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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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天贴近你的心，你开心，我关心……”
谢贞哼着小曲儿，乐呵呵的抱着胖狸，准备给学子出试卷，可能是马上要放假了，她的心情也轻松很多。
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太过了。
她正在埋头书案中，翻着一本本书，冥思苦想，出什么题好呢，单独出历史题吧，他们科举要考策论也不大好，那还是出策论题吧。
方茗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还没想好怎么出题呢。”
谢贞将下巴放在书上，从书堆里抬起眼睛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呢，羡慕你这么快就把题出好了，真是佩服。”
方茗笑着打趣：“那还不是你提出的革新教学，新设史论，等明年分完科后，那些新来的先生怕是比你更头疼。”
谢贞直起身来，澄清道：“这可不算我新设的，那是青山先生他们提出的，我顶多算是顺从他们的意见。”
方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宠溺安抚道：“真是辛苦我们山长了。”
“不过，真的有必要请那么多先生吗，咱们书院学生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人。”
谢贞一脸坚定：“很有必要，人少呢，先生对这些学子就更加上心。”
“你就拿咱们西院的女学子来说吧，就算只有一个学子报了那个科，先生教她一个人还怕学不会吗，等这个孩子学有所成，被世人看到，后面会有更多的人家愿意将女孩子送到书院读书，年纪小的女童接触到书本的可能性也会高一点。”
“这不正是我们当初我们所期待的吗？”
方茗怔住：“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随即她笑着问：“钱还够用吗，不够的话，随时管我要。”
谢贞微微点头：“够用的，别忘了办报纸的时候也挣钱了。”
方茗有点不信，“真够吗，我怎么记得你可是把赚的钱分给了不少投稿的学子和先生。”
“真够的，放心吧。”谢贞再三保证，就差没发誓了。
方茗放心下来：“那就好，我刚才想和你说什么来着，有个事情，这一时还想不起来了。”
“哦对，有不少学子都想找你问问，你是怎么看待新法的。”
“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方茗道：“人比较多，我让他们先回去了，要不你抽个时间集中给他们解答一下，顺便我也想听听你的见解。”
方茗过来的路上就发现门前围了不少人，问了才知道，他们都是想问谢贞关于新法的事。
尤其是东院的学子，上完实践课后，他们的看法依旧不同，谁也不能说服谁，包括书院的先生也是持不同意见，双方争执不下，却也一直没见谢山长再讲新法，等不急了，专门过来问问。
“都有哪些学子。”
“两边都有，那天你让西院的学子整理信件，她们对如今新法也是十分关心。”
方茗不由得纳闷，“你倒跟没事儿人一样，也不给他们及时解答一下疑问。”
谢贞浅浅一笑：“他们如果没有经过充分独立思考，我就算解答了，下次遇到新的问题，他们还是会想着依靠外部力量去解决，毕竟我是人，也会有解答不出来的时候。”
他们自己先经历思考的过程，才能更好的发挥主观能动性。
“不过看样子，时机也成熟了，直接开一场辩论赛吧，我们做先生的就来评判好啦。”
“辩论赛？评委？这些是什么？”
谢贞口中偶尔会冒出一些她听不懂的词语。
“类似于清谈会，不过有更加细的规则，没有那么随意。”
“你有主意就好。”
方茗拍了拍自己脑袋，怎么总感觉还有一件事没想起来呢。
*
第二天一早，两边学子都接到了要开辩论赛的消息。
“辩题：新法是扰民还是济民？”
“东西两院各出三名学子参赛，两院各派一人通过抽签决定辩点。”
“最后由谢山长，周山长，以及两位大儒进行点评。”
“获胜一方可以每人获得惊喜大礼包一份。”
两院学子纷纷跃跃欲试，谁也不想输，各自分为两派积极准备。
三日后，到了辩论赛开始的日子，书院诸生聚集在明伦堂，男女分席而座，中间由屏风遮挡，所有先生一同出席，两位山长和两位大儒坐在上方一字排开，其他先生分坐在下方学生两侧，沈铭阳坐在前排的最边上一抬头就能看到上方的谢贞。
到了抽签环节，秦蔚雪作为西院代表，在众多期许的眼神中，她走上前在众人注视下闭眼摸了一支签，她紧张的手心出汗，她们认为扰民的人比较多，可千万要抽中啊。
她睁开眼睛紧张的去看上面的字，十分惊喜，她朝西院那边挥了挥手，她抽中的是扰民。
剩下的一方自然就是济民，东院代表江时宴拿到竹签后下去和裴景清，李东明他们耳语。
随着香炉中的线香点燃，比赛正式开始，香灭为限。
西院学子三位辩手一起起身，向上方先生以及屏风后面的对面辩手深揖一礼：“致知书院，西院，郑书意，秦蔚雪，张静初，见过在场诸位！”
东院学子三位辩手随即起身还礼：“致知书院，东院，李东明，江时宴，裴景清，见过在场诸位。
郑书意作为主辩手首选发言：“我方认为新法是扰民，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青苗法，京畿各县都有不同程度的扰民，无一例外，最严重的就是康宁县，他们的县令居然直接示意属下强制摊派，无论是富户还是贫民，朝廷明明规定的二分息，收的时候却按四分，五分息。”
秦蔚雪补充道：“康宁县因青苗法而卖地，甚至卖妻鬻子者，多达二十余户。”
“这是新法还是强盗！”
秦蔚雪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在明伦堂内，落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中。
