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隙光|镜中幻梦直面狼藉 节后几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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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几日过得平静克制。
离婚相关的材料一点点整理完毕，纠纷还在拉锯，悬着的心依旧不能全然落地。
钟屿发来照片，花瓶里风信子和郁金香的新叶又舒展了几分。在冬日里看到欢欣治愈。我回，“期待花开。”
钟屿答，“会的。”
我和钟屿商量，最后把黛菈王后cos外景拍摄定在了本周六。他不仅细致敲定了邻市废弃酒庄古堡的外景地，规划好全套拍摄流程。
周六天色偏沉，薄云掩日。
我在外做完妆造回到家，收拾妥当下楼时，已是全套妆造完毕。冷白矜贵的妆面褪去了我平日为生活奔波的疲惫，眉眼疏离清冷，自带王室沉静孤绝的气韵，俨然是黛菈王后本该有的模样。
钟屿的车静静停在楼下。
他倚在车身旁，指间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冬日风轻，细烟袅袅散开，衬得他气质愈发疏淡自持。
看见我走来，他指尖轻捻摁灭烟，眼底掠过一瞬动容，片刻开口：“很贴合角色，不用演，气质就对了。”
简单一句肯定，很温柔。
我们启程奔赴邻市酒庄古堡。车子驶离城区，高楼次第后退，公路两旁冬树落尽枯叶，疏朗枝桠伸向灰白天际。人烟渐渐稀疏，穿过连绵村镇，山野气息愈发浓郁。
临近中午，车子拐下主路，沿着平整的碎石山道向上前行。远处山野尽头，那座废弃酒庄与石砌古堡终于撞进视线。
大片荒芜的葡萄园彻底沉寂冬日，枯褐藤蔓纵横交错，匍匐蔓延在土地之上。地块尽头的欧式古堡静静伫立，灰白石材历经风雨冲刷，墙面斑驳剥落，尖顶残缺、窗洞空洞，褪去昔日繁华盛景，独留衰败又极致华丽的孤绝质感。酒庄腹地藏着一片湖泊，冬日湖面静得凝止，像一面天然冷镜，稳稳盛住整片荒堡与云天。
车子在古堡外平整空地稳稳熄火。
“就是这里。”钟屿侧过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温柔，“这里很合适，有种盛极而衰的感觉。荒芜又矜贵，完全契合这套造型。”
推开车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钟屿从后备箱取出暖贴，递到我手里：“贴在身上，山里风大，别感冒了。”我接过温热的暖贴，心底暖意融融。钟屿拉上遮光车帘，为我隔出临时换装空间。
“里面换就好，外面太冷。”他伸手递过我的行李箱。
他微微俯身递箱子，他身上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微凉触感一瞬蔓延开来。我微微发怔。
他没有立刻退远，在暗光里安静看着我，嗓音压得很低，“你放心换装。”
无人的城堡，他守着分寸，也守着我的安全。克制的温柔尤为戳人。
我在帘幕隔开的小小天地里，听着外头风声簌簌。
一层布帘之隔，外面是荒芜的城堡，是我悬而未决的牵绊；帘内是短暂安稳，是即将上身的猩红盛妆，是钟屿为我精心筹备的，独属于我的梦幻时刻。
像偷来一段短暂易碎，却极尽温柔的幻境。
我抬手，慢慢拉开衣服拉链。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尖锐地震动起来。铃声在封闭的车厢内格外突兀。
我的心猛地收紧。这个号码，只有我的律师会打过来。我慌忙捞过手机，指尖都有些发僵，按下接听，尽量压低声音。
“付棠。”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冷静而现实，“有几处材料需要你尽快核对确认。时间比较紧，最好这两天抽空过来事务所一趟。”
明明前一秒，我即将换上一身礼服，做一场关于这套黛菈王后的梦。下一秒，又被拽回一地狼藉的现实。
我靠在冰凉的车壁上，垂着眼，低声应着听筒，简单记下关键信息，尽量克制语气里的疲惫。
“我现在在外地，在处理一点私事。”我顿了顿，“周一我会过去。相关文件先发给我，我一会看。”
我挂断通话。车厢里又回归安静，只剩外面呜呜的风。方才心头泛起的那点暧昧与甜，被这一通电话冲淡大半。梦幻与现实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总被轻易戳破。
