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假意温存,反控人心 深秋夜长, ...

  •   深秋夜长,雨落潇潇。

      典籍阁外秋风挟雨,敲打着雕花窗棂,淅沥不息。

      日暮锁阁,宫人尽数退散,整座阁楼沉入静谧,只剩案上一盏孤灯,映得满室墨影沉沉。

      连日来崔惠姑太过安分。

      安分、温顺、谦卑、恭谨,永远恰到好处,永远分寸不越。

      可越是这样,冯熹心底越慌。

      她不怕崔惠姑闹、不怕她恨、不怕她疏离冷战。

      她最怕的,是她这般万事不悲不喜、万事得体周全的模样。

      像是把从前那颗滚烫赤诚的心,亲手封存、彻底锁死。

      夜深,冯熹埋首堆积如山的边关密档,指尖朱笔起落,眉心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日心神紧绷、愧疚煎熬,她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疲惫早已浸透骨血。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似从前怯怯依偎、小心翼翼。

      是从容、平稳、毫无局促的缓步走近。

      崔惠姑端着一盏刚温好的清茶,静静停在她身侧。

      一身素色官衫,发鬓整齐,眉眼温顺柔和,在摇曳灯影里,看着干净又无害。

      若是旁人看见,只会赞一句下属恭谨、贴心懂事。

      唯有冯熹,心底骤然一紧,莫名紧绷。

      “大人伏案太久,夜深寒凉,喝口热茶缓一缓吧。”

      崔惠姑的声音很轻、很软,是冯熹熟悉到刻骨的语调。

      是从前只在秘阁私夜里、只对她一人温柔婉转的声音。

      冯熹握着笔的指尖微顿,心头一颤。

      不等她应声,崔惠姑已经微微俯身,伸手将茶盏稳稳搁在卷宗旁。

      下一瞬——

      她主动抬起手。

      指尖极轻、极柔,掠过冯熹紧绷蹙起的眉心。

      动作自然、亲昵、温顺。

      像从前无数个夜晚,她心疼她劳神,轻轻替她抚平眉间褶皱那般。

      可今夜,全然不同。

      从前的触碰,是满心满眼的依赖与疼惜。

      今夜的亲昵,是精准算计、刻意温柔、不动声色的掌控。

      冯熹整个人瞬间僵住。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停。

      肌肤相触的刹那,细腻微凉的指尖落在眉心,熟悉的触感炸开汹涌的回忆。

      她太久没有被她靠近了。

      太久没有感受过她半点温柔。

      自天牢归来,她日日疏离、句句生分、寸寸设防,将两人隔如鸿沟。

      冯熹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漠、她的距离、她的得体疏远。

      此刻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心口猛地一酸,酸涩、惶恐、贪恋、愧疚,尽数翻涌,几乎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嗓音微哑:“惠姑……”

      她想问问她,是不是不恨了。
      是不是愿意听她解释了。
      是不是……还能回头。

      可抬眼对上崔惠姑的目光,冯熹瞬间如坠冰窟。

      崔惠姑眉眼依旧温顺,唇角含着浅浅柔和的笑意,看着温柔缱绻。

      唯独眼底——

      无波、无暖、无爱、无念。

      干干净净的空,彻彻底底的冷。

      她在温柔的触碰你,亲昵的迁就你,体贴的安抚你。

      可她心里,早已没有你。

      崔惠姑看着她眼底瞬间翻涌的慌乱与动容,心底冷笑无声。

      她太了解冯熹了。

      了解她的克制、她的隐忍、她的骄傲、她的软肋。

      从前的她,被这份克制伤得遍体鳞伤。

      如今,她亲手拿起这份温柔,化作最软、最利的刀。

      她指尖缓缓下移,从眉心落至她肩头,轻轻替她按揉紧绷酸痛的肩颈,动作轻柔妥帖,一如往昔。

      “大人近来太过劳累。”

      她俯身在她耳畔,声音轻得像雨丝,温柔得近乎缱绻:

      “从前我不懂事,总惹大人费心、惹大人为难、惹大人不得不秉公绝情。”

      “如今我懂了。”

      “大人身居高位,身不由己,万事皆为大局。”

      字字体谅,句句懂事。

      懂事得残忍。

      冯熹心口一阵阵发疼,喉间干涩发紧,呼吸都带着滞涩。

      她最怕的就是这句——我懂了。

      不是理解苦衷的懂。

      是彻底看透、彻底死心、彻底不再期待的懂。

      崔惠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肩头的衣料,姿态亲昵无间,语气温顺柔软:

      “先前苏主事随侍大人左右,替大人分忧、替大人操劳,我看在眼里,只觉自己从前太过幼稚任性。”

      “往后,我会更安分、更懂事、更听话。”

      “好好替大人做事,绝不拖累大人半分。”

      句句乖巧,字字诛心。

      她故意提起苏婉柔。

      故意提起旁人的陪伴。

      故意温柔告诉她:我看见了、我接受了、我不计较了、我彻底不在意了。

      从前会吃醋、会委屈、会难过、会黏着她求偏爱。

      现在——你和旁人如何,我全然无所谓。

      这份彻底的不在意,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比痛哭流涕的怨恨,更让冯熹崩溃。

      冯熹心头骤然一空,酸涩汹涌而上,几乎压不住眼底的红。

      她再也克制不住,反手一把攥住崔惠姑还停留在她肩头的手腕。

      力道急切、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她抬眼凝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狼狈:

      “惠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婉柔,从无半点私情。”
      “从前所有绝情、所有疏远、所有割舍,我皆有苦衷……”

      她急于解释,急于剖白,急于挽回。

      高高在上、冷静自持、从不慌乱的典籍阁最高主事,此刻在她面前,失态得彻底。

      彻底落入下风,彻底被她拿捏心神。

      崔惠姑静静任由她攥着手腕,不挣、不躲、不慌。

      眼底温柔笑意不变,温顺得体,甚至微微偏头,一副全然聆听、全然乖巧的模样。

      可她心里,一片冰封。

      苦衷?

      她在天牢濒死、高热咳血、无人施救的时候。
      她亲眼看见他移情旁人、转送信物、雪地无视、拒药绝命的时候。

      所有苦衷,早就烂死在那场地狱里了。

      崔惠姑轻轻挣开她的紧握,动作轻柔礼貌,不带一丝戾气。

      她微微躬身,依旧是温顺下属的姿态。

      “大人不必多言。”
      “下官都懂。”
      “下官都信。”

      太懂了。
      太信了。

      信她身不由己,信她权衡利弊,信她为了前程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真心。

      冯熹看着她永远得体、永远温柔、永远懂事的模样。

      终于彻底明白。

      她再也不会信她了。

      她现在的温柔,不是旧情复燃。

      是上位者对落败者的包容。
      是掌控者对棋子的安抚。
      是——她玩腻了爱恨,开始玩弄人心。

      雨势渐密,灯影摇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