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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翌日,沅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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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沅蘅来到济世堂时,看到时安正在药铺里收拾草药。
这几个月,时安已经非常适应了绥阳的生活,种药、处理伤口、甚至是驾车,他都能帮着干,机灵勤快,就连沅家父母都经常夸他。
望见沅蘅入内,时安当即搁下手头活计,喜形于色。
“姑娘,你来了!”
沅蘅走到他身前,带着几分郑重。
“时安,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做。此行路途遥远,甚至未必太平,你……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时安微微一怔,旋即挺直脊背,语气无比坚定。
“无论姑娘要去往何处,我都愿追随。”
望着他纯粹赤诚的模样,沅蘅心底泛起暖意。她轻轻颔首,柔声说道:“既如此,你暂且安心等候,待我安顿妥当,便来寻你。”
随即,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沅蘅便转身回了自己居所。
她轻掩房门,隔绝廊下风声,立在原地静默片刻,才缓步行至墙边,抬手打开了那只樟木箱。
内里层层叠叠摆着各式衣衫,从春衫罗裙到御寒披风,尺寸大小不一,甚至连及笄礼服都一应俱全,足够她从年少稚龄穿到十八芳华。
箱角静静搁着一方紫檀锦盒,一叠银票整齐摆放,还有琳琅精巧的簪环首饰,皆是柳氏在侯府多年积攒下的私产。
沅蘅一寸寸拂过,眼前恍惚又看到昏黄油灯下,柳氏拖着孱弱坐于案前,面色被烛火映得愈发苍白,指尖满是针孔仍不肯停歇。寒窗孤月,烛火伴着细碎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在寂静宅院里,夜夜不熄。
一滴清泪猝然坠下,落在锦缎衣料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慌忙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敛去心绪,从中拣出几张银票拢入掌心。
刚移开数步,脚步一顿,心底念头忽起,又折返回来重新掀开箱盖,从中取出一支雕工雅致的梅花玉簪,将其小心翼翼藏入衣袖内侧,方快步转身离开。
往后两日,沅蘅不再闭门不出,终日奔走忙碌,行踪匆匆,似在暗中筹谋。
沅家父母和沅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都默契地没有点破,只是待她越发细致了些。
这日临近黄昏,沅父唤来沅蘅,温声道:“阿蘅,城西张府设宴贺寿,我与你母亲需前去赴席。你兄长前日已然外出,今夜想来难以归家,济世堂药铺诸事,便劳你前去打理收拾一番。”
沅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应下:“爹放心,女儿知晓了。”
说罢,沅父将一串沉甸甸的铜钥递至她手中,又轻声叮嘱:“我二人约莫夜半方能归家,你打理妥当后,将钥匙放回屋中桌案便可,不必特意等候。”
言罢二人便并肩一同离去。
沅蘅攥着手中沉甸甸的钥匙,站在原地怔了许久,低声呢喃了一句:“多谢爹……”
转瞬敛去心绪,毅然转身,步履匆匆往济世堂而去。
寒夜渐深,暮色漫卷而下,笼罩全城。
沅蘅与时安在药铺内分头忙活,将止血镇痛、疗愈外伤、调养内腑各类药材逐一分拣清点,细心捆扎妥当,满满实实装了两大箱。
一切收拾妥当,她悄然返家,将药铺钥匙与一封书信静静置于桌案之上。
趁着夜色,二人合力将药材尽数搬上那辆早已暗中备好的马车。
再三查验无误,沅蘅回眸望向身后熟悉的宅院,眸底掠过几分不舍,却还是狠下心,毅然上了马车。
“驾——”
时安马鞭轻扬,马车缓缓驶动,朝着京城方向,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沅家小院的暗影之中,缓缓走出三道人影,正是沅父、沅母与沅桢。
沅桢凝望着车马远去的方向,眉宇微蹙,带着几分担忧。
“爹娘,当真便这般任由阿蘅独自远行?”
沅父叹了口气,目光悠远。
“自从听闻谢家出事,阿蘅日夜不安。不管当年前尘旧事如何,谢家终究养育了她十二年,侯府之人待她不薄。尤其是谢二公子,还曾救过她的性命。阿蘅这孩子,重恩义,也颇有主意。若是今日不让她去,怕她往后余生,都难心安。”
沅桢想了一下,继续道:“不若我悄悄跟着?也好护她周全。”
沅父却摇了摇头,“这些年,你兄妹二人亲密无间,私下不知瞒了爹娘多少事。”
说着瞥了沅桢一眼,“但此次阿蘅连你都不说,你可知为何?”
