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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英雄所见略同 爷爷虚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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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终于熬到舟靠岸了，她已经快热昏了。
十分之热，百分之饿，万分之渴，她实在忍不了，勾了勾爷爷的短襟：“我想喝水。”
爷爷叹口气，哄道：“不行啊宝儿，这里喝不着，等我们渡回焰墟再喝啊。”
几个客人看样子也热得不轻，捧起货脚不点地地快速上岸，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她往岸上看去，只见岸边过来了几个本地人。其中一人估摸着要验货，揭开一桶货，将手伸进去轻轻一点，随即笑着招呼大家抬走。
她一刻也等不起了，晃着爷爷的胳膊：“为什么非要等到渡回去才能喝？这里难道没有水吗？”
爷爷为难道：“啊……有是有，但我们哪里买得起呐。这寂都本身就缺水缺得厉害，舟上的客人好不容易才过来了，怎么可能会把水贱卖？”
“这……是什么意思？”她重新往岸边看去，视线因极渴而略显模糊。
只见那几桶大罐子在人们的抬动下晃出了些许液体，溅落在地面上。
落后的一个人低头瞧见，迅速往四周瞥了一眼，悄悄蹲下来戳了一下地面，再快速把零零星星的固体仔细扣下来用纸包好揣进兜里，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她真想再问问爷爷这人在干什么，不过舟又开始晃了起来。
原先那群人又回来了。几人抬着又一堆货上了舟，往屋里一堆，紧接着立马跑出来蹲舟前面扇风，热得天也聊不动了。
“爷爷，其实我们可以在屋里凿两个窗的，这样就有风能吹进来了。”
舟前传来惊叫：“啊啊啊啊啊——后退——后退！”
苦沼又一次往舟上泼了过来。
紧接着，妖风四起，苦沼忽地一溅三尺高，“砰”一声朝着屋面狠狠砸了一下，随后，重新安分下来。
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客人们吓得纷纷躲进屋里。
她已经渴得恍惚了：“爷爷，我们什么时候渡回去？”
“现在就长渡，宝儿。”爷爷指指小屋：“进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唉，等你什么时候适应了，就要自己长渡了，爷爷不能陪你一辈子啊。”
长篙在黏稠而深不见底的苦沼里奋力地搅，整个小舟跟乌龟爬一样慢悠悠往前挪。
她长长看了一眼被苦沼拍过的那块屋面，走到门口打开门，舔舔嘴唇悠悠开口：“建桥——”
妖风四起……
“凿窗——”
“啊啊啊啊啊！快进屋快进屋！”爷爷扔掉手中的篙，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到门口，连带着她一同摔进屋里。
“嗵”一声把门拍死。
四目相对——
“宝儿，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爷爷幽幽问道。
“没有啊爷爷，我刚刚在唱歌。”
爷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屋里翻出一根全新的篙，最终谨慎地把门开了个小缝，等屋外的风波都消停才出去继续撑篙了。
她往屋里一看，客人们缩成一团，紧抱货物，紧闭双眼，紧拉着手……
“咳咳。”她走过去盘腿一坐：“你们好，我看你们应该是第一次坐舟吧？”
“嗯嗯嗯。”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随便抽了一张纸，又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根碳笔，往纸上写了点什么，拿给他们看：“你们能看出来我写了什么吗？”
“嗯嗯嗯。”为首那人举手发言：“是——唔。”
她朝那人嘘了一声，方把手拿下来。
那人羞涩道：“俺……俺知道了。”
“我想问你们个问题，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嗯嗯嗯。”
她指了指纸上那个字：“寂都和焰墟相隔这么近，为什么不想法修一架这个，而是来来回回坐舟送货呢？”
那人回头看看其他人，懵逼地转回来，道：“俺们要不知道呀，这还真是个好方法啊！”
那几人兴奋起来，其中一人道：“要不俺们回去就让人建怎么样？”
“哎呀不行不行，俺们这边的基建都没搞好呢，让寂都那边的人去建才是。”
