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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年轻漂亮一爷爷 天黑了,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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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
头晕,恶心,冷汗顺着脊背浸透衣衫,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低血糖犯了吗,宝儿?”一个雌雄难辨的长发美人贴在耳边柔声询问。
“啊……没事,谢谢。”
她抬头四顾,发觉自己正站在一间精致的小屋。屋内金碧辉煌,顶上的吊灯闪着银光,垂悬着长而细碎的流苏,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地震了?
那美人去桌上端了盘去壳的花生递给她:“吃点儿吧,宝儿,等明天长渡说不定就吃不上了。”
她随手抓了一把,边嗑边问:“美女你好,这是哪呀?”
那美人笑得花枝乱颤:“啊哈哈,我滴个小孙孙啊,别逗你爷爷笑了,啊哈哈。”
说罢,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气氛有点不太对。
她谨慎询问:“请问你是——”
”我是你爷爷呀,哎呦,别噎着呀,慢点吃……”
“……爷爷?”好年轻漂亮一爷爷。
“哎!”
“爷爷,我叫什么啊?”
美丽的爷爷就这个问题严肃思考:“嗯……宝儿你想叫什么呀?”
“我以前没名字吗?”好奇怪,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当然了呀宝儿,等带你长渡了才能给你取名呢,不过现在可以好好想一个。”
不知怎的,刚刚吃着花生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她怀疑自己有健忘症。
没有任何头绪,她活动了一下胳膊,推开房门——
污浊可怖的沼泽地不断咕嘟着浑黑的泡泡,寒气逼人,放眼望去寸草不生。他们处在一叶小舟上,漂荡在沼泽之中,舟头堪堪搭住一处沼泽浮陆,整只小舟轻轻晃荡。
空气中的冷意激得她打了个颤,她捧起直拖地的棉袄,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苦沼,伸出一根手指——
“哎呦宝儿千万别碰,苦沼毒得很呐。”随即便被爷爷拽离舟边。她疑惑道:“既然有毒,为什么我们不住岸上呢?”
爷爷:“我们世代长住苦沼,哪有上岸的道理。”
“那长渡是什么?”
“带客人通过苦沼。”
舟身忽地下沉,随后便见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搬着几大桶货上了舟。
爷爷忙起身开门:“来这么早啊,早上好呀。”
几人搓搓手:“哎好,那个……二位怎么称呼啊?”
爷爷:“叫我大川就行,这我孙女,明天起名嘞。”
“哎呀恭喜啊。”几人寒暄过后合力将货物拖了进屋,安顿好后提着睡袋各自找了个角落就睡下了。
爷爷带着她出了小屋。
她:“他们睡这,我们睡哪?”
爷爷奇怪道:“我们什么时候需要睡觉了?”
“……啊?”困得厉害不会掉苦沼里吗?
“他们要去哪里?”
“去寂都。”
她望了望一毛不拔的沼泽地,又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询问:“爷爷,这里什么都没有,会不会迷路啊?”
“不会的宝儿,你爷爷我都来回多少趟了,闭着眼都能长渡。”爷爷揽起长长的秀发盘好挽起来,慈爱一笑。
天黑了,客人请闭眼。
……为什么舟上不点灯啊。
“爷爷,这么黑,你真的知道往哪走吗?”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哪里热往哪里走,你不觉得现在越来越热了吗?”
还真是,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已冒起了细密的汗珠。白天还要穿棉袄,怎么夜里反而变热了。
见她不解,爷爷叹了口气:”小糊涂虫,我们从焰墟出发,往寂都去,焰墟是至寒之地,寂都是至热之地。这条路线直通两地,往常两日内便能行一个来回,你说温差大不大?”
那更奇怪了,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不修桥,非得这么来回折腾。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爷爷呆滞片刻,不等回答,舟外兀地刮起一阵妖风,咕嘟冒泡的黑沼泥水被卷泼到舟的前端。
“啊!去那边,妈呀——”
她不由分说拉住爷爷的手腕猛地一扯,以一个很好用但不怎么雅观的行进方式快速蛄蛹到舟尾去了。
“哎呦……我宝儿真灵活。”爷爷摸着心脏颤巍巍地喘。
承让。
妖风渐止,爷爷缓好后回到舟前,仔细地把泼了苦沼的地方擦净,之后拿起撑篙,长长一声吆喝:“长渡喽——”
“宝儿,我给你想了一个很威风的名字。”
“什么名字?”