沅桢沉默了,他自然知晓。
无论是侯府还是谢昀,于沅蘅是割舍不断的养育之情,救命之恩,可昔日柳氏所作所为,确确实实给沅家留下了难以抹平的伤痛。
自沅蘅归家、柳氏离世,过往旧事看似已然了结,可十二载积下的纠葛恩怨,终究难以轻易厘清。
再者,谢氏获罪,纵使如今谢昀已被赦免,但前路祸福依旧难料。
沅蘅想要偿还私恩旧情,却绝不愿连累整个沅家。若是家人执意相随,反倒会令她进退两难。
“罢了,莫想那些没用的,阿蘅这些年跟着你走南闯北,行事沉稳,又有时安陪着,足以自保。况且,圣旨已下,这一路当也不会有太多危险。”
沅父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沅桢,眉头一竖,心底涌上几分怒意。
“当初阿蘅刚回家里,整日安分守己,性子何等温顺。你身为兄长本该照拂,你倒好,整日带着她翻山越岭,四处奔走游历,美其名曰看尽山河风物,如今倒使得她这般擅作主张,独立离家!”
沅父越说心头越恼,抬脚便踹了沅桢一下。
“此事尚且不论,先前我嘱你好生传授她防身武艺,你却百般懈怠,应付了事。如今事到临头,也只能在此无谓忧心,你这般模样,哪里有半分兄长该有的担当!”
言罢,拂袖转身,径自回了屋内。
沅桢挨了这一下,又听父亲一番数落,登时满脸委屈错愕,心中连连喊冤,自己何曾有过半分敷衍。他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的沅母。
沅母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劝解:“你爹爹心中挂念阿蘅,满心焦躁无处排解,便由着他纾解几句吧。”
说罢她抬眸望向济世堂的方向,无奈轻笑出声:“这孩子行事素来利落,铺中那些疗伤固本、调理气血的药材,想来被她尽数带走。你趁早前去补齐添置,免得明日你爹用药寻不到,又要迁怒于你。”
沅桢听罢无奈腹诽,只待妹妹归来,定要好好数落她一番。
可目光望向车马远去的夜色深处,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
也罢,既是阿蘅一心想做之事,家中自当成全支持。
京城,蔺府。
夜漏深沉,书房烛火摇曳,灯影将窗棂映得明明灭灭。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静立阶下,垂首低声回禀:“大人,狱中来信,今日崔府特意送去三份手函,递与狱中谢昀。”
书案后静坐的蔺枕言指尖微顿,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哦?崔慎之何时这般好心了。”
暗卫略一思忖,据实回道:“听闻前两日崔家曾派人去狱中退亲,想是谢昀以崔、谢两家婚约相要挟,迫其出手相助。”
闻言,蔺枕言轻笑一声,“你太小看崔慎之了。区区一纸婚约,不过是两家联结的情面,何曾真的约束得了他。他如此行事,想来是有把柄落在谢昀手中了。”
暗卫闻言一怔,不免诧异:“这谢二公子如今身陷囹圄,何来这等本事?那可是户部尚书手函,沿途官员莫敢不从。”
“莫要小看了谢昀。谢昀此人少年成名,武将路断,他转头便能高中探花,绝非平庸之辈,若非圣上忌惮谢家,此子成就绝不弱于其兄。此番虽落魄,却仍不可小觑。”蔺枕言淡淡提点。
暗卫面露犹疑,躬身请示:“大人,那我们……还要放任他平安离京吗?”
蔺枕言却不担心,“京城至青溪何止千里,且不论他那一身伤,路上变数何其多也。”
“也是。属下差点忘了,周显素来觊觎北疆兵权,又与谢氏积有旧怨,如今最想要谢昀命的,非他莫属。”
蔺枕言指尖轻捻一枚黑子,目光凝于棋盘之上,似在思量落子之势,吩咐道:“你带人暗中尾随护送。一则盯紧谢昀动向,谢氏根基深厚,难保没有暗藏后手。二则探查周显麾下之人动向。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举妄动,暴露行迹。”
暗卫当即心领神会。
“属下领命。”
待暗卫身影隐入夜色,蔺枕言才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深浅不明。
谢昀,青溪这一程,你可莫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