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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幸存者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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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声沿着走廊往深处走。塌方区的岩壁碎得厉害,大块蚀晶从穹顶剥落,堆成一座座嶙峋的灰白色石堆。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刺鼻的酸味。
他绕过一块两人高的塌石,脚步停住了。
前面岩壁夹角处蜷着一个人。女性,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得不正常,像长期泡在水里。她的后颈腺体位置在发光,微弱但持续,一种灰蓝色的冷光从裂开的腺体缝里渗出来。
信息素的味道很怪。池声闻不出属性,那种气味像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所有其他味道上面,闻一口就让人腺体发紧。
她抬起头。眼睛是灰蓝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不正常的银色环纹。她盯着池声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
“空隙。”
池声脚步一滞。“你说什么?”
“你是空隙。”她的声音很轻,像嗓子被砂纸磨过,“你的腺体没有属性,像被挖空了一样。我能感觉到。”
池声走近几步,蹲下身。她的腺体裂缝比他想象中更严重,灰蓝色的液体沿着后颈往下淌,在衣服领口洇开一圈冷色的湿痕。
那是逆共鸣的腺液,腺隙情报版块有人提过,逆共鸣Omega腺体天生漏液,信息素无法正常闭合,像一只永远拧不紧的阀门。
“你叫什么?”
“满月。”
池声扫了一眼她的状态。腺体持续外漏,蚀化者追着气味过来只是时间问题。他必须现在决定,带她走还是丢下她。
带她走,逆共鸣外漏会引来更多蚀化者,他在浅层待得越久越危险。丢下她,他这趟白跑,报酬拿不到,腺体乱切也会越来越频繁。
而且,她叫他“空隙”。她从没见过他,却一眼看穿了他腺体的本质。
“你腺体在漏,你会被蚀化。”满月突然开口,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种说不清的笃定,“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池声看着她。腺体裂缝里渗出的逆共鸣液体已经漫到她锁骨,灰蓝色的纹路在苍白皮肤上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放心。”池声伸手把她扶起来,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拎起一捆干柴,“我的腺体也是漏的。比你漏得还厉害。”
满月愣了一瞬。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某种池声看不清的情绪。
他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朝来路走。逆共鸣的液体透过衣服渗到他皮肤上,冰凉的触感沿着肩膀扩散。池声腺体一颤,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又从后颈冒出来。
切换来得比上次更猛。他的Alpha信息素像被人掐断了一样瞬间消失,Omega信号从腺体深处涌出来,甜腻的、柔软的,带着一股陌生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暖意。
池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满月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你在切换。”她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别抗拒,越抗拒越疼。”
池声咬紧牙关,扶着岩壁继续往前走。Omega信息素从他后颈源源不断地溢出来,和满月的逆共鸣液体混在一起,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团黏稠的灰蓝色雾气。他的腺体在发抖,像一台超载运转的机器。
身后传来爪子刮岩壁的声音。
池声回头,塌方区另一头出现两个蚀化者。它们显然闻到了逆共鸣的气味,正朝这边快速移动。满月下意识缩紧身体,她的腺体裂缝里渗出的液体更多了,灰蓝色的雾气变得更浓。
“别动。”池声按住她,“你越紧张漏得越快。”
“我控制不住。”满月的声音在抖,“逆共鸣外漏是腺体缺陷,不是我能关掉的阀门。”
蚀化者越来越近。池声的Omega信息素还在外溢,甜腻的气味同样在吸引它们。两个方向的威胁同时逼近,他手里没有断链器,腺体又在强制切换中使不上力。
他需要做一件事。一件他不想做但必须做的事。
池声松开满月,转过身面对蚀化者。后颈的腺体还在源源不断地吐Omega信号。他抬起右手,拇指放在犬齿之间。
咬破手指能稳腺体。代价是失去一段地球记忆。他第一次用这个方法忘掉了宿舍门牌号,第二次用会忘掉什么?
蚀化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满月在身后喊他,声音被灰蓝雾气裹着听不真切。池声闭上眼,牙齿合拢,犬齿刺进拇指。
痛感炸开的瞬间,Omega信息素戛然而止。腺体的灼烧感消退,切换被强制中断。池声脑子里某个角落又空了一块,像被人从书架上抽走一本书,留下一个露着白色背板的空格。
他转身抓住满月的手腕,朝塌方区侧面一条窄缝冲去。蚀化者在身后扑了个空,爪子拍在岩壁上,碎晶四溅。池声把满月塞进窄缝,自己侧身挤进去。岩壁刮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灰膜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划痕。
窄缝尽头是一小片被塌方封死的空腔。蚀化者进不来。池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满月蜷在他旁边,腺体还在外漏,但速度慢了些。
“你刚才咬自己手指,是为了中断切换?”她问。
“嗯。”
“为什么帮我?逆共鸣会引来蚀化者,你带着我就是个活靶子。”
池声靠上岩壁,闭上眼。“你叫我空隙。除了你,没人这么叫过我。”
满月沉默了一会儿。灰蓝色的腺液还在她后颈缓缓渗出,但比之前少了很多。空腔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然后满月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不是Alpha,不是Beta,不是Omega……你是空隙。”
池声睁开眼看她。她的灰蓝色瞳孔在暗光里像两枚冷星,环纹微微发亮。他忽然意识到,满月看他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东西。
“空隙是什么意思?”
满月没回答。她蜷起身体,把头搁在膝盖上,腺体裂缝朝墙壁那侧转过去。灰蓝色的微光映在岩壁上,像一小片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磷火。
池声没再追问。他靠在岩壁上,听着蚀化者在窄缝外抓挠的声音渐渐远去。腺体还在隐隐发酸,被强制中断的切换没有完全消退,像一根绷紧后又被松开的弦,留下持续的低鸣。
空腔外传来更远处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塌方区里移动,脚步沉重,不像蚀化者那种拖沓的步子。池声绷起神经,伸手按住满月的肩膀让她别出声。
那脚步声在窄缝入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朝另一个方向去了。池声没放松警惕,但他注意到满月刚才听到脚步声时,腺体的灰蓝色光芒闪了一下,像某种应答。
“那是什么?”池声压低声音。
满月的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它在找的东西跟我腺体的频率一样。”
池声皱起眉。满月腺体的频率。逆共鸣。这东西跟刚才的脚步声有什么关联?他暂时想不通。
营救单的倒计时还在走,他得尽快把满月带出浅层。但窄缝外的脚步声消失后,那股酸味又浓了回来,混着冷星残频的味道,像有什么在蚀洞深处慢慢苏醒。
池声闭上眼缓了口气。拇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含住拇指,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脑子里那个被清空的角落隐隐发痛,像断肢后的幻肢疼。他不知道这次忘了什么,也许是某顿饭的味道,也许是某个人的脸。
满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疼。”
“没事。”
“你的腺体比我的还乱。”她轻声说,“空白腺体,三种信号叠合,还有强制中断切换留下的裂痕。你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池声苦笑了一下。“谢谢夸奖。”
窄缝外的蚀洞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更近了,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塌方区里翻了个身。池声绷紧身体,把满月往身后挡了挡。
灰蓝色的逆共鸣光芒在暗处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