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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〇八 C'est ...


  •   烟花落幕,新年伊始。

      陶遇抱着暖和的兔子,顺着人群离开游乐园,虽然这次来什么都没玩,但至少他们又一次一起看了烟花,并且这次是一起离开。

      回去的车上,陶遇将兔子放在膝上,捏捏它的耳朵,很久没有听见身侧的人说话,她才扭头看看。

      昏昧的光线下,司敛背靠座椅,微微低垂头颅,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敛下,胸腔正微微起伏,原来是悄无声息地睡了过去。
      车上暖气充足,他脱掉外套,里面那件白毛衣将他衬托得近乎透明,干净漂亮得不可思议。

      也许可以画下这一幕来。

      陶遇认真观察着他,车窗外夜景漂移,某个瞬间,她漆黑的瞳仁微微偏移,视线越过司敛看向车窗外。
      路灯之下,雪花翩飞,她不由得睁大眼,转身看自己这侧的车窗。

      自从回沛州后,她很少会在冬天看见雪,故而尽管只有几片雪,她也看得专注。
      轿车穿梭过闹市,到她住的地方停下,她解开安全带,转头发现司敛还在睡觉,犹豫之下没有开口叫醒他,只是解开安全带下车去。

      在飞雪,寒风也格外凛冽,陶遇戴好帽子,用围巾裹住兔子,回身关上车门,快速隔断寒意。

      车门关上,世界的声音好像被隔绝在外,司敛在关门声里睁开眼睛,没有刚刚才睡醒的混沌感,眼神格外清明。

      为什么不叫醒他和他说再见呢?
      难道她也和他一样,觉得他们之间应该降降温吗?

      司敛琥珀色的眼眸微垂,这样的想法在极短的时间内闪过脑海,短到陶遇离开时放进车内的寒意还没有被暖气吹散,他就对准备再启动车身的司机说再等等。
      寒风再度灌进车内,司敛牵开车门下车,走出几步远的陶遇听见关门声,回头看去。

      路灯下,雪瓣翩翩落下,不算太密,但同时还吹着几乎刺骨的风。
      陶遇看见一道单薄的人影,只穿着毛衣朝她跑了过来,问他:“你怎么下来了?”
      “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司敛问她。
      “外套。”
      “……”

      司敛在笑,左侧下颌的痣像是会跳跃。

      陶遇很节制地看上眼,理智占上风:“外面好冷,你快回车上去。”说完稍加停顿,补充句,“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陶遇没想到他会问她这种问题,睁大眼睛。他问得出乎意料的认真,而非玩笑,好像真的想和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女孩回家里,并且不觉得这是多冒犯的事。
      他们是可以带人回家的关系吗?

      “不可以。”

      “啊,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呢?”

      “你难道不怕冷吗?”她抱着兔子的手露在外面都被吹得有些冰冷。

      “小时候的冬天我经常被套上短裤,所以不太怕冷哦。”他表现出一种真的不怕冷的感觉,然后微微弓腰,脸凑近些,说,“好想去看看啊。”

      陶遇意识到他是在撒娇,仅仅一个晚上,她对他的认识就上了一层楼,至少她知道他总是突发奇想。
      她妥协了,像以往每次知行不合一。

      于是司敛跟着她一起进了小区,陶遇怕他太冷,怀着早些回去开空调的想法,走得很快,走出好远才迟顿想到明明可以先让他回车上取外套的,但那时路程已经过半,折回去更远。
      反观司敛,不紧不慢跟着她,好不潇洒,一副的确不怕冷的样子。

      直到走回家门外,陶遇那种急切才被忐忑所替代,但这种忐忑不是来自于她即将带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异性回家这件事,而是来自于对自己的空间即将展示在他眼前这件事。

      “你不想让我进去吗?”司敛好像看穿她,停在她身旁问道。
      “里面会有些拥挤,有些旧,有些乱……”
      “可还是好想看看哦。”
      “……”好像又在撒娇。

      陶遇又没招架住,取出钥匙果断开门,屋内和室外没什么差别,冷冰冰没有温度,陶遇开灯后看看缩在半边客厅的沙发,回头对他说:“真的很小。”

      她用一种极认真极客观的口吻说,尽管没有表情,也足够可爱,司敛跨进门,张望下说:“好冷啊,虽然很小,但开空调的话会很快暖和起来吧。”

