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〇七 魔镜魔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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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房间显得空荡。
陶遇和司敛还坐在原处，就好像这次见面他遗落下的东西是他自己。
她想到他刚刚问她的话，“我们可以出去玩吗？”
他在朋友们面前好像很任性，很肆无忌惮，而他们显然都很包容他，离开前还都笑眯眯祝他们玩得愉快。
陶遇抿了抿唇，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玩吗？”
他不答反问，问得好不理所当然，就好像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她想和他一起出去玩。
陶遇也不答他，接着问：“所以你是因为我先误会你的意思，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弥补这个误会吗？”
光线微微昏黄，司敛的五官在灯下格外柔和，神情却有些莫名，好像他并不知道他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他的沉默同样也证明了这点。
陶遇见状蜷缩下手指，干脆说道：“对不起，是我的误会搞砸了你们的聚会，我很抱歉，我还是先回家吧。”
她说完就起身，到门边套上外衣，戴上帽子和围巾离开会所。
身上还裹挟着在室内生出的热意，她走在喧闹的街上，感受着凉意渗进帽子和围巾里，觉得像是走进冰箱里。
其实她刚刚有些生气，但她说不明白她是在生什么气。
也许是认为司敛不该这样做，不该是这种人。尽管她叫他恶劣的吐司，但其实他应该更好。
又或者是认为他太自作主张，事先什么也没有告诉她就替她做了决定。
再或者还是认为她自己搞砸了些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她，司敛不会在跨年夜变得不高兴，更不会扫大家的兴。
她还是想不明白，但这时候，身侧忽然刮来一阵风，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人为带动的风。
陶遇微微一怔，偏头看去，司敛竟然追到她身侧，她停下脚步看他：“你……你怎么来了？”
司敛开口，声音有些低：“因为还是想和你去玩啊。”
她启唇，却像是想不到要说什么，因而没有发出声音。
“可以吗？”
他的追问声被风吹进她耳朵里，她垂了垂头，认为他更应该先向她道歉才对，但开口却是问他：“你想去玩什么？”
“去游乐园里看跨年烟花秀，可以吗？”
好像时光倒流，时间退回五个月前，那场落幕的烟花也倒退回空中，恢复成最绚烂的模样，再次炸开。
但只是短暂地炸了一下，陶遇眨眼的功夫就回过神来，说：“可是现在已经是晚上，门票一定都售罄了。”
说完，就见司敛扫去脸上的半数阴霾，嘴角似翘非翘。
“……”陶遇莫名看他，“你笑什么？”
“也就是说你已经答应我了吗？”
陶遇静默，想了想，在他的注视下点下头。
“好，待会儿会有人来这里接我们的。”
他们走到路边宽敞的开阔地停下，并肩等着人来，周遭依旧人群喧嚣，每个人都打扮得时髦漂亮，穿梭在旧年的长街上。
“你在看什么？”
司敛的声音轻飘飘，在她身侧响起。
陶遇仰头看看他，不答反问：“司敛，你不担心你的朋友们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司敛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好像一幅画的笔触捉摸不定，尽管他还立得稳稳的，但总有些像是在摇晃，好飘渺。
他回答道：“不会啊，他们不会生我气的。”
说得好狂妄，陶遇不禁有些结舌，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理所当然说这种话呢？
这么想着，她听见他说下一句，“其实我不和他们一起也没有差别啊。”
陶遇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在不在都不重要啊。”
“……”陶遇觉得他对自己或许有些误解，就算是只从今晚的情形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有足够多的关心涌向他，他是人群里的焦点。
但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一辆黑色宾利驶来，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到了哦。”司敛叫她声，走去车旁牵开后座车门，回头看她。
陶遇上车后，司敛绕到另一侧上车来，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前排副驾上的人就朝后递来两张门票，然后车内响起道低沉的男声：“下次你可以再着急点。”
司敛伸手接过，说：“这种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嘛，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送来呢。”
口吻听起来随意，另一人言简意赅：“是大小姐让我来看看的。”
“好哦。”依旧懒声懒气，然后转头朝陶遇晃了晃手中的票，笑着说，“这下就有票了。”
陶遇看不见前面副驾上坐着的人，只能通过他们的对话判断出一些信息——
司敛的家境一定很优渥，难怪他在宛湖路有那样一间工作室，副驾上的人尽管口吻听起来不太客气，但对司敛更像是有求必应的，也许是家里的助理，而司敛显然还保留着足够多的孩子气，是家里受宠的小孩。
所以，刚刚吃饭时他闷闷不乐盯着手机是在找人索要门票吗？
看起来只要司敛想要，他就可以得到，他像被上天眷顾的人。
她想着，副驾上的人打开车门下车去，陶遇透过车窗看出去。
深冬的夜晚，男人穿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背头在风中岿然不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严肃的气质，下车后就从怀中取出手机打电话。
车子启动，那道人影从她眼前划过。
“你在看他吗，他是不是很酷？”
司敛的声音响起，陶遇转回头。
车灯下方，司敛看着她，她向他点头表示肯定，的确很酷。
司敛又说：“我本来很想把他做成游戏里的NPC哦。”
“……”陶遇噎了噎，问，“为什么？”
“因为他很可靠，擅长解决各种问题，很适合在这个游戏里做管家。”
