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娘亲死的那天晚上，好像也响过这样的锣声。
　　他讨厌这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