      陶遇好像接收到暗示,换上拖鞋,抱着兔子放到客厅沙发上,丢下包前去开空调。

      司敛则在入门后看见空调旁那面摆满画具的墙,赞叹声:“果然这里很漂亮。”

      陶遇听见这话,回头看他。
      除了陶继雪和乔曦外,没有人来过这里,在陶继雪眼里,这里是灰暗的有毒的存在,在乔曦眼里,这里光线合适,适合画画,关于美的评价暂缺,所以他是第一个第一时间夸赞她这里漂亮的人,只不过好像有些盲目。
      他会什么都觉得漂亮吗?

      陶遇解开围巾,对还站在入门处的人说:“我没有男士拖鞋,你可以直接进来,反正我每天都需要擦地板。”
      她不能让颜料弄脏房东的地板。

      司敛顺着话追问:“那我可以参观这里吗?”

      “嗯。我去准备些热饮。”

      她又从他面前经过,去另一边窄小的餐厅里,司敛看看她背影,很不客气地开始了他的参观。
      陶遇也偷偷回头看上眼,发现他已经在看她的颜料桶,看她那些堆放在墙边收纳架以及工作台上下的画,她收回目光,接着冲泡热可可。
      还能拿出热可可招待衣着单薄的客人已经很棒了。

      过了会儿,她端着两只杯子回到客厅,司敛正在看阳台上的画,嗅到股香甜的可可味才偏头,然后微微皱起眉头。

      “为什么是这种杯子呢?”他对着那只朝他递去的纸杯问她。

      “因为我没有新杯子了。”

      上次在波轮时,他特地向她强调是新杯子,一定是因为他会介意这样的事才会想到,所以她才会取出平时用来调颜料的杯子来。

      “可是餐厅里也都是旧杯子啊。”

      “……”陶遇发现她很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他用有些曲折的方式表示他并不介意用一只旧杯子,她收回手说,“那我另外给你——”

      “不用再麻烦哦。”他没等她说完,就伸出手接她手上的杯子。

      指尖在那时触碰到她的手,短暂的一下,陶遇手上一空,只留下一种像触电的感觉,酥酥麻麻。她干脆捧着自己的杯子暖手,说:“温度很合适,不烫的。”

      “谢谢。”司敛也端起纸杯,但目光还落在她的杯子上。

      陶遇注意到他的视线,说:“这只是我常用的。”

      “我知道啊,只是觉得好特别哦。”

      “……是夏天的时候我自己去烧的。”

      “听起来很好玩。”

      “其实……”其实她在这天晚上前都还是有新杯子的,她送他的新年礼物就是一只她亲手烧制的马克杯,虽然也是夏天捏下的杯子,但一直放在柜子里没有用过,应该算是新的,但说出来的话礼物就不够惊喜了吧。

      “其实什么?”
      “其实也很好玩,我上学的时候很喜欢上陶艺课。”
      “啊,我知道。”
      “知道什么?”
      “因为你也姓陶。”
      “……”好冷。
      “对不起,好像冷到你了。”听她不反驳这话,司敛接着说,“但我好像暖和起来了一些,谢谢你的热可可。”

      陶遇戳穿他:“但你还没有喝。”

      司敛当场端起纸杯喝了口,然后叹道:“啊,好暖和。”

      陶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耳根有些热,总觉得他像是在逗她。
      她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可可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戴着帽子,穿着厚厚的外套,于是返回客厅里,放下杯子脱外套和帽子。

      沙发有些短,现在上面放着一只兔子玩偶和她的外套、她的包包,占据了一半的位置,她想着挪了挪它们,留出至少一半的位置招待客人。

      “好像百宝箱哦。”司敛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偏头看去,他已经蹲在工作台下,看起那里的一只大箱子。
      她知道是什么让他发出这种惊叹,因为那只箱子是她大学时在一家英国老奶奶开的旧物商店里找到的,造型复古,还有两条皮带锁扣,那时她搬着这样一件沉甸甸的箱子回宿舍,乔曦和另外一位舍友看见后笑了一整晚,连和她关系不太好的蒋幸都冷笑声,认为她拎着这只大箱子进宿舍时的样子太不同寻常,以至于有些傻气。
      毕业后她又带着这两只箱子搬来这里住,而里面珍藏着些她认为很有意义但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垃圾的东西。

      她想着,忽然说:“这个不能给你看。”

      “啊,好遗憾。”司敛闻言接了句,然后回过头看她,问道,“那问问是什么可以吗?”