鼻尖陡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在眼眶里打转。一瞬间什么拍摄，古堡幻梦，全都失去了吸引力。我忽然就不想拍了，只想蜷缩起来，躲开这一切无休止的拉扯与消耗。
“没事吧？”传来钟屿的声音，我咬着下唇，没有说话，眼泪险些落下来。片刻沉默，他低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没有拒绝，微微点了点头。
他弯腰侧身进到狭小的空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将我拢进怀里。风声隔在外面，此刻只剩下他平稳的心跳。我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终究没有放声哭出来。
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哭改变不了现状，情绪也解决不了问题。但你可以允许自己难受一会儿。”
拥抱持续得并不久，分寸克制，很快便松开。他退开半步，目光落在我脸上。
“还要继续吗。”
我眨了眨眼，把涌动的泪水硬生生收回去，“该收集的证据材料，我都弄好了。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流程。”
钟屿望着我，眼底藏着几分疼惜：“既然已经尽力，那就别再拿结果反复折磨自己。不如把今天拍完，就当给自己放假。”
他顿了顿，“那你快准备一下？”
我把手机调至静音，塞回包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
暖贴的暖意早已渗开，稍稍抵御车厢里残存的凉意。我一件件褪去便服，将那身猩红缎面的礼服套上身。缎料冰凉贴在肌肤，繁复层叠的裙摆沉甸甸垂落铺满座椅。颈间珍珠配饰、耳饰逐一戴好，再对着小小的镜子理顺假发鬓角，补一补被眼泪弄花的妆面。
全部收拾妥当之后，我缓缓下车：“好了。”
钟屿这才转过身。
冷调的天光漫过旷野，落在我一身浓烈的红色礼服上。没有艳阳加持，那抹艳不见张扬，反倒裹上一层荒芜凄艳的底色，和远处石砌古堡、沉静湖色气质浑然相融。他手上一左一右拎着胶片与数码相机，目光落过来，微微顿住一瞬，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我提着礼服裙摆，跟在他身后，踩着碎石，一步步朝着古堡走去。脚下枯葡萄藤被踩出细碎脆响，风掠过石缝，呜呜回响。
古堡底层大厅门户大开，朽坏木门歪斜倚靠墙壁。地面积满厚厚的枯叶尘埃，天光从残破穹顶斜切而下，无数尘埃在光柱之中缓缓浮游。古堡外侧的湖泊静如止水，冬日无波的湖面，像是一面冰冷明镜，映出角色，也照见我自己。
“就在这里。”钟屿把摄影包放到地面，蹲下身调试相机参数，“黛菈避世居住的意象，这古堡，连同外面那片湖，就是它最贴切的归宿。盛大孤独，身不由己。”
他抬眼看向我，语气柔和：“我们复刻原版经典姿态，再拍几组原创情绪动作。”
我点头，猩红宽大的裙裾铺散在枯黄落叶之上，红与褐撞出极强的戏剧性。
我缓步走到临湖的巨大窗洞前。窗外湖水冷寂，模糊倒映出我一身红衣的模样。
我望着水里摇曳的红衣倒影，默默同这个故事里的王后对视。
黛菈也曾对着湖水，渴盼过一场解脱，最后却被她的故事困住，空留一生怅憾。
湖面的波纹轻轻晃碎倒影，没有答案，只有无边的寂静。
我何其有幸，我的故事不由别人来书写。黛菈困于命运无从解脱，而我尚有抗争的余地。
我拼尽全力搜集每一份证据，咬着牙应付一桩桩纠纷，我已经做到我能做的全部。剩下的交给命运和法律。
我知道，很多伤口不会一瞬间痊愈，崩溃也不会因一个拥抱就彻底消失。我依旧会难过，会胆怯，会在现实抛来难题的时候想要退缩。可我不再想继续沉溺在旧日子的泥泞里。
我强迫不了自己变得强大无坚不摧，但我应当准备转身，不再回头凝望那片废墟。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稀薄的日光落了下来。
风穿堂而过，扬起宽大的红色袖摆，衣袂翻飞，像一团想要挣脱桎梏，却还未完全燃烧起来的火。
“咔嚓”。清脆的胶片快门声，落进空旷古堡。
我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是该和这个破碎的旧世界告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隙光|镜中幻梦直面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