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胆小的人遇见了一步走来的暖阳 很怕很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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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视线落在食指上的戒指上。
“夏”
这行字刻在内侧，肉眼难分辨，可却实打实贴着皮肤。
夏秦拧紧杯盖，转身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
他愣了半秒。
“还好我铺了毛毯，呼呼。”
他哼着曲子大步跨过来，单臂揽住她的腰直接往上提。
沈清顺势圈住他的脖子。
“不冷。”她说。
“哼，这次就当你夸我啦。”
夏秦把她抱回卧室，塞进被窝，又转身去拿羊毛袜。
他半跪在床边，握住她的脚踝。
男人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笔，锻炼留下的薄茧。
热度顺着皮肤传过来。
沈清低头看他发顶，突然开口：“你昨晚没睡好？”
夏秦动作一顿。
“睡得挺好。”
他头也没抬，继续把棉袜往她脚上套。
“你半夜起来了三次。”
沈清毫不留情拆穿。
房间里骤然安静。
夏秦叹了口气，终于抬眼看她。
他眼底有点淡青色。“风太大。”
他找借口，“怕院子里的公主被吹倒。”
“围栏那么结实，倒不了。”
沈清收回脚，盘腿坐在床上，目光直勾勾盯住他。
夏秦轻咳两声缓解尴尬，避开她的视线，站起身掩饰般拍拍裤腿。
“起来洗漱，早餐要凉了哦。”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沈清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太熟悉这种伪装，因为她自己就是个中好手。
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时，总会下意识抓住点什么。
比如昨天那个突如其来的戒指。
比如他半夜会反复回屋确认她是否还在呼吸的轻微触碰。
对，她其实没睡熟，她感觉得到。
夏秦在害怕。
可他在怕什么？
出门时，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夏秦把一条羊绒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别解开。”他隔着厚厚的围巾捏她的脸。
“好好好，听你的，又不是去北极。”沈清声音闷在羊绒里，瓮声瓮气。
“中午按时吃饭，我今天做了牛肉虾仁滑蛋，已经提前打包好了。”
夏秦充耳不闻，继续交代。
“好”
“面试结束我来接你。”
“路上慢点”
沈清乖巧点头。她表现得太正常，正常到夏秦反而多看了她两眼。
确认她没有抗拒外出，他才拉开车门。
研究所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
下车时，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研究院的楼是近年新扩建的，干净明亮。
沈清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拍在下巴上。
她伸手按住，指尖碰到那枚戒指，凉的，很快被体温捂热。
她今天穿了夏秦给她买的那件深灰色大衣。
他挑衣服有个毛病：只看保暖和方便活动，不看款式。
于是她穿起来像个去实验室搬仪器的技术员，而不是来面试的人。
但她没换。
她不喜欢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样子——这是她身上最顽固的个性，也是夏秦最爱、也最头疼的地方。
电梯上到五楼。
走廊很长，她数着门牌走过去，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纸：“行为与认知神经科学课题组·面试等候”。
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两个男生在低声面试问答流程，一个女生在看英文文献，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份简历，指节发白。
沈清在最靠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膝上。
她没有带多余的简历。
只有一份，装在透明文件袋里，边角对齐，折痕都没有。
她打开包，摸出手机，调成静音，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戒指。
夏。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
很奇怪。以前她紧张的时候，会把自己关进一个很深的地方——像潜水，耳朵里全是水声，外面的世界变得很远。
那是她在那里学会的本事：痛的时候，就离开身体一会儿。
可现在，指尖那点温度把她拉住了。
有人在。
“下一位，沈清。”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探出头。
面试室里坐着五个人。正中间那位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戴一副很旧的黑框眼镜。
沈清认得他。
年初回复她邮件的高级研究员。国内精神和创伤研究方向的权威专家之一，也是她大学时在学术会议上听过一次专家讲座的人。
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面一个实习岗。
“坐。”他说。
沈清坐下，背挺得很直。