“那为什么说是‘本来’？”
“因为这个想法被Chloe否决了。”
“Chloe？”
“我姐姐。”
“为什么？”她问得认真，双眼好奇，平日里显得过黑的瞳仁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没那么沉郁，让人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双眼睛，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一双眼。
司敛在对着那双眼时不觉愣了一瞬，然后眨动下眼睛，说：“因为管家一定会很受玩家欢迎，Chloe不允许其他人喜欢他。”
陶遇也眨眨眼睛，好像听明白他的意思，这个背头帅哥好像和他的姐姐关系匪浅，所以她姐姐才不允许他被玩家喜欢，于是她“哦”了声，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司敛见状轻笑下，继而收回目光朝前看。
两人各自坐着，没有交谈，陶遇觉得似乎有些安静，忽然低头从包里翻起东西来。微弱的动静引得司敛又看她，最后只见她从包里取出一只方方正正的礼盒来，微微侧身，交给他：“新年礼物。”
“竟然还有礼物哦。”
“嗯……毕竟你要带我去看烟花。”
“啊，”他像是有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来，没有接过礼盒，“所以你一开始很生气，都不打算送我新年礼物了。”
“……”陶遇被他戳穿，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觉得她没有错，于是理直气壮些，“我承认刚刚我是有些生气，因为我认为你不告诉我，就替我决定不和他们一起去跨年很过分。”
“那你想和他们一起去吗？”
“这不是重点。”
“对不起，我应该先征询你的意见。”
他突然道歉，几乎从善如流，明明刚刚追上她时都没有道歉……陶遇抿了抿唇，接着，手里忽然一轻，抬眼看时礼盒已经被他拿到手上。
“谢谢你，可惜我都没有准备礼物送你。”司敛垂眼看着手里小小的礼盒，好像捡到游戏里的宝箱似的，眉眼低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驯的特质，很漂亮。
陶遇望着他，在他说完谢有一会儿后才迟顿开口：“不用谢，你已经送过我很多礼物了。”
“嗯？”司敛偏头，漂亮的眼睛望着她。
陶遇对上那张脸，一颗心加速，但她一向不擅长变化面部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异样，甚至她那双黑瞳仁还将她衬得格外冷静理智。
面对司敛的疑惑，她只是说：“你送过我饼干和马里奥。”
司敛听后冷不丁笑了声，发自内心的笑，她以为他或许要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她猜错了，她无法猜中一个轻飘飘的人在想什么。
她听他笑，假装很忙地收回目光，低头看起手机。
……
游乐园距离闹市有段距离，他们在车上坐了很久才到游乐园里。
来时已经十一点多，距离烟火秀还有不到一小时，陶遇和司敛入园后追上人群，不过途中还是看了看表演。
跨年夜的表演比上次来还要丰富，但人也很多，陶遇和司敛不久后被人海冲散，她发现后转身去找人，认为找到他应该不是太难的事，因为他个头很高，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但她左顾右盼都没能找到她，最后低头找出手机，而手机上已经收到条消息，是司敛说他在商店边上等她。
陶遇张望下商店的方位，朝那边去，还没走近就看见司敛抱着只大大的兔子玩偶出来，她看清后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缓地上前去，果然，一走近就听见司敛说：“新年礼物。”
她抿唇，也许是看出她迟疑，他说，“可以当作是提前打开游戏里那只匣子哦。”
听他这么说，她才仰头道：“怎么会呢？”
似反问，但口吻很笃定。
“什么怎么会呢？”
“那只箱子很小，怎么会放得下这只兔子？”
司敛怔了怔，片刻后失笑，笑声很低很轻，陶遇不禁耳朵一热，但面上还有些认真。
“可是你也会钓起鲨鱼来，你不觉得奇怪吗？”司敛问她，接着说，“游戏里一切皆有可能哦，箱子里也可能装的就是兔子玩偶。”
陶遇被他说服，也不再犹豫扭捏，伸手去接那只兔子，但司敛却忽然抱着兔子往后躲了躲，好像不舍似的。
但他绝不会是不舍，因为他只是露出副有所发现的神情，陶遇困惑看他，他接收到她传递出的信号，说：“只是忽然觉得这只兔子和你有些像，这样举着它就好像你们在照镜子。”
“……”
好像在睁眼说瞎话，又或者他没睡好开始说梦话。
“真的。”
“哪里像？”
“感觉。”
“……”
陶遇和兔子玩偶对视，听他接着说：“Mirror，你觉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困惑看他：“为什么？”
“因为阿赟第一次和你见面就叫你小桃子，我觉得你更像是他的朋友，所以想叫你别的名字，可以吗？”
“但这个名字很没道理。”
“你的昵称里就有一面镜子啊。”
“可我又不是镜子，那只是我用来倒影我的工具。”
“那我可以叫你什么呢？”
“……”
“Rabbit？”
“……那还是Mirror吧。”
“Mirror.”
“……”听起来像在叫魔镜。
Mirror, mirror, on the wall…
陶遇抱着兔子，用奇怪的想法来压制胸腔里萌发出的某种怪异情绪，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感觉。
很久，她才镇定些将兔子搂紧些，说：“走吧，还要去排队呢。”
“好啊，Mirror.”
“……”
但实际上，背头帅哥给他们的票是特别票，可以直接到预留的C位观赏区看烟花，他们不用排队，也不用在人头攒动的地方挤着看。
连片的烟花绽开，消弭，一片接一片。陶遇想到夏夜里那场烟花秀，最后什么也没能留下，于是这晚她举起手机录下烟花。
新年倒计时响起，陶遇在鼎沸人声中回过身，镜头里出现司敛，他怀中抱着那只被她托管在他那里的兔子，他的脸庞映照在焰火下，仍然像飘渺的人。
在新年倒计时落下时，他对着她的镜头微笑道：“Happy New Year, Miss Mirror.”
新年快乐，镜子小姐。
陶遇有些恍惚地盯着屏幕里的他，就好像屏幕是镜子，而她在镜子里照见他，又或者照见兔子。
可是，镜子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是两个世界，是颠倒的，截然相反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〇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