东院认为扰民的学子，很赞同她的观点，但毕竟关乎各院的荣誉，矜持的没有随声附和，同时不由得在心里忐忑不安，这还怎么辩，这么大的劣势感觉要输。
李东明作为主辩丝毫不慌：“对方辩手，请不要混淆视听，我们今日辩题是新法是扰民还是济民。”
“单论新法而言，青苗法本意在于：每年青黄不接时，官府向百姓提供谷物或贷款；收获时，百姓付利息偿还。”
“新法的初衷明明是为了济民，一来缓解百姓无米下锅的困境，二来，为了也充盈了国库，是两全其美利民的良策。”
江时宴顺势补充：“不错，目前的新法除了青苗法外，还有均输法，大大节省了运输与采购耗费，减少了百姓被迫供输之苦，抑制富商囤积牟利，充实国库。”
“此乃惠民之举。”
东院学子瞬间信心又回来了，新法本来就是为了富国强兵，底下的官吏贪污横行也不能说是新法的错。
张静初起身冷声道：“均输法也就在东南六路实施，对方二辩你怎么不提这些地方官吏营私，充盈国库的钱怕是都没有进这些官吏的口袋多吧。”
裴景清反驳道：“对方三辩，凡事都要有证据，可不是空口白说，均输法就目前而言，确实充盈国库了，你认还是不认。”
秦蔚雪隔着屏风都能看到他一脸的得意，要不是因为这是辩论，她都想上前去揍他。
谢贞满脸赞赏的看着下面正在激烈辩论的学子，他们不但很快适应了辩论规则，而且双方都有理有据，心中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双眼含笑向坐在上方的其他人示意，怎么样我们的学子是不是都很不错。
两位大儒笑着颔首，周山长也连连点头赞同。
眼看香已经燃了大半，辩论赛也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郑书意起身冷声道：“对方辩手，请不要强词夺理，历史上哪一个新法颁行的时候，会在明面上说这个新法就是为了掠夺百姓财产的。”
“据《汉书》记载，王莽新朝也曾推出新法-五均赊贷，其中的五均不就是类似于今日的青苗法吗，新朝最后的结果不算扰民算什么？”
张静初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道：“就算是武帝时期颁布的均输平淮也曾发生严重的强买强卖，若不是后期加以控制，后果可想而知。”
李东明避开她们的语言陷阱，反驳道：“对方辩友，请注意你的情绪，冷静思考一下，历史上有哪次新法的成功是十全十美的，就举例子相近的，战国李悝平籴法，与之做法相似，最后魏国更是因此强国。”
郑书意直言反驳：“好一个做法相似，对方辩友混淆黑白的功夫倒是见长，李悝平籴法有官府放贷吗？”
李东明刚想反驳，就听铜铃声响，看向香炉，不知何时香已经燃尽。
“时间到了，请双方辩友回到各自位置上。”
青山先生抚掌大笑：“不论对错与否，老夫都看到了一场很精彩的辩驳。”
松鹤先生也笑着赞同：“不错，这才是书生意气，这才是年轻人应有的锐气。”
“但论青苗法而言，如今来看确实是弊大于利，步子迈的太大太急，以至于造成扰民之举。”
青山先生颔首：“至于如何评判你们辩驳中的过失，还是交由两位山长来判定。”
周山长看着底下的学子，沉声道：“东院辩手引经据典的时候，恰恰给了西院辩手辩白的机会，所举证据不足以说服对方。”
“但是同样的西院辩手也有一样的问题，今日辩题是论新法得失，以偏概全亦是狡辩。”
……
周山长一针见血的指出双方的不足之处，两边的学子纷纷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纷纷耷拉着脑袋。
等到周山长讲完，谢贞笑着看向底下的学子：“感谢周山长当了一回坏人，我捡了一个便宜，正好来当这个好人。”
谢贞幽默的话让现场气氛又活跃起来，他们仰起头认真听她讲话。
“你们从入学到今天来算有一年的时间，在这场辩论赛之前也就给了你们三天的时间准备，让我很惊喜的是，在这场辩论中看到你们的成长与进步。“
“李东明底子十分扎实，对方抛出一个看法，他立刻就能想到相似的点去辩，江时宴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应变反应很好，裴景清也是。”
“郑书意懂得抓住一个要害，用事实支撑她的看法，秦蔚雪更是让我眼前一亮，刚来的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典制，如今也能很好配合队友，张静初在场上话虽不多，但她能够暗暗观察双方辩驳，寻找时机及时补充为队友提供支持。”
“我看今后谁还敢再言，女子不如男？！”
“这场辩论谁输谁赢已经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你们都达到了办这场辩论赛的目的了。”
程县令的风险没有白担，他不惜被人诟病，以修县志为由，让东院学子去帮忙整理文书，让他们从中看到百姓的心声，西院学子更是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新法落在平民百姓身上的重量。
“当你们准备这个辩题的过程中，必定穷举了辩题正反方的优劣势。”
“其实就青苗法而言，缺少了管理约束，考劾下方官吏的措施。”
“新法的核心争议在于祖宗之法是否要变？在我看来是要变，但不能如现在这般变得太急，跨度太大，可以先选择一个地方作为试点，有效果后逐步推行，循序渐进。”
“在此之前有一个前提，先稳住民心，和现有的吏治缓步推行，避免把人逼的太急，反而得不偿失，这个过程中少不了独立的监督典制，增修管理下层官吏、胥吏的律法，赏罚分明，坚决避免让执行的官员担任监督的责任……”
众人静静的听着谢贞对新法的评判，刚刚恨不得打起来的争议点，被一点一点抚平。
西院学子一脸仰慕的看着她，拿她当偶像来的，方茗眼中的欣赏根本藏不住，我们谢山长简直太厉害了。
东院学子心中的疑问与纠结也有了新的方向，尤其是李东明他是第一次听谢贞授课，虽然今日只是评讲不是正式授课，却也受益匪浅，总算知道江时宴和裴景清为何非要他去听她授课。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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