“你的材料我看过了。”周维山翻着那几页纸，“各项成绩很好，硕士论文做得也很扎实。
但是中间有两年空白期。”
他抬起眼。
“一般来讲，专业空了两年，知识再重新运用起来就很困难了，能说说吗。”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在响。
沈清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问题会来。
她准备了三个月的答案，一套干净、体面、毫无破绽的说辞：家庭变故，照顾病人，休学调养。每一个字都打磨过，每一处停顿都计算过。
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说：
“我因病调养两年，不过一直没有放下学习，一直在精进自己。”
对话焦点集中在沈清这里，旁边的几个人也扭过了头看她。
周维山看了她很久。
旁边的年轻老师清了清嗓子，似乎想打圆场。
“你……”那个老师开口，
“你知道我们这个岗位的工作强度吗？
数据量很大，被试招募、编程、统计，经常要熬夜。”
“知道。”
“那你觉得你能胜任？”
“我会以最好的状态面对。”
沈清说，“但我能保证，不会让它影响组里的进度。”
她顿了顿。
“而且，我知道痛苦是什么样。这对做这个方向的研究，不是劣势。”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周维山忽然笑了一下。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回答不错，”
他说，“你知道我们这行最缺什么吗？”
沈清摇头。
“不缺聪明努力的人。”
他把眼镜戴回去，“缺的是那种——自己从苦难里爬出来，还愿意回头拉起经历苦难的人。”
他合上文件夹。
“你邮件里附的那份研究设想，我看了。
选题很笨，不讨巧，发不了高分。但它是真的想解决问题。”
他站起身。
“下周一等通知。新人要先做三个月实习，津贴按所里标准发。
后面能不能转正，要看自己。”
沈清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没事，有能力的人总会被看到的。”
周维山摆摆手。
门关上了。
沈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深深突出一口浊气
她只是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两年的石头，忽然轻了一点点。
傍晚
夏秦的车停在研究院对面路边。
沈清走出研究院的时候看见它，黑色的，停在路灯底下，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霜。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
他在小憩。
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保温袋，袋口露出一角饭盒。
沈清站在车外看了他一会儿。
几个月前她不会这么做。
几个月前，她会绕开这辆车，走另一条路回家，然后在夜里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现在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窗。
夏秦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慌张的，很怕醒来她又不见。
然后他看见了她。
沈清浅笑着，柔光撒在脸上，很梦幻。
“结束啦？”他急忙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声音还有点哑，“怎么样？”
沈清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还不错，还好有你。”
夏秦的手停在车门上。
“……过了？”
“老师亲自面的我。”她说，“下周就能出结果了。”
“太好了！老婆！”
夏秦笑得像得了钱的傻子。在空气中挥了好几下手，又笑得整肩膀弯下去，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转而又拥抱住沈清。
“啊，什么...你....”
“没事，我太开心了。”他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我就是……高兴。”
他发动车子，暖气慢慢涌出来。
“先吃饭。”他说，“我做的牛肉虾仁滑蛋，还热着。”
车子驶出街道。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清打开保温袋，拿出饭盒。米饭还是温的，滑蛋嫩得发亮，虾没有去壳，只是剪掉了尾巴和虾线，摆放的整整齐齐——他知道她吃虾壳说要补钙的习惯。
她吃了一口。
“好吃。”
“哼。”夏秦目视前方，嘴角却翘得很高，“我练了一个月，保证肉是嫩的，蛋是软的。”
“谢谢你，现在更加庆幸有你了。”
“就因为这个？”
“嗯，不止”
等红灯的时候，他侧过头看她。
“沈清。”
“嗯？”
“你今天……跟他们说了吗。”
沈清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说了一半”
“说什么了。”
“说我病了。”她说，“住院两年。现在稳定。”
夏秦没说话。
绿灯亮了，他没动，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夏秦。”
“……嗯。”
“你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胆小的人遇见了一步走来的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