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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判书将下,情网愈牢 卷宗封存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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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封存入档的消息很快流转三司。
证据确凿,账册完整,构陷的漏洞一一被戳穿,朝野之间,已经隐隐传出要为崔惠姑脱罪平反的声音。
人人都以为,尘埃即将落定。崔惠姑很快便能除去罪囚身份,脱去这身洗得发白的囚服,重获自由。
牢狱之中,也漫开一丝微弱的期待。
狱卒对待崔惠姑的态度,也悄悄软了几分。伙食稍稍改善,夜里牢房的干草也添得厚实一些。
可只有崔惠姑自己心里清楚,真正的枷锁从来不在这一道牢门、几面石壁。
枷锁在人心。
冯熹布下的那张罗网,借着制度、卷宗、存档权限,牢牢缠了上来。□□的牢狱终会结束,心上的拘锁,才刚刚收紧。
这几日,不再有官方名义传她入典籍阁勘卷。表面之上,二人断了所有公开相见的由头。
崔惠姑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必再当着众人的面,承受那一份藏在公务之下的靠近与拿捏。她以为,距离拉开,那份灼热偏执便能随之淡去几分。
可她低估了冯熹的手段。
白日,冯熹依旧是那个清冷持重、不徇私情的典籍女官。朝堂往来公文,她字字秉公,应对三司、大理寺的问询,滴水不漏,所有人都赞她铁面无私。
到了夜里,便是另一番光景。
她不能亲自来牢狱见人,便动用手中权限。
以复核供词、补录归档附注为理由,派遣可信的内侍往来牢狱。送来的全是官面文书,白纸黑字全是公务问话,明面上没有半个情字。
可夹在卷宗夹层里,藏着极窄的小纸条,字迹是冯熹独有的清瘦笔锋,写完之后还刻意用烛火微微熏过,淡化墨色,一旦被人查获,只当是批注草稿。
“判文不日便下,莫要太过期盼。”
“重获自由不等于万事了结,往后你的行止去处,我皆知晓。”
“不要想着远走避世,不要想着一别两宽。你能得的一切,皆是我争来的。”
没有缠绵情话,句句都是冷静的宣告。
崔惠姑拿到纸条,就着牢里昏黄摇曳的灯火,一字一字读罢,指尖微微发凉。
对方连她心中那一点想要脱身远离的念头,都猜得清清楚楚。
她捏着那一张薄薄纸条,进退两难。
她感念救命之恩,感念冯熹赌上前程为她换来清白。可这份爱意,太重,太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她想回上几句,或是委婉劝一句放过彼此。可牢狱之中,纸笔皆受管控,任何只言片语一旦泄露,便是两个人万劫不复。
她只能将纸条揉碎,混在枯草灰烬之中销毁,不留半分痕迹。
深宫典籍阁。
夜色沉沉,四下寂静。
冯熹立在高大的档案架之间,指尖抚过那一整套云州旧案卷宗。这一堆竹简,是她熬了无数个日夜,近身周旋,步步博弈换来的结果。
她已经收到内侍回禀,崔惠姑并未留下只字回信。
冯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无声的抗拒,她看得明白。
“还在与我置气。”她低声自语,烛火把影子拉得狭长,“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早已做好后手。
平反之后,按常理,崔惠姑洗清冤屈,可以自行选择去处,回乡归隐或是另谋差事。
但冯熹提前上了一份公文。
言辞十分堂皇:崔惠姑熟悉云州全部秘档,天下之间无人比她更通晓这套旧案脉络,冤案虽平,后续尚有遗留事宜需要善后,请朝廷暂留崔惠姑于京城,协助典籍阁整理善后卷宗。
看上去是为国选材,物尽其用。
实则,直接断了崔惠姑离开京城的路。
这份奏疏递上去,有理有据,朝堂之上无人反驳。皇帝朱笔,已经批下允准。
也就是说——
就算崔惠姑踏出牢狱,也不能回乡,不能远遁,必须留在京城,受典籍阁调遣。
她逃不开这座城,更逃不开冯熹的视线。
几日后,三司传出消息,平反判书已经草拟完毕,三日后便会正式下达牢狱。
消息传到牢中,同牢的囚犯都向崔惠姑投来艳羡的目光。
终于,可以出去了。
可崔惠姑坐在冰冷石壁前,心中没有想象之中全然的狂喜,反倒沉甸甸压着一块石头。
她知道,等待她的不是无拘无束的新生,而是另一场,更为漫长的纠缠。
三日期限转瞬而至。
平反的那一日,天光大好。
三司官员携判书亲赴牢狱,朱红文书展开,朗声宣读,洗清崔惠姑全部罪名。牢锁“哐啷”一声打开,困了她许久的牢狱,就此对她敞开大门。
脱去囚服,换回旧日素色长衫。
重见天光,日光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
牢狱之外,并没有自由的旷野等着她。
典籍阁的马车,就停在牢狱大门之外。
车帘半掀,冯熹端坐在马车之内。一身宫袍,神色沉静,隔着晃动的纱帘,直直望向刚刚重获清白的人。
没有欣喜的奔赴,没有温情的慰藉。
只有一道平静,却不容逃避的目光。
内侍上前,恭敬行礼,传出口谕:“崔主事,奉公文之命,请随我回典籍阁,处理后续卷宗善后。”
周遭官吏全部在场,人人只当是朝廷公事安排。
只有崔惠姑心里透彻。
她赢了官司,洗清罪名,走出了监牢。
却一头,踏入冯熹早已为她编织妥当的网罗之中。
她抬步,缓缓走向那辆马车。
纱帘被侍从撩开。
登车的一刻,狭小车厢之内,只剩她们两个人。
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与目光。
狭小的空间,密闭,安静。
冯熹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压抑许久的情愫,不再需要在旁人面前伪装克制。
“如你所见。”冯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你出来了。但你哪里,也去不了。”
崔惠姑指尖微微攥紧衣料,抬眼看向她:“这便是你许诺我的生路?”
冯熹微微倾身,向她靠近几分。车厢光影昏暗,将两人包裹其中。
“生路我给你了。”她语气淡淡,偏执却赤裸裸摊开,“只是生路之上,要有我。”
“你可以拥有清白,名誉,身份。唯独不能拥有,远离我的自由。”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牢狱门口,向着宫城方向行去。
外面是朗朗乾坤,是昭雪的公道。
车厢之内,是两个人之间解不开的爱恨拉扯。