“大戈。”
“……真好听。”是挺威风的,感觉随便一个大汉对我喊都很有面儿。
“是吧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欢。”爷爷摸了摸她的头。
头上的汗珠开始扑啦扑啦往下掉,她早已脱掉棉袄,又把袖子挽了起来。
怎么这么热?
“咕咕——咕咕——”
几声又轻又低的敲击声传了过来,爷爷忙竖起篙在舟沿上也敲了几下。很快,对面的舟便尾随过来,跟在屁股后面。
“听到没,你爹来了。”爷爷摸摸她的头。
?
“后面跟着的就是吗?”
“对呀宝儿。不容易啊,今儿咱仨倒是聚一块儿了。”
“哦诶——大野,这你闺女看见没,我给她取了个名,大戈。”爷爷呼喊。
“哦诶——哎呦小宝这名字起得真霸气。”大野回喊。
大野屋里的灯开了。
“可以给我们个睡觉的机会吗?”里面的客人粗声粗气道。
“嗨嗨嗨好嘞好嘞,您继续,继续哈哈。”
无语片刻,她溜回屋里。不知怎的,她饿得烧心烧肺不得清闲,于是摸黑跑进屋里打算抓点花生米吃。
这花生吃着怎么这么酥呢?
“内个……妹子啊,这是俺们的……”黑暗中,一个憨憨的声音弱弱响起。
她着实被吓了一跳,连退几步稳住心神,才道:“不好意思,没开灯,拿错了。”
“唉嗨,没事没事,”其余几人也从陆陆续续睡袋里钻了出来,这人从身后提溜出一个小袋子:“这是给你们的,刚刚来得急,又太困了,就先睡了会儿。正好你进来了,给。”
她伸手提过,扯开带子一看,全是花生米。
那几人没了睡意,便索性开了灯,围坐一团聊起天来。几个睡袋被拖到一个角落里,上面堆的棉袄快把屋顶给顶起来了。
她提着这袋子花生米出了屋子,盘腿坐在舟前嚼了起来。实在是饿得厉害,她已经顾不上吃相了,花生皮塞了满嘴。
爷爷:“哎呦宝儿慢点吃呀,这么个吃法半天就吃没了。”
她好半天才把花生皮咽下去,问:“这是里面那些人给我们的。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们花生米?”
“带他们来回往返这苦沼总得图点儿什么吧。我们这苦沼哪都不好,最不好的地方就是种不了粮食。”爷爷边撑篙边唏嘘:“很早以前还好,苦沼人不多,来回拉客能赚够吃十天的粮。现在呢,苦沼人越来越多,赚的粮不够吃两顿,只能再勤快些,多运几趟。”
天蒙蒙亮起来,能大抵看清爷爷的轮廓:“要是哪天没人坐舟了,我们岂不是要饿死?”
“不会没人坐舟的。要是哪天我们真饿死了,他们可就惨喽。”
“就没有除了坐舟之外更好的交通方式吗?”她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只听“砰——”
舟后传来一声巨响。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来,紧接着舟后断断续续亮起了火光,喊叫声、物体碰撞声忽远忽近地回荡。很快,风平浪静。
“怎么回事?”她起身往舟后看去——
只见大野的舟一整个掀翻过去,舟身完好无损,但无论是大野还是屋里的客人,全部陷进苦沼中。黏稠而可怖的苦沼将他们的口鼻耳目封死,随即如同吃人一般有意识地卷住他们的腰飞速往下埋。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们救上来?”她急忙问。
爷爷轻轻摇摇头,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神在发怒,我们不能随意介入他们的生死。”
不等她再说什么,大野他们已经被苦沼吞没,那叶小小的舟也沉入苦沼中,很快消失不见。
她怔怔地看着舟后,好一会儿才再度出声:“舟为什么会突然翻?明明连风都没有。”
“苦沼是神的耳朵,它听见了忤逆神的声音,”爷爷平静地说:“一定要谨言慎行啊宝儿,不要做出格的事、说出格的话。”
“神是谁?”神就可以草菅人命、见死不救吗?
“是神创造了我们,我们的行动都受神的指引。只有顺应神的旨意,我们才能长久活下去。”他答非所问,继续撑篙,仿佛方才无事发生。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所谓的“神”发怒了?
她固然不是那种感情沛然之人,但她无法忍受天道不公和人道倾颓。
“爷爷,如果有一天我也掉下去了,你会救我吗?”
爷爷又变回原来慈爱温柔的模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嗔怪:“宝儿说什么呢,你只要乖乖的,是不会掉下去的。”
屋里的人开门探出头来客气询问:“哎川爷,啥时候能到呀?”
“快啦——天亮就到喽。”
“好嘞,多谢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