“那没招了，这还得再跑一趟。”
一人问出关键：“咋滴，妹子这字儿为啥不能说出口啊？”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这边有个什么神……”
“啊啊啊俺知道了，这里的神可厉害了。俺们大小就被教育有事没事别往岸边走，不能做神不让做的事，不过还真是第一次知道有的话也不能说。”
“嗯……”沉思片刻，她再度问：“你们有见过苦沼人上岸吗？”
“没有没有。”
“哎，俺听说你们老不死呢，在舟上不愁吃不愁穿的，为啥想不开非得搁这儿来回拉客呀？”
“……老不死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哎呦俺是不是说错话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你爷爷那么年轻，其实俺小时候有一回偷偷往岸边跑的时候瞧见过你爷爷，跟现在一模一样呐！”那人舔舔嘴唇唾沫横飞：“白天上舟的时候俺就瞧出来啦，真巧你说是不？”
“确实是，不过，”她端正坐姿，严正声明：“我们不干活也是吃不饱饭的。”
“就像现在，”她指指干裂的嘴唇：“我已经快渴死了，而且饿了一天了。”
“你们也需要喝水？”他们大惊：“俺们在焰墟的时候可从来没见你们上岸呐！”
“我不清楚，不过，”她耸耸肩：“我爷爷他不让我上岸。”
对面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那人斟酌着再次发言：“要不，你听你爷爷的吧，别上岸了。俺看你们不上岸都能莫名其妙惹到神，这要是上来了……”
“是啊，俺们也怕死啊……”
她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跟寂都的人相互交换的是什么？”
“俺们给他们送水，他们给俺们送铁屑。”
她若有所思：“所以，你们方才说到的基建问题，指的就是你们焰墟金属产量低？”
“岂只是低啊，是压根儿没有。”角落里堆的棉袄不知不觉间又派上了用场。
“俺们那边太冷，为了活命，只能烧木头。结果房子没材料盖，只能盖泥房子。”边上一人一边穿棉袄一边无奈道：“谁知道土层那么浅，再往下挖全是多孔的岩石，没办法，俺们只能盖金属房子。”
“结果俺们这边还就不产金属。对面的寂都正好产铁，所以我们就用水来跟他们换。”
“而且你猜怎么着？这苦沼啥都吞，就是不吞铁。连舟都是铁做的呢。”
她这才注意到舟身的不寻常之处：“那用铁做舟，不会沉吗？”
“嘿嘿，俺也不知道。”
“他们那里缺水？”她接着问。
“……你不是只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她眨眨眼：“哦，口误。”
“……他们那里不是没有水，是太热了，水都蒸发跑了，化成雨全落我们这儿了。”
“真奇怪，冷的地方叫焰墟，热的地方叫寂都，你们这两地的地名如果颠倒一下就好了。”
为首那人挠挠头：“俺觉得起得挺合理的啊。俺们焰墟虽然冷，但大家都能摸木生火，每天都能看见火焰，这么起名没啥问题吧。”
摸木生火？
她斟酌着问：“那……寂都呢？”
“他们那边会点水成冰。”
她想起当时在寂都岸边看到的那个形貌猥琐之人，看来，那人是在偷水。
“寂都人买水应该不是只为了喝吧？”
“那当然啦，人喝水才能喝多少？主要是为了降温。寂都人全靠那点儿水来点水成冰制冷呢。”
她疑惑道：“如果是能点水成冰的话，需要的水应该不会很多吧？”把一定量的水冻住，定期戳一戳不就行了？
“唉，麻烦的很呐。俺们和他们寂都人的神力都没多少持效性，而且但凡是遇到生病了、心情不好了、肚子饿了之类乱七八糟的事儿，这神力就会自动消失。更别提他们那边天热得冻点冰就化。”
“哎，妹子，你们的神力是啥呀？”
她想了想：“或许……不用睡觉，还有活得久？”
“那你们这个可真……哈哈哈，活得久肯定是好事儿，可是不用睡觉，那不是就得一直干活了吗？”
“哈哈，我也这么觉得。”英雄所见略同。
闲聊一阵后，她开门去找爷爷。
“爷爷，我想喝水。”
爷爷：“那你跟里面的客人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带些水来。”
“嗯嗯。”
“爷爷，为什么我们的舟是用铁做的，不会沉下去吗？”她状似无意地问。
“啊……这个……”不知为何，爷爷卡壳了。
呆了好半天爷爷方才开口：“因为铁舟结实，只要做得大点宽点装得人少点货轻点……就不会沉底。”
“是吗？”
“哈哈哈哈……是呀宝儿，爷爷怎么会骗你呢？”爷爷虚虚一笑很心虚。
爷爷岔开话题：“宝儿，待会儿回焰墟之后，你一定要好好待在屋里。屋里的客人要再回去一趟搬货，等他们再上舟你再出屋哈。”
“嗯嗯。”她乖巧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