      “也不可以。”

      “好吧,c'est un secret.”

      这是一个秘密。他答应得坦然,就好像刚刚说“好遗憾”只是一句语气词,但也可能他的遗憾是真的,只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不执着于得到答案。
      陶遇这样想着,司敛已经端着纸杯过来,然后打了个哈欠坐到沙发上。

      “你困了吗?”

      “好困,但还想和你说说话。”

      陶遇抿唇,认为他总说这样的话很容易引起误会,然后问他:“说什么?”

      “你喜欢这里吗?”

      司敛说话总是飘忽不定。她想了想说:“喜欢,但有些担心房东不继续租给我,我就需要搬家,那样会很麻烦。”

      “这样哦……”司敛忽然从沙发上侧过身,盯着她,“那我做你的房东,好不好?我可以买下这里,永远不租给其他人。”

      这样的话换作其他人来说或许有些油腻,但司敛不同,他完全带着种一时兴起的孩子气,听起来没有任何杂质。

      陶遇道:“不好。”

      “Pourquoi?”

      “因为朋友之间要保持纯洁性。”

      “这样很不纯洁吗?”

      “嗯,利益牵扯会导致一些麻烦的事。”

      司敛应声,接着又出于困倦打个哈欠,说:“那看来我不能邀请你加入波轮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陶遇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认真点头:“嗯。”

      司敛为她的反应笑了笑,似乎间隔了会儿,突然问她:“为什么你总是盯着我这颗痣看呢?”

      陶遇没想到会被发现,耳根有些热,短暂的思索后,回答说:“因为它很好看。”

      “我还担心你会觉得它很丑。”
      他告诉她,这颗痣是他十二岁时照镜子时突然发现的,他不清楚它具体长出来的时间,只记得自己以前应该没有这颗痣,那时候他认为它很丑。

      “不,很漂亮,很灵动。”

      司敛笑眼弯弯看着她,突然说:“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比所有人都要黑要亮。”

      “你总是这样夸人吗?”

      “不好吗?”

      “应该很好,但是很容易让人怀疑真假,从而对你的形象产生怀疑。”

      “所以你会怀疑我吗?”

      陶遇点点头。

      “好伤心啊,居然承认了。”他的口吻并不伤心,“但我这句一定是真的,你的眼睛就是很漂亮,好像能装下很多东西。”

      陶遇眨眨眼睛,低下头喝热可可,最后想到什么,又偏头问他:“可为什么你对今晚那个叫嘉言的女孩有些不友善呢?”
      她很特别吗?

      “有吗?”司敛反问,好像很无辜,“但那是因为——”

      他突然打住话语,陶遇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我那时候有些不高兴,她还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让人误会的话,是说“对她一见钟情”这种话吗?
      果然他是恶劣的吐司,明明今晚他表现得这么主动,这么可爱,但最后却告诉她那只是一种误会。
      也许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新鲜感的好奇。陶遇感觉不到热可可的甜味,连带着觉得那颗痣也有些讨厌。也许它真的很丑。

      忽然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司敛放下杯子接通电话。
      室内安静,陶遇能听见那头传来的女人声音:“我警告你不要把Léon那套带回国,竟然还跟着女孩子回家,限你十分钟内下楼。”

      陶遇:“……”
      听起来好像在担心她会对他不轨哦。

      “可是外面在下雪,好冷啊。”司敛像是在对电话那头撒娇。

      电话不留情地挂断,司敛对着手机看看,很遗憾地说:“看来我该走了。”

      陶遇点头,和他道别。

      “今晚谢谢你。”

      “谢谢我?”

      “嗯,谢谢你款待我,晚安。”

      司敛说完起身,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毛衣朝门边去。陶遇想到什么,将自己的波点围巾拿起:“外套太小你穿不上,戴上这个吧。”
      司敛接过裹在脖子上,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再抬起笑脸说:“下次见。”

      陶遇抿唇,点点头,只是在心里回应他。

      下次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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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伪骨预收《啄木鸟不会得头痛》 完结现言可移步@Chelephant《为了F》《难以置信的夏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